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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帝心留白,浊风难侵 金銮殿的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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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的纷争,终在日升中天之时,缓缓落定喧嚣。
百官对峙,派系割裂,朝堂局势彻底僵持。
旧党余孽依仗人多势众,死死咬住“北境闲人乱边”的说辞,反复堆砌虚妄罪名,字字针对远在黄沙的苏晏辞,不肯退让半分。
陆惊遥与苏家清流朝臣并肩而立,守着正道公理,以边防实情、三军本心、忠武旧事一一驳斥,句句坦荡,字字铿锵,死死抵住满殿浊风恶意。
两方拉扯不休,朝堂陷入僵局,无人肯服,无人退让。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尽数汇聚于九龙御座之上,静待帝王定论。
陆骁隐在队列深处,垂首低眉,神色温顺恭良,眼底却藏着蛰伏的阴鸷与笃定。
他算准了帝王心。
景元帝一生制衡朝堂,最忌一方独大、最喜派系平衡。如今新旧两派僵持对峙,正是帝王最乐见的朝局模样。
为了平衡势力、稳住朝堂,帝王大概率会折中处置,哪怕不下旨遣返苏晏辞,也必会下一道禁令,削去他北境自由之权、约束他行止、落他一身非议,坐实外界“祸乱边境”的流言。
只要污名再落一层、民心再动摇一分、忠情再被质疑一分,他后续的所有布局,便会顺水推舟、水到渠成。
少年孤弱、远在边关、无权无势,根本无力辩驳朝堂千万口舌。
这盘棋,他以为自己稳赢。
可他终究,低估了帝王的眼界,更低估了那场千阶叩佛、万里守沙,在景元帝心底沉甸甸的分量。
景元帝端坐御座,沉默良久,眸光扫过满殿趋炎附势、心怀鬼蜮的文武百官,眼底无怒无喜,只剩一片看透世情的淡漠与清明。
他见过忠骨殉国,见过血泪证情,见过乱世浮沉,见过人心善恶。
朝堂这群臣子,句句为国为民,字字皆是私心。
所谓气运之乱、边境不祥,不过是夺权的借口、倾轧的手段、卑劣的栽赃。
北境异动,是外敌虎视眈眈,是季骁蓄谋霸业,从不是孤身守魂的少年之过。
苏晏辞弃京华锦绣,守万里荒沙,抱残匣、念孤人,一身伤病、满心赤诚,不求名、不求利、不求世俗回报。
这般至纯至善、生死不负的情义,是世间最干净的执念,岂容这群权谋小人肆意玷污、肆意折辱?
帝王心有制衡,亦有公道。
良久,景元帝终于开口,声线沉缓,落字千钧,震彻整座金銮大殿。
“朕观北境军报数月。”
“自苏晏辞赴北疆以来,三军安稳、戍防勤勉、军心稳固,无一次将士懈怠、无一次防线疏漏。所谓军心浮动、边疆紊乱,皆是虚妄之言,空口无凭。”
第一句,直接推翻满殿构陷,洗尽所有污蔑。
一众发难朝臣脸色骤然煞白,身形踉跄,瞬间失了底气。
景元帝眸光骤然一厉,扫过旧党众人,字字诛心,句句明断:“外敌蓄势,野心昭昭,尔等不思整军备战、稳固边防、为国解忧,反倒对内攻讦、构陷良善、以虚言乱朝堂!”
“食君之禄,无忠君之心;居朝之位,无护国之力。仅凭市井虚妄流言,便肆意诋毁赤诚、污蔑无辜——此等风气,才是真正乱朝、乱军、乱天下!”
雷霆一语,彻底定调。
满殿死寂,无人再敢出一言辩驳。
那些跟风附和、煽风点火的官员,尽数垂首屏息,冷汗浸透朝服,满心惶恐不安。
陆骁立在人群之中,指尖骤然收紧,心底的算计与笃定,瞬间碎裂大半。
他万万没想到,帝王竟不惜打破朝堂制衡,公然偏袒、力保苏晏辞!
景元帝目光落定,声音重归沉定,当众落下圣裁,不留半分余地:
“即日起,朝堂禁止再议北境守人之事。妄言诋毁、造谣生事者,以祸乱朝纲论罪。”
“苏晏辞北境守居之权不变,边关自由出入之权不变。无人可扰其清寂,无人可污其清名。”
一道圣谕,直接堵死所有朝堂非议、所有后续构陷、所有小人算计。
彻底护住了远在千里之外、一无所知的少年,护住了他余生唯一的执念与清净。
陆惊遥紧绷多日的脊背骤然一松,心底巨石落地,酸涩与庆幸翻涌交织。
兄长的清白、阿辞的安稳,终究被帝王护住了。
苏家清流朝臣齐齐躬身,心下定稳,朝堂正气终得伸张。
旧党余孽尽数颓靡,气焰全无,暗暗蛰伏,再不敢公然发难。
一场酝酿多日、算计缜密的朝堂风波,一朝破碎,无功而返。
密室筹谋、暗中操盘的陆骁,满盘皆输。
可他眼底的阴狠与不甘,非但未消,反倒愈发浓重。
一次不成,便再来一次。
朝堂不行,便借乱世。
他手中还有敌国筹码,还有边境乱局,还有滔天逆谋尚未启动。
今日帝王护得住苏晏辞的清名,来日乱世倾覆,谁也护不住他的余生。
风波落殿,百官退朝。
繁华京华,看似风波平息、山河安稳,实则暗流更深、杀机更重、逆谋更急。
陆惊遥离殿之后,并未松懈半分。
他深知今日朝堂发难只是开端,陆骁藏于暗处,野心不死、算计不竭,往后的风雨,只会更烈、更险。
他即刻联络苏珩舟、苏明垣,三人密会,收拢清流势力,加密罪证排查,步步收紧天罗地网,静待陆骁彻底露馅、自掘坟墓。
苏府上下听闻圣裁,尽数松了口气。
苏老夫人合十感念,悬着多日的心稍稍落地;苏明姝眉眼舒展,继续佛前诵经,祈愿北境岁岁安稳;忠伯依旧打理旧居,静待风雨平息;苏晚微懵懂听闻朝堂风波,只知远方的哥哥,又被人好好护住了。
青山古刹,禅音悠然。
玄寂大师听闻京城圣断,轻声颔首:“公道自在人心,清浊终有分界。俗世权谋扰不动赤诚,风雨吹不散初心。”
了尘、净云、慧善满心宽慰,日日诵经不息;普安清扫佛梯,岁岁留存那段血泪赤诚。
江湖之上,顾砚舟听闻朝堂始末,执笔长叹:
“权术可乱朝堂,乱不了真心;风雨可覆山河,覆不了执念。”
万里敌都,王宫深宫。
季骁收到朝堂风波落定的密报,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他本等着大胤朝堂大乱、人心动荡、君臣相悖,等着陆骁搅动风云,破开北境安稳。
却没料到,那位远守黄沙的孱弱少年,竟能得帝王公然力保,得满朝正道守护,得世间公道偏爱。
他坐拥万里霸业,掌生杀大权,俯瞰天下众生。
可忽然便生出几分艳羡。
有人拼朝堂、护他清名;有人守山河、伴他余生;有人念赤诚、渡他孤寂。
哪怕他一无所有、孤身守沙,依旧是世间最被偏爱之人。
季骁凭栏北望,指尖轻轻敲击栏杆,低沉开口:
“孤倒要看看。”
“这一世公道、一世偏爱、一世赤诚执念,能护他多久。”
眼底野心与偏执交织,乱世的心思,愈发坚定。
他要掀起更大的风雨,破尽朝堂安稳、破尽山河平和、破尽所有人的守护与周全。
他要亲眼看看,那场人人称颂、天地可鉴的生死相守,能不能扛住乱世洪荒。
千里北境,风沙依旧静好。
京华滔天风浪、朝堂针锋相对、小人阴毒算计、帝王苦心护持——
所有一切,都未曾吹入这片茫茫戈壁。
苏晏辞对此一无所知,亦无半分知晓的心思。
他走完半日巡边路,踏遍陆惊朔岁岁戍守的土地,午后归帐静坐。
帐内暖灯温柔,旧物安然,檀木匣静静置于案前。
他取出去年风沙天,陆惊朔写下的最后一页戍边手记。
字迹沉稳有力,末尾短短一句:【待边尘尽定,归与君安。】
岁岁盼归,终无归期。
苏晏辞指尖轻轻抚过纸页,温柔得近乎虔诚,眼底是化不开的空寂与温柔。
风沙穿帐,拂动他鬓边碎发,带起一身清寂孤凉。
膝上旧伤隐隐作痛,身心常年疲惫孱弱,可他眉眼始终干净纯粹,不染世间半分污浊戾气。
卫峥立在帐外暗影,刚刚收到京城全线密报。
知晓朝堂风波凶险,知晓小人恶毒构陷,知晓帝王力保周全,知晓幕后黑手不甘蛰伏、必将再掀风浪。
玄色暗卫眼底杀意凛冽,寒芒暗藏。
他站在风沙之中,无声立誓。
帝王护他清名于朝堂。
那他便护他性命于乱世,护他安稳于余生,护他执念永不破碎。
凡谤他、伤他、乱他、欺他者。
无论朝堂权臣、将门奸邪、敌国霸主。
来日尽数清算,寸罪不饶。
北境无风无雨,少年静坐念旧人。
天下风雨已蓄,乱世棋局已定。
一边是山河倾覆、权谋厮杀、狼烟将起。
一边是黄沙孤影、岁岁相守、初心不改。
浊风满世,唯他干净。
风波将至,唯他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