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荔葭》新徳

74、暗色里他抱着襁褓走了三趟，天蒙蒙亮时她瞥见他嘴角还挂着笑 夜半他抱起

　　知归满月后第七日，夜里忽然哭了起来。
　　那哭声不大，但在暗色里格外清晰，像一根细线穿过屋里的寂静，落在帐沿和枕边。宴荔葭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伸手去摸摇篮的方向，手还没碰到襁褓，谢珩已经从身侧坐了起来，比她的指尖先一步触到了摇篮的边缘，把襁褓从摇篮里捞了出来。
　　他抱起来的动作比白天快一些，像是怕那哭声再响一会儿会把什么惊碎。他将孩子拢到胸前，在黑暗里站起来，抱着他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又拍了两下襁褓。哭声小了一些，但没有停，像是一截还没有落定的余音，继续在暗色里绕着。
　　宴荔葭坐起来，看着他抱着孩子在暗色里来回走动的轮廓。他的脚步声不重，踩在青砖地上，一步接一步，带着一种像是还在摸索什么规律的节奏。她听了一会儿，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是不是饿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她。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从他怀里接过襁褓。接过来时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指节，她感觉到他的手指正微微拢着襁褓的边缘，像是在找一个能让孩子安稳下来的姿势，还没有找到。她将孩子拢到自己怀里，换了一个方向坐着，让襁褓靠着她肩窝的位置。哭声歇了一下，又起来，又歇了，像是一道还没找到出口的潮汐。
　　她在暗色里低头看了孩子一眼，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到襁褓里那个小小的重量在她的臂弯里微微动着，像是一团还没有学会安静下来的暖意。她轻轻拍了两下襁褓底部，又换了一边肩膀靠。
　　谢珩没有躺回去。他在她身侧坐了下来，没有出声，也没有再问“是不是饿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襁褓上，像是一道还在等答案的视线。
　　那夜的尾声来得很慢。孩子哭一阵歇一阵，她抱着他在床沿换了好几个姿势，谢珩中途去外间倒了一回温水，又回来站在床边，像是在等一个可以插手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手里端着那盏温水，什么也没有说，又低下了头。
　　天蒙蒙亮时，孩子终于睡熟了。宴荔葭靠回床头，歪着头，手里的襁褓被她搁在膝侧。她困得眼皮发沉，却在闭上眼之前瞥了一眼床沿——他还坐在那里，没有躺下，正低头看着襁褓里那张已经安静下来的小脸。晨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他嘴角上，她看见他嘴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浅的弧度，像是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
　　她闭上眼，没有问他为什么还在那里，也没有问他在笑什么。她只是靠回床头，在晨光漫进来之前，将那个还在襁褓里均匀呼吸着的小重量，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那夜他们都没有怎么睡。孩子睡熟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她靠在床头歪着头瞌睡时，他正坐在床沿，像是还在研究那个小东西为什么会在夜里醒。日光从窗缝漏进来时，她闭着眼，听见他轻轻拨了一下襁褓的边角，像是不确定那道呼吸是否还均匀。她将手从被子伸出来，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又收了回去。
　　日光落在青砖地上，将那道坐了一夜的轮廓拉成一道安静的影子，和摇篮的影子并排落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预告：知归百日那日，宴荔葭在矮桌上摆了几样物件——书卷、算盘、木剑、还有一支没蘸墨的笔。谢珩抱着知归站在桌边，低头看着他伸出小手指尖。那指尖先碰了一下书卷的边角，又滑过算盘上的珠子，最后落在那支木剑上，像是被什么引住了。宴荔葭站在另一侧，看着那只小手握住剑柄的模样，听见谢珩在桌对面低声说了一句：“像他爹。”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正低头看着孩子握着木剑的手，嘴角那道她曾在晨光里瞥见过的笑意，又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