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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她信了 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撷芳主动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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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从书房的南窗斜斜地照进来,将案上那卷摊开的书册晒得暖洋洋的。沈撷芳站在案前,掌心贴着他衣襟下的心跳,那沉稳的节律一下一下地传过来,像是有人在她心上敲着一面极轻的鼓。她没有抽回手,他也没有松开她,两个人在暮色里安静地站着,像两棵并肩的树。
最后还是她先动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被他握着的手,然后慢慢地、试着地将手指收拢了些,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指节。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可她的手指收紧时,他分明感觉到那力道是笃定的。
谢锦时垂眸看着她。她没有抬眼,耳根却已经泛了红,从耳廓一路蔓延到脖颈,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蔷薇。她把那只布包从案角拿起来搁到旁边,然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低头理了理袖口,像是刚才那个回握的动作已经用掉她所有的勇气。
"那坛梅子酱,"她过了一会儿开口,声音轻轻的,"明日让春杏开了尝尝。若是好吃,我便照着做一坛,秋日里配桂花糕也好。"
他没有接关于梅子酱的话,只是在椅子里侧过身来看着她。日光从窗外移过来,在她肩头落了一片细碎的金。她的侧影被那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低垂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极淡的影,像一片薄云落在山脊上。
"撷芳。"他唤她。
她侧过头来。
"你方才说,"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碎什么,"只看得见眼前的人。"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是在重复她方才说过的话。她的脸又红了几分,却没有低头躲开,反而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一下头:"嗯。"
那个"嗯"字落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漾开极细的涟漪。可他知道那一个字的分量比她绣的千百朵花都要重。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伸手将她鬓边那根快要滑落的素银簪子重新推了推,指腹擦过她的耳廓时微微停了一瞬。
晚膳是在撷芳阁用的。春杏把饭菜摆好退出去时,沈撷芳正端着一碗汤小口小口地喝。她喝汤的动静很轻,勺子碰着碗沿几乎没有声响,可每喝两口便会抬眼看看对面的人。他吃相端方,可今晚夹菜时总是先往她碗里放一筷,像是怕她够不着远的那些菜。她也没有推辞,就那样低头吃着他夹过来的菜,心里那点暖意比汤还烫。
饭后春杏把碗碟收走,又替他们添了新茶。沈撷芳捧着茶盏坐在廊下的秋千上,夜风拂过满墙的蔷薇叶子,沙沙的声响像细密的耳语。谢锦时从屋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件薄披风,他走到她身后替她搭在肩上,然后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秋千架轻轻晃了晃,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可她没有觉得远。
"裴大哥走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他说了一句话。他说'你变了许多'。"
"哪里变了?"他侧过头。
她想了想:"从前我总低着头,怕人看我。如今好像不那么怕了。"
他看着她,暮色将她的轮廓融成温柔的深青色,她的眉眼间确实比从前多了许多东西——笃定、安稳、还有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从容。他没有说"那是因为你长大了"或"那是因为你变好了"之类的话,只是伸手把秋千索上缠着的一片枯叶摘了下来。
"裴大哥从前帮过我很多,"她又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我娘生病那几年,他常常替我去抓药。那时候我什么都不会,连药方上的字都认不全,是他一样一样教我的。他待我像待妹妹一样。"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指。过了片刻她才继续:"他来这一趟,是想看看我过得好不好。看过了,他便放心了。我也放心了。知道他成了家,有了自己的日子,我心里那点惦念也放下了。"
她说完了,侧过头来看着他。暮色里他的眉眼看不太真切,可她知道他在听。她把手从披风底下伸出来,隔着一小段距离,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碰着他袖口的那两根手指,然后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放回她膝上。掌心贴着手背,指节轻轻交扣着,像搭了一座小小的桥。
夜风又拂过蔷薇叶子,沙沙的声响在这片刻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秋千架微微晃了一下,她向他的方向偏了偏肩头,没有靠上去,只是偏了偏,像是在测量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没有动,但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像在回答她那个无声的试探。
"明日陪我去一趟西市,"他说,语气寻常,"新到了一批绣线,说是江南的货。你看看有没有合用的。"
她"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那我明日早些起来。"
他在暮色里弯了弯嘴角,虽然没有笑出声,可握着她的那只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指节。那力道很轻很轻,像是一枚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暗号。
夜色渐深的时候,他们回了屋。琉璃灯的光透过缠枝莲纹洒在帐幔上,她躺在床上侧过身看着他合眼的侧影。他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没有睁眼,只是伸出手在被子里找到了她的手指,松松地握着。
"睡不着?"他问。
"没有。"她轻声答,可她没有闭眼。她就着那盏灯的光看着被他握着的那只手,看着他的指节包着她手指的样子,觉得像是被人用一根极细的线把她的心口缝了一下,稳妥地挂在了一个安定的地方。她慢慢收拢手指,回握住了他。
窗外那架蔷薇在夜风里轻轻摇着,月光把枝叶的影子投在窗纸上,疏疏落落的,像一幅还没有落笔题款的画。她终于闭上眼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被他握着的那只手贴在她心口,从他那里传过来的温度顺着指尖一点一点爬到她脉搏里,和她的心跳融成同一个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