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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周岁生辰 会叫"娘"了,他吃醋:"先叫爹。" 团团周岁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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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团周岁那日,撷芳阁里热闹得像过年。
廊下挂了新的红绸,檐角系了一串铜铃,风过时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春杏从厨房端来一碗新煮的长寿面,面上卧着两个荷包蛋,撒了细细的葱花,香气在院子里飘了老远。沈撷芳蹲在榻边,把团团从摇篮里抱出来,那小家伙已经醒了大半日了,正咿咿呀呀地挥着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像是急着要到外头去瞧那些花花绿绿的灯笼彩穗。
孩子穿了一身新裁的大红棉袄,襟口绣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是老夫人前几日亲手做的。沈撷芳把他抱到窗边的日光里,低头替他理了理被蹭歪的领口,那小老虎的耳朵正好贴着他圆鼓鼓的脸颊,衬得他愈发白胖可爱。
"团团,"她轻声唤他,"今儿是你生辰,你晓得么?"
团团仰着脸看她,那双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底下才冒了尖的两颗小米牙。沈撷芳被他那笑容一冲,心口像是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撞了一下,抱着他的手臂不自觉地紧了一紧。
谢锦时今日早早便从衙门回来了。他走进撷芳阁时,沈撷芳正把团团放在铺了厚毯子的地台上,让他在满地的玩具里自己爬。那小家伙爬得还不太利索,四肢并用,像只笨拙的小乌龟,朝着不远处一只布老虎的方向一拱一拱地挪。谢锦时在他前进的方向蹲了下来,把那布老虎往自己这边移了几寸。
团团抬起头,看见面前那张熟悉的、清冷的脸,眨了眨眼睛,又低下头去继续爬。他爬得很慢,可目标明确,一路朝着那只布老虎的方向去了。
"来,喊爹。"谢锦时扶着布老虎的尾巴,让它立在地上晃了晃,"喊了便给你。"
团团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布老虎,抱得紧紧的不撒手,然后在谢锦时低头凑近的间隙里,忽然仰起小脸,对着旁边坐着的沈撷芳,清清楚楚地喊了一声:"娘娘——"
那声音奶声奶气的,尾音拖得老长,像一块刚蒸好的米糕,又软又糯。沈撷芳愣了一下,手里的帕子差点滑落在地。她看着团团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正亮晶晶地望着她,小嘴一张一合地又重复了一遍:"娘娘。"
沈撷芳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伸手把团团抱起来,那小家伙顺势把脸贴在她肩窝里,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那两个已经会了的音节。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转头去看谢锦时,却见他还蹲在原处,手里捏着那只布老虎的耳朵,看着被沈撷芳抱在怀里的团团,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分明暗了一瞬。
"怎么了?"她问,声音还带着方才那点鼻音。
"没有。"他站起身,把布老虎搁在地台上,拍了拍衣摆上沾的尘,转身去桌边倒了杯茶。他喝茶的动作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沈撷芳看着他端着茶盏的侧影,分明感觉到那茶盏的边缘被他多捏了一息。
晚间沈撷芳把团团哄睡了,回到内室时谢锦时正靠在床头翻一本什么书册。琉璃灯的光暖融融地铺在帐幔上,他的侧脸被那光映出温润的轮廓。她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伸手把他手里的书册抽出来放在床头小几上。
"团团今天叫娘了。"她说。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没有看她,落在帐顶的绣花上。
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心口那点酸软又泛了上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轻轻放进他搁在膝上的掌心里。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片刻后慢慢地收拢了手指,把她握住了。
"他先叫的你。"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像是在陈述一件他不怎么想承认的事,"我教了他多少回'爹爹'。"
沈撷芳靠过去,把脸贴在他肩头。她能闻见他衣襟上那股干净的沉水香气息,混着一整天下来微微淡去的墨香。她在他肩窝里闷声笑了一下,那笑意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他才多大。等他再大些,自然会叫了。"
他没有接话。可她感觉到他握着她手指的手轻轻收紧了一点,像是在用另一个方式回应她的话。
过了片刻她从他肩头抬起头来,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那动作极轻极快,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她,她耳根微微泛着红,可目光是安稳的。
"明儿一早,"她说,"我抱着团团,你坐在旁边,再教他一次。他若还不会,我便天天抱着他去你书房门口蹲着,直到他学会为止。"
他看着她良久,终于弯了弯嘴角。那弧度很浅,像是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细纹,可他已经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翌日清晨,沈撷芳果然抱着团团坐在了撷芳阁廊下的秋千上。秋千架被晨光照得暖融融的,团团坐在她膝上,手里攥着一截新掰的桂花枝,正专心致志地拿它戳自己的鞋尖。谢锦时从书房出来时,晨光刚好落在他肩头。他在她们面前蹲下,抬手把那截桂花枝从团团手里轻轻抽出来,然后看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慢慢地说了两个字。
"爹,爹。"
团团眨了眨眼睛,歪着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后的沈撷芳。然后他咧嘴笑了一下,伸出两只小胖手朝沈撷芳的方向伸过去:"娘娘——"
沈撷芳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把团团抱起来,轻轻贴了贴他的小脸,然后侧过头看着还蹲在原地的谢锦时。日光下他蹲着的身影被拉得有些短,手里还捏着那截桂花枝,目光落在团团身上,那神色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可她分明看见他嘴角那一点压不下去的弧度。
晚风里桂花香淡淡的。秋千架旁那丛新栽的海棠正开着粉白的花瓣,有一片落在团团的小帽子上,他浑然不觉,正低头专心地扯着沈撷芳袖口上那根新绣的银线。日头一寸一寸地移过院墙,撷芳阁的檐下挂着那串铜铃,风过来时叮叮当当地响了小半日,像是替这家人记着什么细碎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