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撷芳》新徳

42、刺客突袭 湖上遇刺，他将她护在身后 湖上突遭刺

　　舱内的血腥气被湖风一寸一寸地卷走，可那温热的液体还在他后背缓缓淌着，浸透了玄色衣料。沈撷芳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道一点一点松下去，那截扣在她肩胛上的手指从攥紧变成虚拢。她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见他下颌线上那层薄薄的冷汗，在日光里泛着细碎的亮。
　　"你……"她声音发紧，手指想去碰他背后的伤，又不敢碰，"你先松手，让我看看。"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有些散，像是用力撑着才没有涣开。他没有松手，只是将下巴从她发顶移开，偏过头对舱外说了一句："庄大，把人清干净，不许留活口。"
　　舱外应了一声，脚步声四散开去。
　　沈撷芳趁他说话的间隙从他怀里挣出来，扶着他往软榻上挪。他的脚步有些虚，可每走一步都先将重心落稳了才迈第二步，像是怕晃着她。她掀开他后背的衣料时，指尖触到一片黏腻，那伤口比她想得深，刀锋从肩胛骨下侧切入，拖出一道狭长的口子，边缘翻着淡红的肉色。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从食盒底层翻出干净的帕子按住伤口，那帕子刚触上去便被血浸透了。
　　"别慌。"他侧过头来，脸色苍白，可声音还算稳，"舱底暗格里有个药箱，你去取来。"
　　她跌跌撞撞地跑去舱尾，跪在地板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暗格。里头果然有一只小药箱，锁扣没有上，一掀便开了。她捧着药箱跑回来时，他正靠在榻上，自己用手按着后肩的伤口，那截裸露出来的肩背线条紧绷着，肌肉微微贲起，像是在忍着什么。
　　她跪在榻边，打开药箱的手在发抖。药瓶的塞子拔了几次才拔开，止血的药粉倒出来时洒了一小半在衣料上。她把药粉覆在伤口上时，他闷哼了一声，那声音极轻，像是从齿缝里溢出来的，却让她手一颤，药瓶差点滑落。
　　"弄疼你了……"她声音发哑。
　　"不疼。"他闭着眼说。
　　她把纱布一圈一圈地缠上去，绕到他胸前时不可避免地要贴近他的身体。她的手绕过他腰侧，将纱布从后背拉向前胸，每一次环绕都让两人之间的空隙缩小一寸。她没有抬头看他，可她能感觉到他垂下来的目光落在她发顶，沉沉的，温热的，像炭火熄灭前最后那层余温。
　　缠好纱布时，她的指尖已经沾满了他的血。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些深红色的痕迹，忽然觉得喉头发紧。她的手在微微发颤。
　　"撷芳。"他唤她。
　　她抬起眼。
　　他伸手把她沾了血的那只手握住了。他的掌心比她的更烫，指腹擦过她指尖时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他把她的手翻过来，露出掌心那一片暗红，然后用他干净的那只手从袖中取出帕子，一点一点替她擦去那些血渍。他的动作很慢，力道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极易碎的物件。
　　"以后不许再做这样的事。"他低着头擦她的手，声音是平的，可握着她手指的那只手微微绷紧。
　　她没有应声，只是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睫毛在他眼睑下投出淡淡的影，唇色比平日浅了几分，可擦她掌心的手指却稳得像握笔批公文的时候。他擦完了，把帕子叠好放在一旁，然后抬眼看了看她。
　　她没哭。可眼眶还是红的，像湖面上刚褪去的晚霞余晕。
　　画舫已经靠了岸。庄大带着几个护院守在岸边，见了他们出来便低下了头。沈撷芳扶着谢锦时一步步走过跳板，他手臂搭在她肩上，大半的重量都压了过来，可步伐依旧是稳的。马车已经在岸上等着了，车帘掀开，里头铺了厚厚的褥子。她先爬上去，然后转身伸手接他。他把手放进她掌心时，她感觉到他指尖微凉，那一点凉意顺着她的脉络一路蔓延到心口。
　　上了马车，她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手臂环过他的腰际，避开那圈新缠的纱布。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着，每一记颠簸都让她下意识地将他往怀里拢紧一分。他没有睁眼，可搭在她膝上的那只手慢慢翻过来，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她犹豫了一瞬，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他的手指合拢，握住了她。
　　回到谢府时已是暮色四合。周嬷嬷得了信，早早就备好了伤药和干净的布帛，连府医也候在撷芳阁外。沈撷芳没有让任何人插手，她亲自替他重新清创、上药、包扎。府医在一旁指点，她做得比头一回顺了许多，手指不再抖了。缠好最后一圈纱布时，她低头在他后肩那处打了个工整的结。
　　他侧躺在床上，偏过头来看她。她坐在榻边，低头收拾那些沾了血的布帛和药瓶，侧影被床头那盏琉璃灯照得温软而安静。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收拾完了所有的东西，又把一盏温茶端到他手边，他才开口说了一句："你去歇着。"
　　她抬眼看他："我不累。"
　　"你手在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还在微微地抖。那抖很细，像是绷了一整日的弦终于松下来后的余颤。她没有辩解，只是把茶盏往他手边又推了推，然后起身吹熄了屋里多余的灯，只留了床头那一盏。她合衣在他身侧躺下来，隔着一拳的距离，面朝他的方向，看着琉璃灯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温润的光影。
　　他伸手，把那一拳的距离抹平了。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动作轻得像怕牵动背后的伤。她把脸贴在他心口，没有贴着伤口的那一侧，能听见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地传过来。他的手在她后背上落着，指节微微屈起，像是圈着一件他好不容易才捞回来的东西。
　　窗外月色铺了一地。撷芳阁的院墙外，那架蔷薇在夜风里轻轻摇着枝梢。她的呼吸渐渐放平，可在她合眼之前，她在他心口那处衣料上轻轻蹭了一下，像一枚无声的落款。
　　他低头，在她发顶碰了一下。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