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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君王临刃,绝境横生 北疆战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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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战火,燃至日中。
半日鏖战,百里沙场早已被血色浸透。
黄沙不再素净,层层叠叠染作暗红,凝固的血痂裹着砂砾,铺遍城关内外。断刃、残旗、折损的军械、散落的箭羽狼藉遍地,两军尸身枕藉,覆满这片曾岁岁安稳的戈壁土地。
厮杀从破晓僵持至日央,无半分停歇,无片刻喘息。
北漠百万铁骑轮番冲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人海之势连绵不绝,以碾压姿态持续猛攻城关壁垒。投石机呼啸破空,巨石砸落城关,震得城墙砖石碎裂、尘土漫天;云梯层层架起,黑衣将士悍不畏死,攀墙强攻,刀光剑影贴墙厮杀,步步啃噬防线。
大胤三军死守不退,以血肉凝盾、以骨身为墙。
前排盾兵硬生生扛住巨石冲击、铁骑践踏,筋骨碎裂之声隐于战吼之中;长枪兵抵死穿刺,拦下一波波登城敌兵;弓兵箭无虚发,耗尽箭矢便抽刃近战,人人浴血、个个带伤。
可敌我悬殊,终究难以久持。
北漠举国之师,粮草充足、军械精良、兵力碾压,且无后顾之忧。而大胤北疆守军仅有十万之众,孤军守边、无援可待、无帅统筹,半日死战下来,伤亡剧增,体力透支,防线早已摇摇欲坠。
左翼隘口最先出现裂痕。
耿烈亲率精锐死守最险关卡,一身重甲沾满血污,肩头被利刃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染征袍、皮肉外翻,却依旧横刀立在城头,嘶吼着斩杀每一名登城敌兵。
“死守!都给我死守!”
他声线嘶哑充血,眼底布满血色,眼睁睁看着麾下将士一个个倒下、前仆后继、死无退意,心口沉得发疼,却无半分退路。
身后是家国万里,是京华安稳,是那片不容战火玷污的温柔净土。
他们退一步,便是山河破碎、万民流离,便是辜负忠武王七年戍骨心血。
罗武驻守右翼城关,手持残破长戈,手臂震得虎口开裂、鲜血直流。老兵身经百战,见过无数沙场凶险,却从未见过这般碾压式的强攻、这般惨烈的消耗。
“将军不在……终究是撑得太难了。”
他低声苦笑,眼底满是酸涩。
若是陆惊朔尚在,凭他运筹帷幄、百战奇谋,凭他坐镇中军、稳定军心,纵使敌军百万,亦能寻隙破局、攻守自如。
可如今,少年将军长眠黄沙,空留万里山河、十万孤军,硬扛滔天乱世烽烟。
中军高台,傅屹立在最高处,眼底凝着沉沉血色与焦灼。
他手握全线战报,指尖因用力过猛泛白冰冷。左右两翼皆损、兵力折损三成、军械消耗过半,三处次要隘口接连失守,仅剩主道城关苦苦支撑,战局已然彻底落入下风。
僵持、溃败、绝境,不过是朝夕之间。
“再调预备队补防死守!不许退半步!”
傅屹咬牙传令,嗓音沉重沙哑。
无帅之军,能撑至此刻,已是三军铁血、众志成城。
可人力终有穷尽,硬拼死守,只会一步步耗尽所有战力,终至全线崩盘。
就在战局胶着、防线濒临破碎的刹那,北漠中军大阵,骤然响起一阵震天号角。
号角沉厉霸道,不同于寻常军士传令,带着帝王亲征的独尊气势,穿透漫天厮杀轰鸣,响彻整片北疆沙场。
王旗异动,车马前移。
那辆伫立阵中心、俯瞰战局多时的玄黑御驾战车,缓缓向前推进,直抵最前线沙场。
季骁,亲自临阵。
一身鎏金战甲覆身,取代了往日华贵王袍,冷冽锋芒尽数展露。长发束起,眉眼淡漠无波,不见杀伐狂热,唯有掌控全局的冷静与强势。他立在战车最高处,脚踏滚滚硝烟,目扫整片破碎战场,眼底毫无半分对人命的悲悯,只有对山河霸业的绝对执念。
麾下众将紧随护驾,铁甲围护、重兵簇拥,无人敢近帝王半步。
他冷眼看过僵持的战局、破损的城关、拼死抵抗的大胤守军,薄唇轻启,声线冷冽落令:
“耗时半日,未破一关。”
“我北漠铁骑,无需拉锯缠斗。”
“亲卫营出列,全线强攻!集中火力,破主城关,踏平北疆防线!”
一声令下,北漠最精锐的帝王亲卫营全员出动。
三千亲卫,皆是万里挑一的百战死士,身法凌厉、战力滔天,远超普通将士。清一色玄铁重甲、破军长刀,阵型整齐、气势滔天,如一道黑色洪流,直奔大胤主城关壁垒。
原本就濒临破碎的防线,瞬间迎来致命重击。
亲卫营所过之处,兵刃破风、势不可挡,寻常守军根本无力抵挡。城头厮杀瞬间惨烈倍增,大胤将士节节败退,防线裂痕飞速扩大,再也无法缝合。
不过半刻,主城墙东段彻底塌陷,砖石崩塌、烟尘滚滚。
第一道城关,破。
北漠铁骑顺着塌陷缺口,蜂拥入关,踏过大胤疆土,正式踏入北疆腹地。
战局彻底崩盘,绝境轰然降临。
耿烈眼睁睁看着城墙塌陷、敌兵入关,目眦欲裂,提刀欲带队反扑夺回隘口,却被源源不断的敌兵死死拖住,寸步难行。
罗武率残兵拼死封堵缺口,浴血搏杀,倒下的将士越来越多,活着的人满身血污、力竭气短,死守之势彻底沦为困兽之斗。
血染黄沙,尸横遍野。
大胤北疆,彻底失守第一道屏障。
傅屹立在高台之上,望着塌陷的城关、入关的敌兵、节节溃败的阵线,心口骤然一沉,无尽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终究……还是守不住了吗?
无帅坐镇,无谋破局,无援可依。
纵使三军以命相搏、死战不退,终究挡不住举国强敌、帝王亲征的碾压之势。
北疆防线破碎,腹地再无险可守,再无屏障可依。
战火一旦蔓延向内,军营腹地、茫茫戈壁、直至万里中原,尽数暴露在铁蹄之下。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入冰窖。
乱世绝境,真的来了。
可谁也不知,咫尺绝境、万丈烽烟之外,依旧是一片与世隔绝的温柔天地。
军营最深处,主将旧帐前,风沙温柔,天光安然。
半日战火轰鸣、震天厮杀、城墙崩塌,竟分毫未能传入这片净土。
隔音的风障、层层的护卫、卫峥数年布下的暗阵,隔绝了所有血腥、所有杀伐、所有乱世崩塌的声响。
苏晏辞走完半日巡边路,缓缓折返营帐。
他步履轻缓,眉眼柔和,指尖拂过肩头细碎风沙,周身干净无尘,不染半点血腥戾气。
他听不到关外山河破碎的轰鸣,看不到沙场血染千里的惨烈,感受不到三军濒临绝境的绝望。
依旧是日复一日的安稳、日复一日的思念、日复一日的坚守。
回到帐前,他静坐青石之上,抬手轻轻翻开枕边的戍边旧卷。
纸页泛黄,字迹苍劲,是陆惊朔当年驻守城关、鏖战归来后,灯下写下的短句:
【边关稳固,山河无破,吾身可死,家国无殇。】
寥寥十字,藏尽少年将军一生的铁血坦荡、家国赤诚。
苏晏辞指尖轻轻摩挲笔墨纹路,眼底温柔缱绻,轻声细语,落于无风的风沙之间:
“陆惊朔。”
“你的山河,依旧安稳。”
“我会替你守着,一直一直守下去。”
帐外暗影之中,卫峥静静伫立。
他刚刚亲眼目睹城墙塌陷、敌兵入关、战局崩盘,眼底覆满彻骨寒杀与沉沉焦灼,周身戾气几乎压垮整片风沙。
前线绝境、防线破碎、铁骑入关、乱世倾覆。
所有最坏的预判,尽数成真。
可当目光落在那道素白安然的身影上,看着那人不染尘嚣的眉眼、温柔纯粹的执念,他翻涌的杀伐与焦灼,尽数沉淀为孤注一掷的坚定。
战局崩了,防线破了,山河危了。
没关系。
三军守不住的边关,他来守。
将士挡不住的烽烟,他来挡。
乱世覆不尽的安稳,他来护。
卫峥垂眸,眼底杀意凛然,心底誓言温柔入骨。
“战局已绝,山河已危。”
“无妨。”
“三军无力,属下便以身代三军。”
“边关无守,属下便孤身镇边关。”
“纵使全线溃败、乱世燎原、山河倾覆。”
“属下亦以血肉为障、以性命为篱,死守这一方净土,护你一世安稳无忧。”
关外,是血染千里、绝境乱世。
帐前,是一念赤诚、岁岁安然。
山河破碎风飘絮,唯有初心,不染烽烟。
绝境已至,乱世当头。
一场以孤身护纯白、以铁血守温柔的死局对峙,正式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