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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她在屋里梳妆,他在廊下握着一枚旧玉佩站了一上午 知暖出嫁那 ...

  •   知暖出嫁那日,天光很好。
      春末的日头从石榴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廊下的青砖地上,被切割成一片一片不规则的碎金。院墙外头传来鼓乐班子试音的响动,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等一个还没准备好的时辰。谢府上下从清早便忙开了,春杏如今也做了管事嬷嬷,领着几个小丫鬟进进出出地搬妆奁,连月洞门外都铺了红毡。
      谢珩站在廊下。
      他穿了一身簇新的玄色锦袍,衣料比往年更沉了些,领口压着一道暗银色的滚边,是他近些年常穿的样式。他的身形和从前差不多,肩线却比记忆里更沉了一些,像一棵被风反复吹过、却仍然立在原处的树。鬓角的白发是前年冬天开始添的,起初只有几根,他没在意,后来渐渐多了,他也只是让青竹修短了些,没有刻意去遮。
      他站在廊下,一只手搁在身侧的栏杆上,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枚玉佩——那枚并蒂莲的羊脂白玉佩。玉佩的边角被摩挲了许多年,原本分明的棱角已经变得圆润,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他的指腹正沿着莲花的纹路缓缓滑过,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站了一整个上午了。
      从晨起知暖在屋里开始梳妆起,他便站在了这里。中间春杏端了茶来,他接过去搁在栏杆上,没有喝。后来青竹来禀了几件事,他听了,点了头,又继续站着。日光从他左脚边移到右脚边,又从右脚边爬上了栏杆的底座,他始终没有挪动位置。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玉佩,忽然想起知暖小时候掉牙的样子。那丫头啃桂花糕时把门牙磕掉了,含着半块糕跑来找他,嘴里漏着风喊“爹爹”,含含糊糊的。宴荔葭拿帕子替她擦了嘴,将那颗小小的乳牙收在一只青瓷盒里,说等他们长大了再看。后来知安也掉了一颗,她收在一处,两只小小的白粒并排搁在盒底,像两枚落定的棋子。
      他记得那只青瓷盒搁在妆奁最底层的抽屉里,和那本新抄的册子放在一处。
      “看什么呢?”
      宴荔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偏过头,见她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身侧。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衣裳,比平日郑重些,发间仍簪着那支白玉簪,只是鬓边也多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和衣领的红色衬在一起,像是雪落在红梅上。她走过来时日光正好落在她肩上,将她鬓角的银丝照得亮了一瞬。
      谢珩没有立刻答话。他将玉佩从掌心翻过来,让她看见那枚并蒂莲的纹路。宴荔葭看了一眼,没有问“怎么忽然翻出这个”,也没有说“今日是知暖的日子”。她只是伸手,握住了他那只还搭在玉佩上的手。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反手将她的手拢进掌心里。他的手比从前干瘦了些,指节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掌心也不如年轻时温热,可拢住她手指的力道仍然稳稳的,像是在握一件早已习惯握了半辈子的东西。
      “她小时候掉牙,”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从前低了一些,带着这些年积下的沉,“你收了两颗,还在青瓷盒里。”
      宴荔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日光落在他的鬓角,将他那些白发的轮廓照得清楚。她没有纠正他的话,也没有提醒他“收了三颗,知安后来也掉了一颗”。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院门的方向。那里铺着红毡,一直延伸到正厅,尽头是等着花轿的知暖。
      “等她回门时,”宴荔葭说,“把那两颗牙给她看看。”
      谢珩没有应声。他只是将她的手又拢了拢,像是把她这句话也一并收进了掌心里。
      日光从石榴树的枝叶间继续漏下来,将两人并排站在廊下的影子融成一道温热的弧。鼓乐班子在外头又试了一回音,这回比方才齐整了些,像是终于等到了该来的时辰。
      谢珩听着那鼓乐声,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然后微微侧过头,像是要说什么。可他只是将她的手牵着,往廊下那片日光里又站了一会儿,没有开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她在屋里梳妆,他在廊下握着一枚旧玉佩站了一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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