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集|《桃金娘》 1943年 ...
-
1943年1月的霍格华兹,冷得像一座被雪封住的城堡。
假期结束后,学生陆续返回学校。长桌上的圣诞装饰已经撤去,礼堂恢复平日的样子,窗外却仍覆着厚厚的积雪。
汤姆很快恢复了原本的生活。
上课。
读书。
级长巡查。
与艾弗里、诺特等人交谈。
一切都没有改变。
至少表面如此。
真正改变的是他手边那本日记。
黑色封皮,没有任何装饰。
里面的文字已经写得密密麻麻。
灵魂。
死亡。
容器。
分裂。
他花了几个月整理那些零散而危险的理论。
最开始只是好奇。
后来是推测。
再后来,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灵魂并不是不可分割的整体,那么死亡究竟代表什么?
他已经有了答案的一部分。
但理论永远只是理论。
他需要一个真正的结果。
?
一月中旬的一个早晨,城堡里的气氛突然变了。
汤姆刚从魔药学教室出来,就察觉走廊上的学生比平常安静。
不是因为教授。
而是因为恐惧。
「听说有人被发现了。」
「在哪里?」
「女生盥洗室。」
「她死了。」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用气音说出的。
汤姆停在原地。
几名学生匆匆从他身旁经过。
他们没有注意到学生主席。
汤姆却已经听清楚了。
女生盥洗室。
他知道那里。
知道入口。
知道下面有什么。
也知道昨晚自己做了什么。
他没有停留太久。
只在下一个转角处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步伐和平常一样。
不快。
不慢。
?
消息很快传遍整座城堡。
桃金娘死了。
有人说她被毒杀。
有人说她撞上了某种黑魔法。
还有人说霍格华兹里有东西正在猎杀学生。
到了午餐时间,格兰芬多长桌几乎没有人大声说话。
学生们不断往四周看。
教授们也比平常更加警惕。
夜间巡查增加。
低年级学生被要求结伴同行。
级长们收到新的安排。
汤姆站在级长办公室里,听完教授交代的事项,神情没有任何异常。
「最近几天,所有学生必须在指定时间返回公共休息室。」
教授说。
「如果发现有人单独在走廊里,立刻带回去。」
「明白。」
汤姆回答。
他的声音平静而可靠。
没有人会怀疑他。
事实上,他甚至比大多数人更加积极。
他主动提出重新安排巡查路线。
提醒低年级学生不要靠近盥洗室。
协助教授疏散聚集的人群。
有学生问他:
「你不害怕吗?」
汤姆只是看了对方一眼。
「害怕不能解决问题。」
这句话很快被其他学生传开。
有人开始说:
「还是里德尔最冷静。」
「如果他当学生主席都慌了,我们才真的完了。」
汤姆没有纠正。
他只是继续工作。
越是混乱,他越显得可靠。
而这正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
下午,维多利亚才从朋友口中听见完整的消息。
她坐在图书馆里,手上的书已经有好一会儿没有翻页。
「真的死了?」
「嗯。」
朋友压低声音。
「桃金娘。那个常常待在女生盥洗室里的拉文克劳。」
维多利亚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个女孩。
总是戴着眼镜。
声音尖锐。
有时候会因为一点小事哭闹。
她不算喜欢桃金娘。
但死亡是另一回事。
「教授知道是什么杀的吗?」
「不知道。」
「有人看到吗?」
「没有。」
朋友摇头。
「听说死状很奇怪。」
维多利亚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她忽然想到汤姆。
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是想知道他在哪里。
她合上书。
「我出去一下。」
「去哪?」
「找人。」
?
她先去了级长办公室。
没有人。
又去了图书馆。
没有。
最后她在大理石楼梯附近看见了汤姆。
他正和两名教授说话。
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神情冷静,甚至比平常更加从容。
教授交代完事情后离开。
汤姆转身。
正好看见她。
「维多利亚?」
她没有回答。
只是快步走过去。
直到站到他面前,她才停下。
汤姆看了她几秒。
「怎么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在图书馆里,她只是想找到他。
现在真的看见他,胸口那种一直绷着的感觉却慢慢松开。
她低声说:
「没什么。」
汤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看起来不像没什么。」
「我只是……」
她停了一下。
「我想看看你在不在。」
汤姆没有立刻回答。
这句话对他而言似乎比她自己想像得更有分量。
他最后只问:
「你没事?」
「没事。」
「害怕吗?」
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
「有一点。」
汤姆点头。
「那就别一个人走。」
他接过她手里的书。
「我送你回去。」
维多利亚没有拒绝。
两人沿着走廊往格兰芬多塔楼方向走。
这是很普通的一段路。
可今天的霍格华兹不再像以前。
每一个转角都显得太安静。
每一幅画像都像在观察他们。
远处偶尔传来脚步声,两人都会下意识抬头。
维多利亚慢慢靠近他一些。
汤姆察觉到了。
却没有说什么。
只是把步子放慢。
到了楼梯口,她忽然问:
「你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吗?」
「害怕解决不了问题。」
「我不是问这个。」
汤姆看她。
她停下脚步。
「我是说……」
维多利亚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刚刚死了一个同学。」
汤姆沉默片刻。
「我当然知道她死了。」
「可是你好像——」
她没有说完。
汤姆接过她的话。
「好像什么?」
「好像早就知道事情会发生。」
走廊安静下来。
汤姆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
她已经开始注意到他身上那些不合理的地方。
不是怀疑。
还不是。
只是注意。
他最后淡淡地说:
「我只是比其他人更清楚,恐慌没有用。」
维多利亚看了他一会儿。
「你总是这样。」
「哪样?」
「什么都想得很清楚。」
汤姆没有回答。
她重新往前走。
「晚安。」
「晚安。」
直到她走进塔楼,他才转身。
脸上的温和神情一点点消失。
?
那天晚上,汤姆回到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
外面的声音被隔绝。
他坐到书桌前。
桌上放着那本黑色日记。
一切已经准备好了。
理论。
方法。
条件。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死亡。
他拿起羽毛笔。
在最后一页写下几个字。
「第一次。」
墨水慢慢干去。
汤姆看着那两个字。
没有恐惧。
也没有后悔。
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确定感。
他一直认为,真正重要的魔法必须经过验证。
今天,他得到了答案。
他伸手碰了一下日记的封面。
魔力开始渗入。
房间里的烛火轻轻晃动。
那不是普通的施法。
更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被强行撕开。
汤姆闭上眼。
他感觉到一瞬间尖锐得几乎令人作呕的疼痛。
不是身体。
而是更深的地方。
像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被剥离。
他没有停。
直到最后一丝魔力沉入日记。
烛火重新稳定下来。
房间恢复安静。
汤姆睁开眼。
黑色日记静静躺在桌上。
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任何不同。
可他知道,它已经不是一本普通的日记。
他拿起羽毛笔。
翻开第一页。
空白的纸面上,慢慢浮出一行字。
「你好。」
汤姆看着那两个字。
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笑了。
非常轻。
「成功了。」
窗外,雪仍然落着。
而在另一边的格兰芬多塔楼里,维多利亚已经睡着了。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在走廊上依靠的那个人,正是这场死亡的起点。
也不知道,从这一夜开始,她对汤姆建立起来的信任,已经有了一个永远不可能被她看见的裂缝。
而汤姆也不知道,那个曾经让他觉得「有趣」的女孩,终究会成为第一个真正看见这条裂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