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烂尾修仙文里当团宠》童薇

21、超度 生死一度间

　　照着苏俪桢此前指的路走过去，果然在半山腰上看见一处小房子，面前立着小块石碑，上面写着雨花亭三个字，便是苏俪桢的住处了。

　　住处里清清静静空无一人，夏茵喊了两声，无人应答，想也许是自己走得太快，反而超过了苏俪桢。

　　等了一炷香时间还不见人影，她也不等了，用乾坤袋中的纸笔写下几行字，沿着主屋门缝投进去。

　　次日清晨，夏茵记挂着昨天拜托苏俪桢的事情，打算再去她那里看看，不想一开门和贺斯年撞个正着。

　　夏茵一脸晦气：“又是你。”

　　贺斯年道：“这是我的地盘，不是我是谁？况且我不来，你要的东西怎么办？”

　　说着从身后走进屋内，大马金刀坐在桌前，将一篮子东西摆上来，正是昨天夏茵去向苏俪桢要的香烛纸钱。

　　“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贺斯年问道。

　　夏茵不奇怪他知晓此事，苏俪桢也无法自由出入，想要什么自然得通过贺斯年去办。

　　“我要超度个死人。”夏茵如实告知目的。

　　贺斯年笑道：“夏姑娘真是好心，若是能帮帮我就更好了。”

　　“我昨日见到了你口中的那位俪桢，除了足下无根，她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且她说曾和你游历江南，也就是说她自身的存在是稳定的。既然这样，你又何必强求去做一具傀儡身安放？要知道做一具像样的傀儡可得不少时间，花费不少钱财。”

　　贺斯年道：“你可会因为囊中羞涩就不为逝去的亲人立碑竖坟？”

　　夏茵没搭话，低着头将篮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清点，从底下抽出一沓金钱纸叠元宝。

　　贺斯年看着她做手工，“如今俪桢就差一具身躯，就能和凡人无异，你觉得我会放弃吗？”

　　“还是有差别的，傀儡术做到极致是能和活物一出无二不错，但假的就是假的，岂能奢望金石之躯化为血肉？就拿俪桢的魂体来说，她也绝不是你口中那个最初的俪桢，你用别人的灵魂模拟最初的俪桢，得到的也不过是臻于极致的赝品吧，我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贺斯年轻声哼笑：“这就不牢夏姑娘操心了。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没必要奢求彼此都理解，你不理解我，就像我也不理解你还在挣扎些什么一样。”

　　夏茵折金元宝的手不停，并未被贺斯年这番夹枪带棒的话给气着，缓声道：“那当然是因为我想出去咯。”

　　贺斯年说：“你当然可以出去，阵眼在什么地方我都已经告诉你了呀。”

　　“可是，”夏茵抬起眼睛，将手上金元宝投进篮子，“阵眼是个死局呀，你这个阴险小人。”

　　贺斯年被逗笑了，抬起一只手抵着额角睨向夏茵，“我一般不把自己无能赖在别人身上。”

　　夏茵呵了一下，不再说话，十指压在桌面上翻飞起舞，一枚接着一枚金元宝从她手底下落入篮子中。

　　贺斯年便道：“清月门还包办丧仪法事吗？”

　　“可以办，你需要吗？”夏茵说着直勾勾看向贺斯年，贺斯年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夏茵白了他一眼，叠好最后一枚元宝，收拾好东西转身离开，她之前答应过要给素娘做超度。

　　看她走，贺斯年没有去追，他心知要劝服一个倔强的人不容易，还需要时间，不料夏茵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

　　贺斯年眉尖一挑，微微侧头。

　　夏茵道：“我帮你做完了傀儡，你就让我走吗？”

　　贺斯年有些诧异，“我本来以为你还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呢。”

　　夏茵冷笑两声道：“我才没有这么多时间花在你身上，师兄师姐都在外面等我，他们都是真真正正的活人，不像你这般能耗。”

　　这话暗中点明苏俪桢终究是个人造的死物，恰好踩在贺斯年痛点之上，他的面色沉了沉，站起身来。

　　夏茵却先他一步开口：“做傀儡有高低好劣之分，差的只使用木石为材料便可，好的就是龙筋凤髓也打不住，看你想用那种材料？”

　　虽厌恶夏茵口无遮拦，但而今正是用她的时候，贺斯年心中气愤也只能强忍。至于用在苏俪桢身上的材料，自然是越珍贵越好。

　　“你需要什么材料？”贺斯年耐着性子询问。

　　夏茵就等他这一句话，站在前头的身子动了动，转过身来，鹅黄裙摆在阳光中透成一片片朦光玉色，看着贺斯年的目光算不上多么友善。

　　甚至搀着厌恶。

　　正是这一点厌恶让贺斯年无比放心，这种不情愿又不得不替他做事的状态，最是让人放心。

　　心中气稍平，他略勾了勾嘴角，好整以暇望着夏茵。

　　夏茵道：“三头金乌知道吗？它的颈椎骨是世上最坚韧的东西，我要它的颈椎骨来做傀儡主心。”

　　*

　　夏茵带着竹篮登上后山，她知道在这里有一片开阔的空地，正对着远处起伏绵延的群山。

　　太阳在云层中时而出现时而消失，明亮炽白的光斑游动在绿茵地上，时隐时现，风却是一直在吹着的。

　　夏茵点燃线香蜡烛，两只小灵幡插入泥土，在前方摆开茶酒果米，诚心祷念。铜盆里火焰烧得旺盛，黄纸钱下雪般扑簌簌落入火舌，燃烧殆尽，飞灰荡过夏茵低垂的眉眼，没入晴空之中，很快不见啦，恰如那死掉的人，很快就会被人遗忘。

　　空气中满是香灰烟尘的气味，每每嗅到这个味道，夏茵的脑海总是忍不住沉湎到久远的回忆之中，让她想起每个冬天和师父一起下山给人办丧事的情景，那些地方，干燥的风里只有硝石硫磺的气味，灵幡在空中招展，一直重复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灵棚里摆着死人，死人躺在棺材里，棺材前烧着蜡烛，北风里连摇曳的烛光也是冷的，彷佛一切都在慢慢死去，变得冰冷，等候葬入墓穴之中。夏茵对这样的情景并不陌生，她经常和师父一起办丧事，已司空见惯，可她想自己对于这场景的免疫并不是师父养成的。

　　她人生中的第一场葬礼是爸爸。

　　纸钱没了，夏茵开始焚烧金元宝，金纸上有油彩，一扔进铜盆里就冒出滚滚黑烟，伴随着刺激辛辣的气味，黑雾横亘空中，像一道丑陋的伤口，又像是漆黑的奈何桥，中间隔着阳间与阴世。

　　走吧走吧。夏茵对看不见的素娘默念，来生不要再转托成人了，愿你为风为月，为霜为露，逍遥自在。

　　死亡对她们这些普通人来说是一生中仅有的公正，无关出身地位权势，死亡平等地光临每一个人。

　　金元宝烧干净了，盆里还残留着点点红色的余烬，有风从旁边吹来，彻底斩断勾连的黑烟，它即如无根浮萍般走远了。

　　“你在祭拜亲人吗？”苏俪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在这里已有一段时间，只是一直没有出声打扰。

　　夏茵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缓声道：“一位萍水相逢的朋友罢了。”

　　“萍水相逢？”说话间苏俪桢已经站在她的身边，在夏茵蹲着收拾东西的时候，她的目光却投向湛蓝的天空，抿了抿唇。

　　天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云没有鸟，她却好像还能看见方才凌飞的尘埃和烟雾，还有那烟雾后的朋友。

　　她有些羡慕那位朋友。

　　“她再也不用受人间的苦难了。”

　　俪桢说着跪了下来，从夏茵篮子里抽出一支香点燃，而后右手两指捻起地上沙土，合于掌心无声祷告。

　　夏茵收拾东西的手停下，侧头看向这只女鬼，她看见苏俪桢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这时候笼罩着太阳的薄云散开，炽白中带着淡金的阳光落在苏俪桢的身上，那纤细窈窕的女性身姿变得几近透明，像是一块经年磨损却依然温润晶莹的美玉般。

　　“对不起，你要的这些东西，是我托斯年采买的。”苏俪桢放下手中线香，侧头道。

　　夏茵回过神，笑道：“我知道，这里也只有他能出去啊。”

　　“你不怕我和他一起来害你吗？”

　　“你们想害我，我会反抗的。”

　　“夏姑娘，你真是个奇妙的女子，我从来没有见过——不，应该说，在我有的记忆里，还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孩。”苏俪桢道。

　　夏茵听她这样说，顿时也生出了一些好奇来，其实她还不是特别明白贺斯年是如何造出苏俪桢的，只知道他用了那些从不同女子身上搜刮来的灵魂作为原料。

　　“你愿不愿意说说你自己？”夏茵问，“贺斯年被我支开了。”

　　“嗯，我知道。”苏俪桢点头，“我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如果不是感受到他离开了，我也不敢贸然出来见你......你，想知道什么？”

　　夏茵想知道的有很多，沉吟片刻后问道：“你昨天为什么提醒我？还有，你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