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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朝堂风起,寸骨争清 翌日天光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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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破晓,京华晨雾沉沉,掩住满城暗流诡谲。
金銮殿早朝如期开启,朱紫百官列队而立,朝衣肃穆,殿内气氛却较往日压抑数倍。昨夜悄然滋生的权谋风浪,终于在天光之下,掀开了第一道裂口。
沈怀章入狱之后,朝堂旧党看似树倒猢狲散,实则根基未除。一众残余官员依附陆骁,蛰伏多日,今日终于借着北境边境异动为由,集体发难,蓄势反扑。
晨钟落尽,百官静立。
一名中年朝臣率先出列,手持笏板,高声启奏,字字刻意铿锵,直指北境乱象:“陛下!近日北境敌兵频频越界试探,边防异动频发,军心浮动!臣查究其根源,皆因北境常驻闲人,乱了边关气运,扰了戍边军心!”
此言一出,殿内瞬时哗然。
所有人都知晓,他口中的“北境闲人”,唯有一人——远赴风沙、独守忠魂的苏晏辞。
陆骁立在朝臣队列之中,垂首敛目,神色恭顺无害,眼底却藏着一抹阴鸷笑意。
这是他筹谋多日的第一步。
借边境微末异动,放大祸端,归罪苏晏辞,以“闲人乱边、柔弱扰军、不祥克边”为由,动摇帝王信任、瓦解民间称颂的深情底色,再一步步牵连陆惊朔旧名、撼动北境军心,最终搅乱朝局,借机夺权。
他从不出面,只躲在幕后,驱使党羽冲锋,干净利落,不留半分痕迹。
又一名官员紧随出列,附声附和:“臣附议!忠武王当年沙场殉国,乃是天命定数。自苏晏辞孤身赴北境后,边境无一日安宁,敌兵屡屡挑衅,边防乱象丛生!此乃不祥之兆,恳请陛下下旨,遣返苏晏辞,逐出北境,以稳边疆气运!”
层层诛心,句句构陷。
他们不敢非议早已平反、配享太庙的忠武王陆惊朔,便将所有祸水、所有边境隐患,尽数推给那个一身伤病、孤身守沙、从不涉权谋的少年。
以世俗虚妄的气运之说,颠倒黑白,捏造祸端,妄图碎他余生执念,断他与陆惊朔唯一的牵绊。
满朝文武半数骚动,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趋炎附势者跟风站队,明哲保身者缄默旁观,无人记得金銮殿那日白衣泣血辩冤,无人记得九十九阶佛梯血泪赤诚,无人记得少年弃尽繁华、独赴荒芜的孤勇。
朝堂从来无温情,唯有利弊权衡、派系纷争、权力博弈。
风波骤起,压得满堂沉闷。
立于武将队列前方的陆惊遥,周身气场骤然一沉。
少年身着崭新朝服,眉眼早已褪去青涩,沉淀出陆家铁血风骨。听闻众人肆意污蔑、栽赃构陷,胸腔怒火轰然翻涌,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他隐忍多日,步步克制,只为搜集陆骁逆谋铁证,不求一时意气之争。
可这群小人欺人太甚!
不敢辱兄长忠魂,便折辱兄长拼尽性命护住的人;不敢撼动家国边防,便拿痴情少年当作权谋棋子;不敢直面外敌虎视,便对内苛待忠良、屠戮温情。
陆惊遥一步踏出队列,身姿挺拔,声线清亮凛冽,响彻整座大殿。
“诸位大人此言,荒谬至极,祸国惑众!”
一语落地,满殿附和之声骤然停歇。
所有人侧目看来,神色各异。
陆惊遥目光冷扫全场党羽,字字铿锵,句句有理,坦荡磊落,直击虚妄谬论:“边境异动,是外敌蓄谋已久、狼子野心!季骁登顶之后,日夜练兵、图谋疆土,早有入侵大胤之心,与北境守人、与苏公子半分无关!”
“北境三军敬重苏公子,感念忠武王忠魂,军心稳固、戍边勤恳,何来军心浮动之说?”
“以气运虚妄之谈,盖外敌入侵之实,避重就轻、颠倒黑白,污蔑无辜、扰乱圣听——诸位身为朝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不思抵御外敌、稳固边防,反倒对内构陷良善、苛责痴情,岂不愧对朝堂俸禄?岂不愧对北境浴血将士?岂不愧对万里山河黎民?”
一番话,有理有据,正气凛然,堵得一众发难朝臣面色青白交加,哑口无言。
殿外清风穿廊,吹动少年朝衣角袂,隐隐有当年陆惊朔一身风骨、一身坦荡的模样。
苏家一众清流朝臣,紧随苏珩舟、苏明垣之后,纷纷出列附议。
“陆将军所言属实!臣请陛下明察,勿信虚妄流言,勿冤无辜之人!”
“苏公子赤诚忠义,生死守诺,乃是世间至善至纯之人,绝非祸乱边疆的不祥之人!”
朝堂局势瞬间两极分化,派系对立,风波加剧。
暗处的陆骁面色微沉,心中暗恼。
他本想借众臣之势,一举压下舆论,逼帝下旨遣返苏晏辞,打乱北境安稳,制造乱世切口。
却没料到,短短时日,陆惊遥已然成长至此,气场风骨、口舌权谋,尽数不输当年的陆惊朔,竟能一己之力,镇住满殿党羽声势。
可他并未慌乱。
这只是第一步试探,风波才刚刚开始。
他藏在人群之后,不动声色,继续示意心腹暗中煽风点火,维持朝堂乱势,只求拖长纷争、搅乱圣心,静待后续布局发酵。
龙椅之上,景元帝端坐不语,眸光沉沉俯瞰满堂纷乱。
他将所有人的嘴脸、算计、私心、忠直,尽数收入眼底。
看清了残余旧党的猖獗反扑,看清了幕后之人的暗中操控,看清了趋炎附势朝臣的浅薄卑劣,也看清了陆惊遥的成长担当、苏家的坦荡赤诚。
帝王心术深沉如海,面上无半分喜怒,任由朝堂纷争持续发酵。
他不急着定论,不急着平息风波。
今日这场朝堂发难,看似针对苏晏辞,实则是陆骁试探朝局、撬动权柄、试水帝王底线的第一步。
他要借这场纷争,彻底看清所有藏在暗处的势力,看清每一个人的立场,让所有奸邪尽数浮出水面,待时机成熟,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殿内纷争不休,千里之外的北境,依旧安静得只剩风沙长风。
朝堂滔天风浪,从未吹进这片孤寂戈壁。
苏晏辞全然不知自己已沦为朝堂派系博弈的棋子,被万千朝臣肆意污蔑、栽赃祸端。
清晨风沙初歇,天光澄澈。
他一如往日,早早起身,整理好帐内旧物,将檀木匣安放稳妥,随后孤身走出营帐,踏上陆惊朔昔日巡边的小径。
一身素白长衫,立于漫天黄沙之间,单薄孤绝,不染尘埃。
膝上旧伤未愈,每走一步都牵扯筋骨隐痛,额角浅疤经风沙吹拂,常年微凉。他久病体虚,身形清瘦,却日复一日,坚持走完这条漫长的巡边路。
傅屹、耿烈一众将领远远伫立,从不上前打扰,只默默遥遥守护。
宋愈备好晨间温补汤药,静候帐中;罗武等老兵守在沿线,悄悄扫清路上碎石,只求让他行路安稳些许。
卫峥隐在虚空暗处,玄色身影融于风沙,眼底却藏着千里传回的朝堂急报,杀意沉沉,戾气暗涌。
朝堂发难、群臣构陷、幕后操控、步步诛心。
所有风波,所有恶意,尽数对准这个不问世事、独守孤魂的少年。
他恨透了这些玩弄权术、颠倒黑白的朝堂小人。
将军以命护家国、护世人、护山河安稳。
世人却在将军尸骨未寒之时,肆意折辱他拼尽性命护住的人。
卫峥指尖凝力,暗下杀心。
他会一一记下今日所有发难朝臣、所有跟风构陷之人。
待主公大局收网之日,今日所有谤言、所有恶意、所有不公,必百倍奉还,一一清算,绝不姑息。
黄沙漫漫,长风浩荡。
苏晏辞缓步走在巡边古道,目光望向无垠戈壁尽头,轻声呢喃。
“陆惊朔。”
“这里的风很静,沙很软,山河依旧安稳。”
“我会好好守住你的山河,守着你的故土,不让任何人、任何风波,扰你长眠。”
他不知京华风雨骤起,不知世间人心险恶,不知自己正身处滔天权谋漩涡中心。
他守的从来不是人间权柄、世俗名望、世人认可。
他守的,从来只是一个人,一段旧梦,一场生死不负的执念。
北境安宁依旧,少年初心未改。
可万里京华,风雨已起,棋局已定,乱世的第一步,已然踏碎朝堂安稳。
陆骁的逆谋、季骁的霸业、朝堂的纷争、派系的厮杀、天下的动乱——
所有风波,都在朝着这片孤寂黄沙、这道白衣孤影,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