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烂尾修仙文里当团宠》童薇

22、前奏 写、写不出

　　“不顾别人意愿把人关起来，是不对的事情。”苏俪桢的声音出奇平静，若是不相识的人，定然猜不到她和臭名昭著的银月大盗有所关联。

　　这下轮到夏茵震惊了，“就因为这个吗？我以为你会偏向贺斯年的。”

　　“不会的。”苏俪桢摇摇头，“错了便是错了，不会因为咱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就改变。如果你因为他被困在这里，耽误了大好时光，或是出现什么意外，那他的罪又再加一等，他已是罪孽滔天了。”

　　苏俪桢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另外关于我自己是什么，我知道的，我是真正俪桢的赝品。斯年照着原本俪桢的性格，从那些抢来的魂灵中抽取相似的部分，杂糅、提炼，最后有了我。”

　　“但你和真正的俪桢，总是不一样的吧？”

　　苏俪桢点头当作回应，“我们就算有十之八九的相似，俪桢对我来说也不是自己，是另一个人。只是斯年已经疯了，为了复活俪桢，他无所不用其极，如果我表现出与原本俪桢太多的不同，就会有更多的无辜之人遭到迫害，我不愿如此。”

　　所以宁愿被关在这里，宁愿竭尽全力扮演另一个人，哪怕根本不了解原来的她是什么模样。夏茵被这个回答所震撼，久久不能答话，过了一会儿，她道：“你，没有想过离开这里吗？”

　　听到这话苏俪桢似乎意料之外，姣好的面容上划过一丝错愕，“夏姑娘怎么会这样想？”

　　夏茵也不解起来，“这不是人之常情吗？你本是被贺斯年为满足私欲生造出来的，同样是受害者，逃离始作俑者不是很正常吗？”

　　苏俪桢笑了，轻轻摇头，“不是这样的，我从不觉得我是被害的人。相反，我吞吃了无数少女的精魂，虚构了这副神魄，于她们与她们的家人而言，我是罪人，是将来要与斯年一同被人判罪的。

　　而退一步说，斯年为人机敏，十余年里寻找他的人不计其数，可也只有你真的见到了他。若是他趁机逃脱，我便是最好的罪证。有了我，斯年的罪便是板上钉钉，无可辩驳的。这样说来，我怎么能离开呢。”

　　夏茵听得震惊之余还是震惊，她从来没想过苏俪桢是这个想法，她以为是她无能为力，抑或者她心悦贺斯年，却没想到苏俪桢留在这里，是要证明贺斯年有罪。

　　的确，没有什么能比一个“活鬼”更能证明贺斯年的罪了。

　　“你一直都认为贺斯年是有罪的吗？”夏茵问。

　　苏俪桢：“当然，他在杀人啊。夏姑娘不能因为我是鬼，就认为我分不清正恶是非，也没有基本的良知。斯年做的这些事情，天理难容，就是俪桢小姐真的活过来，也一定会去揭发他的。

　　只是我没有能力，没办法将我知道的事情都公之天下。但夏姑娘或许你可以，这么久以来你是第一个活着来到这里的人，这就是不同啊！如果将来你真的成功了，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捉住斯年，不可以再这样放任他下去了。”

　　苏俪桢紧紧握着夏茵的手，那双清透温柔的眸子中闪烁着充满希冀的光芒，但夏茵却在里面捕捉到了转瞬即逝的一阵心痛，或许对于苏俪桢来说，让她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简单，也许她经历了反复地思索折磨，才最终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夏茵紧紧地回握住苏俪桢的手，“会有办法的，贺斯年作恶多端，天理不容，总有付出代价的那天，咱们就等着瞧吧。”

　　唆使贺斯年去寻三头金乌便是夏茵计划一环。

　　那三头金乌算是上古凶兽，栖息在紫梧山之巅，为防止它下山害人，道盟在紫梧山周围设有关卡。贺斯年杀三头金乌不可能不弄出动静，只要被道盟注意到，他的踪迹便会暴露。

　　现下他又是个重刑犯，一旦暴露就会遭到各门各派的追杀，众人合围之下他再擅于隐藏踪迹也无法面面俱到，只要有人能循着蛛丝马迹找到这里，便会发现阵法，届时她便有希望离开这里。

　　*

　　连日来寻觅夏茵踪迹无果，再这样下去也只是如无头苍蝇一样胡撞。木远与褚闻星众人商议，由他先一步回去向萧山人说明情况，请他亲自前来帮忙，再派两人奔赴道盟，让他们抓紧对银月的排查，剩下的众人则继续探寻夏茵踪迹。

　　众人都赞同这法子，木远带领师弟妹先走一步，余下在林中的五人兵分两路，褚李与另一位师弟一起，梅洛两人一路，各自沿东西相反方向继续排查线索。

　　虽是一路行动，洛九英却很久都没有见到过梅鹤卿，他总是自己一个人走在最前面，从不等人，也不喜欢搭理人。为小师姐失踪一事大家焦心，他能明白，只是不理解梅师兄那般孤立众人的行径。

　　大家都是来出力的，何必弄得这样难为情，就是现在和他隔着十万八千里走在一块，洛九英仍是觉得有些尴尬。

　　出来小半天，两人一句话也没说上。到黄昏时分，两人恰好走到一处开阔地，闪着银光的溪水自脚下流向东边，远处青山黛绿，黄云横飞。

　　梅鹤卿停下步子站在水边，隔着波光去看站在不远处的那人，目光黑压压的，不做表情的时候，他总是这样一副疏远冰冷的神态。

　　那日大师兄跟他说的话犹在耳边，梅鹤卿不知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样小肚鸡肠，连这一点容人的气量都没有了。他心里似乎觉得这样不对，又觉得其实没什么不对，这毕竟事关小师妹，涉及到她的事情，他从来都是这么小气的。

　　想到这里忍不住回忆起那天船上夏茵将洛九英压在窗台上的模样，两人靠得那样近，近到连头发丝都交缠在一起。连他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待遇，夏茵很少主动地挨近他，多数时候，都是他巴巴地凑上去。

　　不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有没有受苦，有没有受委屈，若是那个大盗欺负她怎么办？梅鹤卿越想眉头压得越紧，思绪越发繁杂，日前好不容易压下来的龙血毒素又在翻涌。

　　他听到有咚咚的声音从心脏处传来，愈演愈烈，再这样下去他又要发作了。他抬手捏住眉心，指尖递力压迫血液里的暴戾，另一只手叉着腰，透过水面，他看到洛九英站在他身后——一副想说话不敢说话的傻样。

　　“啧，想说话就说，谁堵着你嘴了？”梅鹤卿语气算不上友善。

　　洛九英知道这位梅师兄一直是这样的，也不见怪，开口道：“梅师兄你身体不舒服吗？我这里有点药，你要不要吃点？”

　　梅鹤卿的确身体不舒服，但不想在外人面前承认，尤其是洛九英。

　　“没有，”他放下手装得云淡风轻，“太阳太刺眼罢了。”

　　“哦。”洛九英瞧瞧都快沉进地里的夕阳，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也没从梅鹤卿身后走开。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梅鹤卿道：“你还有事？”

　　“没有。”洛九英如实道。

　　“那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梅鹤卿回身凝他片刻，审视般眯了眯眼，“对我很好奇？”

　　寻常人面对梅鹤卿这般审视的目光大多感到害怕，洛九英却神情坦荡，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师兄你和其他人都很不一样。”

　　“废话，人人都一样的话不吓人吗？”梅鹤卿懒得搭理他，偷偷岔开话题。

　　“我不是这个意思。”洛九英一脸正气。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梅师兄你似乎很讨厌我。”

　　梅鹤卿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撇了一下，仿佛在说难道你现在才发现吗。

　　事实上，梅鹤卿也的确是这个意思。他确实不喜欢这个家伙。

　　“我们很熟吗？”梅鹤卿反问洛九英。

　　“我想知道师兄你讨厌我什么，咱们毕竟师出同门，总是这样不好。”洛九英道。

　　梅鹤卿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他注定不会和这个人有什么交际，对洛九英不甚喜爱，也说不上厌恶，只是每每想起他在夏茵面前晃荡时有些窝火。

　　“我倒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梅鹤卿说，“你我本来就是因缘巧合下凑在一起的。从前不认识，此后想来也不会有太多交集，何必在意我对你有什么看法，有这份闲心倒不如放在正事上。”

　　他所说的正事自然是寻找夏茵。

　　洛九英听这话便知道梅鹤卿是不想搭理他了，心道这位师兄真是难缠，难怪大师兄曾跟他说尽量不要去招惹梅师兄，原来是这样古怪的脾气。但小师姐的关系却与梅师兄很亲近，也不知小师姐平日要受他多少闲气。

　　想到这里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淡淡的怨怼，睨了梅鹤卿片刻，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两人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隔着五十步休息，谁都不搭理谁。

　　黄昏的余晖为月光所取代，最后一点日光消失在山谷背后，贯穿了整片天空的银河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