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困在那年雨夜，等不到故人》匿名时区

6、风声催迫 毕业之后的

　　毕业之后的平静，只维持了短短半年。

　　入冬之后，整座城市降温骤急，寒风卷着枯叶扫过街巷，彻底吹散了秋日最后的温柔。季崇谨的生活，被彻底钉死在季氏集团的钢筋水泥里，再无半分少年松弛。

　　他彻底褪去了大学的青涩，常年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从前会陪着泡整晚图书馆、耐心等他画完一幅画的少年，如今每天泡在无尽的会议、报表、商务谈判里。日出而忙，深夜而归，日子被密密麻麻的行程填满，连喘息的空隙都寥寥无几。

　　而压垮一切平静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季家敲定的联姻。

　　晚饭的私人家宴上，老宅灯火肃穆，气氛沉得让人窒息。

　　季承肃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字字强硬：“下周和苏家正式敲定婚约，年底订婚，明年完婚。两家资源互通，对你、对整个季家，都是最好的结果。”

　　季崇谨握着餐具的指尖骤然收紧，骨节泛白，抬眼出声抗拒：“我不接受。”

　　“由不得你接受。”季承肃眼神冷厉，“你是季家继承人，你的婚姻从来不属于你自己。读书四年我放任你自由，不是让你肆意任性、耽误家族大业的。”

　　“我的婚姻，不需要成为交易品。”季崇谨嗓音发沉。

　　“交易？”白文文接过话，语气带着规劝，也带着逼迫，“崇谨，你成熟一点。人走到这个位置，谈什么情爱自由？苏家门第匹配，家世清白，能帮你稳住集团股份，稳固你的地位。你那些没用的私人感情，该断就彻底断干净。”

　　短短一句“没用的私人感情”，精准戳中季崇谨最在意的软肋。

　　季承肃与白文文从来都知道晏余的存在，只是从前他在校、年纪尚轻，夫妻二人暂且隐忍，只当是少年一时新鲜。如今他正式掌权，再也容不得半点“不合规矩”的牵绊。

　　季崇谨心口发闷，一字一句道：“我和他不是儿戏。”

　　“不是儿戏又如何？”季承肃眼神冰冷，“上不得台面的关系，趁早斩断。若是你自己不肯处理，我可以让人帮你处理干净。”

　　这句话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季崇谨瞬间噤声。

　　他不怕家族施压，不怕世俗眼光，可他怕季承肃出手，去打扰、去为难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晏余。

　　晏余没有家世撑腰，没有任何人庇护，一旦被季家盯上，只会落得无处容身。

　　那晚的家宴不欢而散。

　　回到空旷的顶层公寓，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璀璨的夜景，繁华盛大，却半点暖不了人心。季崇谨站在窗前，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很久的对话框。

　　距离上一次聊天，已经过去整整一周。

　　毕业后两人联系本就清淡，季崇谨忙碌缠身，晏余安静独居创作，大多是几句简短的问候、偶尔分享的日常，可从未断过联系。

　　他打字：【最近还好吗？降温了，记得多穿点。】

　　发送成功，页面安静静止，没有回复。

　　季崇谨只当晏余在专注画画，没有看手机，习惯性耐心等待。

　　可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里，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永远是机械的无人接听提示。朋友圈停更，社交账号静止，那个永远安静温柔的人，像是凭空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季崇谨心底的不安，一点点疯狂滋生。

　　他忙完紧急的跨国会议，推掉所有应酬，驱车直奔晏余租住的老街区。

　　秋冬的老街阴冷萧条，楼道老旧昏暗，风吹过走廊窗户，发出呜呜的轻响。季崇谨快步登上顶楼，熟悉的房门紧闭，门口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生活痕迹。

　　他抬手敲门，一声、两声、三声……

　　回应他的，只有死寂的空响。

　　隔壁邻居听见动静开门，打量了他几眼，随口说道：“你找这里的画师小伙子啊？好几天没见人了，房子好像空了，前两天还看见有人来搬东西。”

　　季崇谨心脏猛地一沉：“搬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四五天前吧。”邻居回想了一下，“悄无声息的，没打招呼，东西搬完就彻底没人了。这孩子看着安安静静的，看着挺单薄，也没个朋友家人来看，怪可怜的。”

　　四五天前。

　　刚好是季承肃正式和他摊牌、强硬敲定联姻的那几天。

　　一瞬间，无数情绪裹挟着恐慌狠狠砸进季崇谨的心底。

　　他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疯狂翻找所有联系方式，微信、电话、社交账号、曾经的班级群，所有能联系到晏余的途径，全部杳无音讯。

　　微信没删他，却再也不会回复；电话能打通，却永远无人接听。

　　晏余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一句道别，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季崇谨站在冰冷的楼道里，晚风从窗缝灌进来，刺骨寒凉，冻得四肢发麻。

　　他忽然想起毕业离校那天，狭小的出租屋里，他反复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想起他轻声温柔的回应，想起两人未说出口的心意、遥遥无期的未来。

　　原来那个时候，晏余就什么都懂了。

　　他懂他们之间横跨的门第鸿沟，懂季家绝不会容忍他们的关系，懂季崇谨身不由己的宿命，更懂自己满身病痛、孤身无依，根本撑不起一场对抗世俗的爱恋。

　　所以他选择悄无声息的离开，不纠缠、不打扰、不留牵绊，独自消失在人海里。

　　可季崇谨最怕的，从来不是分开。

　　是他连对方身在何处、是好是坏、是否安好，都无从知晓。

　　他立刻让助理调动人脉，排查租房信息、出行记录、暂住轨迹，可晏余走得干净彻底，没有留下半点线索。他像是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彻底切断了和这座城市、和季崇谨所有的关联。

　　回到空旷的公寓，窗外夜色深沉。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最后一条未回复的消息界面。

　　季崇谨靠在落地窗上，眼底积攒了数月的疲惫、压抑、慌乱，尽数翻涌上来。

　　他坐上了人人艳羡的高位，手握名利权势，掌控着庞大的商业帝国，动动手指就能决定无数人的得失，可唯独掌控不了自己的人生，留不住最想要的那个人。

　　联姻的风声越来越紧，季承肃步步紧逼，所有舆论、人脉、资源，都在推着他走向既定的世俗圆满。

　　公司高层纷纷恭喜他联姻稳局，前程坦荡、人生圆满。

　　没有人知道，他的人生早在晏余失联的那一刻，彻底空了一块。

　　世人皆祝他登顶繁华、万事顺遂。

　　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弄丢了青春里唯一的温柔，弄丢了那个陪他熬过四年青涩岁月、隐忍温柔、满身委屈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