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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杏花冷宫,纸鸢误 承平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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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三十一年,春。
梁国皇宫的杏花开得正是时候,西苑的“落霞坡”上,十四岁的永宁公主南宫辰提着鹅黄裙摆,跟着那只越飞越高的燕子纸鸢小跑。
“公主,慢些!当心脚下!”侍女青黛在后面焦急地喊。
纸鸢是母后昨日才给的,素绢做面,竹骨为架,燕子的翅膀上用金线绣着“永宁”二字。南宫辰珍惜得很,这是她及笄前最后一个春天,母后说,及笄后便不能再这般奔跑了。
风忽然转了向。
“哎呀——”南宫辰轻呼一声,手中的线轴急速转动,那纸鸢像是被什么拽着,直直朝西边坠去。
那是皇宫最偏僻的角落,宫人们私下称为“冷宫”。前朝失宠的妃嫔、犯错的皇子公主,还有……敌国质子。
“公主,算了吧,那里晦气。”青黛追上来说。
南宫辰望着纸鸢坠落的方向,咬了咬唇:“那是母后给的。”
主仆二人寻了半炷香时间,终于在“清寂宫”的墙外找到了挂在老槐树上的纸鸢。南宫辰正要让侍卫去取,却见宫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少年走了出来。
他约莫十八九岁,身量很高,却清瘦得厉害。一袭洗得发白的靛蓝长衫,袖口还打着补丁。但即便如此,也掩不住那张脸的俊美——眉如墨画,目似寒星,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寂与戒备。
他手里正拿着那只纸鸢。
南宫辰怔了怔。她认得这身装扮,宫里只有一位燕国质子这般穿着。父皇不喜欢燕国人,连带着这位质子也备受冷落。
祁渊也看到了她。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眼前的少女不过十四五岁,穿着鹅黄春衫,鬓边簪着一支小小的珍珠步摇。杏花花瓣落在她肩头,她仰着脸看他,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没有他惯常看到的鄙夷或怜悯。只有一点点惊讶,和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
“你的?”祁渊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已经在冷宫住了五年,很久没和宫里的主子说话了。
南宫辰点点头,行了个平礼:“多谢公子拾得。”
她叫他“公子”,而不是“质子”。
祁渊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将纸鸢递过去,指尖刻意避开触碰她的手:“线轴断了,我帮你接好了。”
纸鸢的竹骨有一处裂痕,他用自己仅有的半截发带缠紧了。
“你……”南宫辰接过纸鸢,看到那靛蓝色的发带,愣了愣,“这是你的发带?”
“不值钱的东西。”祁渊垂下眼帘。
“可是……”
“公主!”远处传来呼唤声,是皇后宫里的嬷嬷。
南宫辰回头应了一声,再转回头时,匆匆福身:“多谢公子,我该走了。”
她提着纸鸢转身,鹅黄的裙摆扫过青石板上的落花。祁渊站在原地,看着她小跑离开的背影,直到那抹鹅黄消失在宫墙拐角。
风又起,吹落一树杏花。
祁渊抬起手,一片花瓣落在掌心。他握紧,又松开,花瓣已碎。
清寂宫的老太监从门内探出头:“殿下,该用膳了。”
膳?祁渊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不过是两个冷馒头,一碗见不到米粒的稀粥罢了。
他转身回宫,宫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
但那个鹅黄色的身影,那双清澈的眼睛,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心里。
而抱着纸鸢跑远的南宫辰,在转角处停下,回头望了一眼已经关闭的宫门。?
“青黛,那是燕国质子?”?
“回公主,正是。听说叫祁渊,来了五年了。”?
南宫辰“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纸鸢上靛蓝色的发带。带子已经很旧了,边缘都起了毛边,却洗得很干净。?
“他好像……过得不太好。”她轻声说。?
青黛连忙道:“公主可别多管闲事,陛下最不喜燕国人。”?
南宫辰没再说话,只是又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西下,清寂宫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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