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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危险 是夜,起了 ...

  •   是夜,起了风,不算凉,却把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秦望禾睡不着。她披了件薄衫坐在寝室外头的小亭子里,手里捏着半壶桂花酿,是她从小七那儿顺来的。壶口对着嘴灌了一口,酒不烈,甜丝丝的,咽下去却烧心。

      亭子顶上悬着一盏旧灯笼,光晕昏黄,拢着小小一方天地。她仰头靠着亭柱,把视线扔向夜空。京城的夜看不见多少星星,只有一轮月亮挂得很高,缺了一角,像被人咬过的糕饼。

      她忽然想起自己那个世界的夜色。城市的光污染更重,天上什么都没有,可楼下的便利店永远亮着灯,母亲会在十一点准时发消息问"睡了吗"。姐姐的儿子马上就要三岁了,最爱黏着她,叫她陪他疯玩。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在那个世界,是睡着了还是死了?如果只是睡着了,那她的身体应该还在床上躺着,母亲推门进来会发现她睡得很沉,叫不醒。姐姐会带外甥来看她,外甥会糯糯地趴在床头喊"小姨你起床啦~",她听不见。

      如果是死了呢?

      秦望禾把那口酒咽下去,喉头忽然堵得厉害。眼泪没打招呼就掉下来了,啪嗒一声砸在手背上,她低头看见那滴泪愣了一下,然后更多的泪涌出来,她拿袖子去擦,擦不干净,索性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亭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穿过栏杆的呜咽和她压得很低的抽泣。

      就在这时,院墙上传来一声闷响和一声清脆的响。

      秦望禾猛地抬头。

      一个黑影从墙头翻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踩坏了花圃边上一盆向日葵。那人站稳之后掸了掸袍子,抬头望向亭子——灯笼昏黄的光把他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萧衍。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撞上这个场面,脚下一顿,站在碎花盆旁边跟秦望禾四目相对。秦望禾满脸是泪,眼眶红得像兔子,鼻尖也红着,手里还攥着半壶酒,整个人狼狈得一塌糊涂。

      "……"

      "……"

      萧衍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克制的、努力憋住的笑意:"秦小姐,你哭鼻子的样子倒是比白天凶人的时候顺眼些。"

      秦望禾的眼泪"唰"地停住了。她猛地把酒壶往石桌上一搁,狼狈地拿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你怎么在这儿?!"
      "翻墙。"萧衍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姿态自然得跟回自己家似的,"从侯府东边那道矮墙翻的,你家巡夜守卫换防有半盏茶的空档,我踩好了来的。"

      "你踩好了——你踩好了来我院子里偷窥?"

      "抱歉,我是来给你送答案的。"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从袖中抽出一卷薄薄的纸,展开铺在石桌上,"你白天问我救异世者的章程。我回去重新理了一遍,写了这个。"

      秦望禾捏着那张纸,低头又看了一遍。纸上那些换防时辰、暗线接头、牢门构造——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的批注墨迹新旧交叠,显然不是一夜之功。她抬头看了萧衍一眼,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计划你准备了多久?"

      萧衍靠在亭柱上,袖着手,淡淡地说:"从缉魂司出来那年就开始做了。最开始三年只是打探,后面四年挖线、安人、层层渗透。外牢伙房那个送菜的,是我养了五年的暗桩。抄书吏在缉魂司待了六年,去年才终于坐到了登记处的位置。"

      秦望禾忽然觉得手里那张纸变重了。七年。一个人用了七年时间,把钉子一颗一颗往那座牢房里埋,每一颗都埋得小心翼翼,不能惊动任何人。她低头看那卷纸上批注的痕迹——有的墨色已经发黄,有的簇新,显然是最近才添上去的。这上面每一笔都是一个日夜,每一行都是一个拿命去赌的瞬间。

      "所以你找我不是为了帮你策划怎么救人。"她慢慢说,"你已经把救人的路子铺好了。你找我是为了另一件事。"

      萧衍看着她,眼底那点笑意很浅,但很真。

      "缉魂司外牢的物资拨备、人员俸禄、囚粮采买,走的是户部的账。可近三年来,有一笔额外的支出,每年都在涨。"他把袖中另一卷纸取出来展开,上面是一串他手抄的条目,"我的人查过,所有经手这笔钱的郎中、主事、书吏,口径完全一致——这是内牢犯人的'特殊供养'。可内牢被关的人越来越少,这笔钱却越来越多。"

      秦望禾接过来,眉头越看越紧。

      "多出来的钱去哪儿了?"

      "不知道。"萧衍摇头,"经手的人说不清,账目上写得含糊其辞,我换了三拨人去查,所有人都被绕晕了。"他看着她,"我怀疑这笔钱是东宫那边在走,用来养私兵或者购置禁物。但账目本身被人做了一层很硬的壳,壳底下用的是一种我完全看不懂的语言。"

      他把一页纸翻到最底下,推到她面前。
      秦望禾低头一看,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那页纸末尾附着一行缩写批注,字迹极小,但清清楚楚——"WIP(在制品)"和"COGS(销货成本)"。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WIP,COGS,Work in Process,Cost of Goods Sold。她做了七年审计,这两个缩写刻在骨头里。这是一份财务报告的底稿缩写。东宫那条线上的账,是用英文做的。

      只有异世者的会计师看得懂。

      她猛地抬头看着萧衍,萧衍也在看她。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晃了一下,灯笼光落在他眼底,亮得惊人。

      "你想让我看的,"秦望禾的声音有点哑,"是你一直怀疑的东宫私账?"

      "是。"萧衍的声音很轻,"这笔钱每年的流向都记在缉魂司的物资账目里,附在外牢采买单的背面。缉魂司上下没人看得懂那几行字,只当是密文存档。可我查了三年,查出来那是一种异世者才懂的语言。而你是我找到的异世者唯一一个懂账目的人。"

      秦望禾低头盯着那行英文,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那是一种她做了无数遍的本能反应——看见一个可疑数字,脑子里就自动开始追溯源头、排查勾稽关系、推算可能的去向。她恨不得现在就有把算盘在手边把这笔账拨出来。

      可她也清楚地知道,看懂这本账意味着什么。

      她没有一刻比现在觉得自己离死亡是如此的近,和侯爷坦白的时候没有,被萧衍绑架的时候也没有,仅仅是这张纸,已经让她不停地冒冷汗了。

      秦望禾的目光在那页纸上停了半刻,然后她慢慢抬起头,把纸推到桌面上,表情平静得不像话。

      "抱歉,我未曾见过这种账目样式。"她的声音很稳,甚至还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大殿下,这上面的字我一个都不认得。您是找错人了。"

      萧衍歪着头盯着她。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跟平日那副纨绔的笑不一样,这声笑短促、发凉,像一把刀片被人轻轻弹了一下。

      "早料到你会拒绝。"他把扇子往桌上一搁,从袖中又抽出另一张纸,展开,铺平,推到她面前,动作慢条斯理,"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这个盟友。那先看看这个,再回答我。这次要是答不好——"

      他抬起头,嘴角那抹弧度依然挂着,眼底却冷下去了。

      "就休怪我无情翻脸了。"

      秦望禾后背一紧。她低头看向那张纸——是一张从随手记事册上撕下来的边角,边缘参差不齐,纸上画着一串歪歪扭扭的算术草稿,是她三天前趴在侯府偏厅里写的。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串草稿旁边,用她自己的字迹写着三行英文缩写。WIP。COGS。还有一行是"AR turnover——需核查"。是她算到半夜随手记的,原本夹在一本账册里当书签用。

      秦望禾一看到这张纸就双眼紧闭,心里把萧衍骂了千百遍。然后慢慢才抬起头来。

      只见萧衍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桌上,脸上那点冷意已经散了,换成了一种"我看你怎么编"的悠闲表情。

      "这个呢?"他抬了抬下巴,"也不认得?"

      秦望禾的牙根开始发痒。这丫的不仅是偷窥狂,还翻她东西!她那张破纸条夹在侯府偏厅的账册里,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本账册她走的时候随手放在了桌案第三摞的最底下——他怎么拿到的?翻墙翻到她书房里去了?什么时候?

      她此刻恨不得把手边那壶热茶泼他脸上去。可她也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底下有一股凉意慢慢漫上来——她藏了这么久的身份,被他用一张她自己的笔迹堵死了退路。

      他想翻脸是假的。他用她自己的字来逼她认账才是真的。他早就知道她看得懂那本英文账目了,他只需要她亲口说出来。

      秦望禾把那张纸从桌面上抽过来,盯着自己那行潦草的"AR turnover"看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牙缝里挤出一句:"大殿下翻墙入室偷窥姑娘闺房,这习惯不太好吧?"

      "我走的是书房窗户。"

      "那更不是人了。"

      萧衍没忍住,嘴角往上弯了一下。那点笑意很轻很短,被他迅速压回去,又换回那副"你给我解释清楚"的架势。

      秦望禾深吸一口气。她很想再编两句,可她低头看着自己那三个英文缩写——在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写出来的字——她忽然觉得编不下去了。

      "WIP是在制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COGS是销货成本。你这本东宫的私账,是用一种异世者的语言写的,而那个异世者——"她抬眼看着萧衍,"恰好是个会计,跟我同行。"

      萧衍静静地听她说完,然后把那张纸从她手里抽回来,叠好,收进袖中。

      "所以,"他说,"你认得。"

      "我认得。"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你不认得?"

      秦望禾被他这句话堵得无言以对。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往后一靠,把脸别向窗外,声音闷闷的:"因为害怕啊。你这个人,一张纸条就把我摁死了。往后我还有什么底牌?"

      萧衍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侧过去的半张脸——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了一小片细细的阴影,嘴角微微抿着,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他握着扇子的手松了松,忽然觉得自己方才"休怪我无情翻脸"那句话说重了。

      "我假装不认识是因为你叫我干的是要掉脑袋事,你这本账,是东宫的命门。"她说,"你拿它捅到圣上面前,太子就废了。但你要拿到这本账,就得从缉魂司的物资底单里翻——翻那些附在背后的缩写条目。而这些东西,只有异世者能认出来。"

      事到如今,关乎自己的性命,她也不得不问一句,“解救缉魂司里的人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吗?为此不惜一切代价吗?”

      萧衍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声音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看过无数异世者被关进去之后,再也没出来过。我也亲眼见过他们被审到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把我送出来。我这条命是他们给的,我欠了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他把那卷纸慢慢合上。

      "从缉魂司出来后,我就已经慢慢把钉子埋进了缉魂司的每一道缝里。可我埋不进去的,是那本只有异世者才能看懂的账。你得帮我把它拆了。只有这样——圣上的注意力才会被引向东宫,而缉魂司那座牢的大门,才能在所有人的视线盲区里,被我们推开。"

      她余光瞥到他攥的发白的拳头,再瞧着他脸色也不大好,她就想到他白天晕倒的事,“你......还好吧。”

      “抱歉,白天吓到你了,我已经提前服过药了,还能撑住。”
      风穿过亭子的栏杆,把两个人之间的那盏灯笼吹得轻轻晃动。光晕摇来摇去,把萧衍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秦望禾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看着她做了几千遍的缩写,此刻却比任何密码都沉重。

      她沉默了许久,开口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此事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秦望禾看着他,"我替你算过了,缉魂司救人这条线你有七成把握。可东宫账目一旦翻出来,圣上必然彻查,到时候缉魂司、东宫、包括你我——所有人的眼睛都会聚到这本账上。圣上如果查出来是异世者看懂的东西,那就不是东宫一个人的事了。这个计划最危险的地方在于,翻账的人是异世者,而我一旦动了这笔账,我就再也藏不住了,而且你也会跟着完蛋。"

      萧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知道。"

      "你还让我做?"

      "我不是让你做。"他抬眼看着她,灯笼光落进他眼底,那里面没有算计,干净得像夜里结的薄冰,"我是请求你帮我做。七年了,能看懂这笔账的人,你是第一个。"

      她慢慢开口,"可我如果不答应你呢?你是不是转头就会送我去缉魂司?”

      萧衍看着她,没有说话。

      秦望禾知道这件事她必须答应,萧衍有这番决心和心性,断然也会想办法保住她,更何况她和他即将成婚,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跟着他的胜算应是最大。

      秦望禾把那张纸对折,塞进袖口里。她的指尖还在抖,但她的声音忽然稳下来了:
      "需要解开这本账目的秘密,我需要所有的物质底单附页。"她抬眼看他,"我才能算出来那本账的流向。东宫养了什么、用了多少、藏在哪里——我全给你翻出来。"

      萧衍怔了一瞬。然后他低头笑了,笑得很轻,像终于松了一口气。

      秦望禾看着他。灯影里他的轮廓被镀了一层暖色的边,可那双眼睛里露出来的东西,分明是冷天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一口水井的模样。

      她忽然想起季云舒说的那句话——殿下等了很久了。

      原来他只是在等一个能看懂东宫这笔账目的人,不是她。

      “你放心,同是异世者,我亦会保你周全。真要到了那一步,咱们做一对苦命鸳鸯,一起死,绝不独活,怎么样?”

      萧衍歪靠在亭柱上,又恢复了那副欠嗖嗖的语气,眼底那点深意散了个干净,换上了平日吊儿郎当的笑意。

      秦望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鬼才信。你这种人说"一起死",转头肯定有八百种法子自己溜了还顺带把我捞出来。

      不过她没有把这句说出口。她靠在石桌另一边,忽然问:"诶,你来这个世界多久了?"

      萧衍的笑顿了一瞬。

      "……算算也有十年了。"

      秦望禾在心里飞快地拨了一遍算盘。他今年弱冠二十。十岁进缉魂司,在里头熬了三年,出来之后便着手布局——也就是说,他从十三岁那年开始,用了整整七年往那座牢房里埋钉子。这十年里,他被关了三年,又一个人扛了七年。

      "那你是几岁时来到这里的?"她问。

      萧衍的目光落在亭外的槐树影子里,像是想了一会儿,又像是根本没在想。"记不太清了,约莫是十岁左右吧。"

      他的语气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可秦望禾知道,十岁之后他便入了缉魂司。他的童年停在了十岁那一年,往后的所有日子都是另一副面孔在替他活。

      一阵夜风穿过亭子,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灯笼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他的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眼底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不悲不喜。

      仿佛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一个他不感兴趣的故事。

      秦望禾突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低下头去抠手指,抠了两下又觉得这样太明显,换成了攥袖子,攥完又松开,坐立不安得像屁股底下垫了颗豌豆。她不知道说什么。安慰太轻,沉默太冷,她这辈子最不擅长的事就是在这种时候开口。

      萧衍偏头看见她这副模样,忽然"噗"地笑了一声。

      "怎么的,觉得我很惨?同情我?"他歪着头凑过来看她,那张俊脸忽然近在咫尺,暖黄的灯映在他眼底,把那点不正经照得亮堂堂的,"也算你有点良心。"

      秦望禾被他凑过来这一下弄得呼吸一滞,赶紧往后撤了半寸,本能地别开视线去找别的东西看——这一看就看见了墙根底下那盆向日葵,东倒西歪地瘫在碎土里,花盘歪着脑袋贴着地面,茎秆被踩折了一道,像被人狠狠跺了一脚。

      那盆花是小七刚从花市搬回来的,她每天早起都要看两眼,看着它追着日头转脖子。此刻它歪着脖子在泥里苟延残喘,凄惨得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摁进了土里。

      秦望禾悲从中来,伸出颤抖的手指着那盆花,眼泪唰地就涌上了眼眶:"你赔我花!你翻墙就翻墙,你把它踩坏干什么!"

      萧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那盆向日葵的尸体,又回头看见她眼眶里蓄满了随时要决堤的眼泪,脸上的表情从玩笑慢慢凝固成了一种"她怎么突然又要哭了"的茫然。

      他眼疼头也疼,浑身上下哪儿都疼,恨不得此刻原地消失。他蹭地站起来几步跨到墙边,蹲下身把那根被踩折的花茎轻轻扶正,又用手拢了两把土把根部埋好。然后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盆花歪歪扭扭地立着,像一根被强行搀起来的拐杖。

      "明日给你送一株新的来。"他说完这句话,手撑墙沿一翻,人已经消失在墙头另一侧了。墙外传来落地声和一声被压住的闷哼,大约是岔了气。

      秦望禾站在亭子里,背对着墙,听见墙外那声落地闷响和紧随其后的压低闷哼,慢慢收起了满脸的"悲恸"。

      她伸手在脸上一抹——干干净净,一滴泪珠子都没有。眼眶那点红是方才揉出来的,发酸的鼻尖也是憋气憋出来的,她从前做审计的时候对付难缠客户练就的本事,没想到头一回使出来是用在了一个大皇子身上。

      她低头看了看墙边那盆歪脖子向日葵,伸手把它端起来掂了掂——花根没断,茎秆也只是折了一道,泡水里养两天还能活。这人连踩盆花都踩得留余地。

      秦望禾嘴角翘了一下,然后迅速压平。她把花盆搁回墙根原处,拍了拍手上的土,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转身往闺房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冲着那道矮墙头也不回地扬声说了句:"送两盆!一盆赔我的,一盆算精神损失费!"

      墙外寂静无声。但她确信他听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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