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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寂美术馆   三秒。 ...

  •   三秒。
      沈逾在心里默数到第三秒时,偏头错开了视线。他的目光从第一排肖像画上滑开,落在地面标记上,用余光扫视第二排的排列方式。
      三秒是极限。超过即被复刻轮廓。这是排班表上浮现的规则,结合宋清和的描述,他确认了这个数字精确无误。
      "每幅画中间隔四步。"沈逾低声说,"从你站的位置到第一幅画的直线距离先忽略,重点是你经过每幅画面前的停留时间。匀速走,不要停,每幅画停留不要超过两秒。两秒是安全余量,留一秒缓冲。"
      "所有人贴着走廊中间走,别靠墙。"陈鹿在后面补充道,她刚才迅速理解了沈逾的逻辑,"画框两侧的范围比正面更宽,余光碰到也算。"
      周衡点头:"听他们的。"
      队伍排成一列。沈逾领头,匀速向前推进。
      二层大厅比一层更宽阔,挑高至少六米,墙壁从地面到天花板被分割成四层展线,密密匝匝挂满了肖像画。有单人半身像、双人坐像、甚至几幅全身等比例的大型画作。画中人物的衣着跨度很大——从民国长衫到现代西装都有。
      沈逾一边走一边快速读取。
      第一排:全是男性,中年居多,表情统一是淡淡的微笑,但眼神的焦点全部落在同一个方向——走廊正前方偏左的位置。那里有什么东西是他们共同注视的。
      第二排:女性为主。她们的衣着更旧,旗袍、素色长裙,有几位手里拿着画笔或调色盘。调色师和画师。
      第三排:开始出现制服——保安服、保洁围裙。员工们。他们的表情不像前两排那么"温和",嘴角抿得更紧,眼皮微垂,像在回避什么。
      沈逾在第三排中部扫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排班表上的"赵明远"。画师。他穿着一件沾了颜料的白大褂,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表情是所有人像中最平静的一个。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沈逾很熟悉的东西。
      死寂。
      真正的、透进骨子里的死寂。不像其他人像中多少还残留着"不甘"或"恐惧"的情绪丝线,赵明远的画面上空干干净净,什么丝线都没有。
      他已经被完全掏空了。
      沈逾没有多看。他按照自己设定的两秒节奏匀速穿行,身后传来队友们略带急促但尚且稳定的脚步声。许远的呼吸重了些,但脚步没乱。林晓在中间段抖了一下,被岚姐扶住胳膊,两人都没出声。
      队伍行进到大厅中段时,沈逾看见了那幅"新面孔"。
      在第四排展线的最右侧,有一幅装裱很新的肖像画。画框的边缘鎏金涂层几乎没有剥落,画面色彩也更鲜亮,不像其他画作已经泛黄发暗。画中是一个光头男人——穿着黑色夹克,满脸横肉,表情定格在惊恐张开的瞬间,嘴张了一半,好像正在喊什么没喊出口。
      就是半个小时前在走廊里消失的那位。
      他已经成了新展品。
      沈逾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他保持速度掠过那幅画,余光捕捉到"光头"的眼珠在画框内微微转了一下,和他在一层时看到的那幅白玫瑰画作里的黑影一样——画中人在动。
      "新面孔"的出现意味着什么?林砚抓人补充展品的方式并不局限于午夜集体苏醒,死亡本身就能触发"入画"流程。那么现在剩下的七个人里,午夜之前每死一个,都会变成新的挂件。
      "沈逾。"陈鹿的声音从身后压得很低,"我感觉到前面有……很重的情绪。"
      "什么方向?"
      "大厅尽头,那道门后面。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的情绪堆在一起,像一堵墙。"
      沈逾加快了一点脚步。
      大厅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拱门,门板上没有画,只有两盏壁灯在两侧投下昏黄光圈。他伸手推门——门开了,里面是一间比刚才的小展厅大两倍的房间。墙壁上挂着画,但大部分被白布蒙住了,只有中央的几幅没有遮挡。
      那些没有遮挡的画全是空白的。
      画面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笔触、构型、轮廓。但沈逾看见那些空白画布的"表面"浮动着密密麻麻的灰色丝线,像沸腾的水面。每一幅空白画布背后都锁着一个灵魂。它们在画布内部撞击、游走、试图冲破那层白色屏障。
      "这些都是等待成型的画。"沈逾说。
      "等待什么?"许远的嗓子发紧。
      "等待林砚用活人的情绪给它们'上色'。"
      "艹……"许远咬牙骂了一声,"那这些空白画布背后现在关着的是谁?"
      沈逾没有回答。他走到最近的一幅空白画布前,半蹲下来看画框底部的标签。标签上有一个名字和日期,字迹工整清秀,像是馆长林砚亲手写的——「周铃·保洁·闭馆日·未完成」
      周铃。排班表上的夜班保洁。
      她被关在这幅空白画布里整整十年。因为没有"新颜料"注入,她的灵魂没有被完全吞噬,但也无法脱身。
      沈逾站直,转身扫视整间展厅。十二幅空白画布,对应十二名馆内员工。它们全部处于"未完成"状态——林砚没有足够的活人情绪来完成这些画作。所以每进一批新旅人,他就抓一个塞进画里、补完一幅。十年下来已经有无数旅人变成了墙上的肖像,但始终不够补全所有"未完成"的作品。
      "全都缺最后一笔。"沈逾低声说。
      "什么东西的最后一笔?"赵恒推着眼镜凑过来。
      沈逾指了指那些空白画布表面游动的灰色丝线:"情绪。林砚要把活人的恐惧、绝望、愤怒统统吸出来,才能把这些画作补全。他困住灵魂,不是为了折磨他们。他是需要反复吸取他们的情绪——像挤颜料管一样,慢慢挤,挤十年。"
      "疯子……"岚姐的后半句没说出口。
      沈逾绕过那些空白画布,走到房间最深处。
      那里有一张木桌,桌上摆着调色盘、几支干透了的画笔、一本摊开的速写本。速写本的纸面已经泛黄起毛,但上面的铅笔素描依然清晰可辨——画的全是人的表情。愤怒的、悲伤的、恐惧的、绝望的。每一种情绪都被精准捕捉,在纸面上呈现出某种近乎残酷的真实感。
      最后一页,画者的笔迹明显开始颤抖了。
      「我快看不到了。」
      「灰。到处都是灰。和我的画一样灰。」
      「我要疯了。我必须留住颜色。唯一的颜色。」
      「如果我留不住自己,至少留住它们。」
      沈逾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林砚天生色弱。和他一样。
      但比他更严重——林砚是完全的色彩缺失,整个生命里没有红绿蓝,只有灰度和明暗。他一生都在试图画出"色彩",却永远只能交出灰白的画面。直到他发现——活人的情绪能产生"颜色"。恐惧是灰蓝色的冷,愤怒是暗红色的热,绝望是墨黑色的沉。
      他留住了别人的情绪,却弄丢了自己的色彩。
      沈逾把速写本合上,揣进兜里。这本东西带出副本之后能提供关键线索,如果副本允许保留特殊物品的话。
      "咚咚。"
      很轻的一声。从头顶传来的。
      所有人同时僵住了。
      天花板上有节奏的敲击声再次响起——咚、咚、咚。每一声间隔均匀,像什么人在用指关节轻轻叩击地板。
      "……三楼?"周衡仰头看天花板,声音压到最低。
      "林砚在上面。"沈逾说,"他在敲。"
      "他……在敲什么?"
      "敲地板。提醒我们他在。"
      头顶的敲击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遥远的、像是从墙壁内部穿透而来的声音——极低、极沙哑,像一个人的声带被磨了十年的砂纸:
      "……你们……看见了我的速写本……"
      "……那一页……画得不好……"
      "……我不太记得……你们世界的颜色了……"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
      "……但你们带来了……新的颜料……"
      沈逾收紧了手指。
      "走。"他说,声音不高但干脆,"现在走。离开这间屋子,退回走廊。不要跑,跑会惊动二层的肖像画。匀速撤退。"
      "可是——"许远还想说什么。
      "他在定位我们。那几行字是陷阱,你读到他就知道你在哪。"沈逾已经转身往门口移动,步伐稳而快,"退。"
      陈鹿第一个跟上来。周衡咬咬牙做了个撤退的手势,所有人贴着房间的内墙向外撤。
      退到门口时,沈逾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桌面上那本速写本正在自动翻页——被一只手翻开的。从桌面的阴影里伸出的一只手,苍白、瘦削、指节分明。它在翻到最后一页后停住了,然后用一支不存在的笔,在那一页的空白处慢慢写了一行字。
      沈逾没有看清楚那行字,但他看见那只手在写完最后一笔后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叹息。
      那是一个画了十年空白的画家。
      他用整座美术馆和十八条灵魂,换一幅他永远看不见颜色的画。
      沈逾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走廊里恢复了极度的安静。只剩七个人的呼吸声在狭长空间里微不可闻地起伏。沈逾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那道墨痕比刚才深了一分,边缘开始蔓延出细小的灰丝,像某种藤蔓植物在皮肤下缓慢生长。
      "沈逾。"陈鹿忽然轻声开口。
      他偏头看她。
      "你的手腕。"
      沈逾把袖口拉下来遮住。
      "没事。"
      "有事。"陈鹿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慌,只有一种认真的、近乎固执的坚持,"你被标记了,对不对?你和宋清和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被标记了。你不说,是想让队伍保持稳定,但稳定不等于让你一个人扛。"
      沈逾看着她。
      这女孩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在劝他,也不像在感动自己。她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你扛着,我看见了,我不打算装作没看见。"
      "……有用吗?"沈逾问,"告诉你,能改变什么?"
      "能改变'你一个人扛着'这件事。"陈鹿说,"我不一定能帮你解开标记,但我可以帮你盯着时间。你负责解谜,我负责计数。你每幅画看几秒我帮你算着,超过就提醒你。这样你至少不用一边读画一边给自己读秒。"
      沈逾沉默了两秒。
      "……可以。"
      陈鹿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露出那颗虎牙:"成交。"
      队伍重新整队后,沈逾走在最前面,陈鹿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交替扫过两侧画作和沈逾的视线停留时间。两人配合的节奏让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快了不少。
      但在他们身后第三排的某幅画里,赵明远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无声地,说了一个词。
      "……三楼。"
      沈逾没有听见。但那句话穿过整层大厅的空气,轻轻落进了陈鹿的感知范围。她的脚步微微一滞,回头看了一眼那幅画像。
      画中的赵明远依然是那副死寂的神情。
      但陈鹿分明感觉到了——那句话不是威胁,是提醒。
      有人在画里,还留着没被完全磨灭的意识。
      他在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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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个是第一本书,是无限流的双男主小说 这本书是准备写大概8,9个副本完结,会更新番外 高中生没办法经常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