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 错步》強調南

24、番外｜《迷情剂》 1943年

　　1943年秋，霍格沃茨。

　　霍格沃茨的学生后来一致认为，那天下午最令人震惊的事情，并不是皮皮鬼在二楼走廊打碎了一瓶迷情剂。

　　而是汤姆·里德尔。

　　准确地说，是那位斯莱特林的模范学生、成绩优异的级长、斯拉格霍恩教授最得意的门生，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那样的事情。

　　事情最初发生时，没有人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包括汤姆自己。

　　下午最后一节课刚结束，二楼走廊便传来一阵刺耳的尖笑。

　　“爱情！甜蜜的爱情！”

　　皮皮鬼倒挂在一副盔甲上方，手里挥舞着一只装满粉红色液体的玻璃瓶。

　　“谁想要一个吻？谁想要一个漂亮姑娘？”

　　几名低年级学生尖叫着躲开。

　　一个赫奇帕奇女生认出了那瓶魔药，立刻拉住身旁的朋友。

　　“别过去！那是迷情剂！”

　　可惜她的警告晚了一步。

　　皮皮鬼已经把瓶子高高举起。

　　“送给我们最受欢迎的级长先生！”

　　汤姆·里德尔正好经过。

　　他原本打算去图书馆，手里还拿着刚从斯拉格霍恩教授办公室带出来的一杯水。

　　听见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

　　“皮皮鬼。”

　　他的声音不高。

　　可那副冷淡的神情，已经足够让附近几个学生闭上嘴。

　　“把东西放下。”

　　“哦——里德尔先生生气啦！”

　　皮皮鬼夸张地尖叫。

　　下一刻，玻璃瓶被他抛向空中。

　　汤姆抬起魔杖。

　　一道咒语击中了瓶身，却没能阻止药液从破裂的瓶口溅出。

　　几滴恰好落进他尚未放下的杯子。

　　汤姆察觉到异常时，已经喝下了一小口。

　　他低头看着水面。

　　珍珠母般的光泽一闪而过。

　　“该死。”

　　这大概是附近学生第一次听见里德尔级长在走廊里说出如此不符合形象的话。

　　皮皮鬼却乐坏了。

　　“里德尔喝下去了！里德尔要恋爱啦！”

　　汤姆抬眼。

　　他的魔杖轻轻一挥。

　　皮皮鬼突然被一团从天花板掉下来的黏稠墨水糊了满脸。

　　尖叫声立刻变成了咒骂声。

　　等那只捣蛋鬼穿过墙壁消失以后，汤姆才将杯子放在窗台上。

　　他并不认为区区几滴迷情剂能够造成多么严重的影响。

　　至少，他原本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维多利亚·格兰芬多出现在走廊另一端。

　　维多利亚正在和一名拉文克劳男生说话。

　　她怀里抱着两本书，金红色的领带整齐地系在领口，头发因为刚才匆忙下楼而略显凌乱。

　　那个男生拿着她的魔文作业，似乎正在询问某一道题目的解法。

　　维多利亚耐心地解释了几句。

　　对方听懂以后，笑着向她道谢。

　　她也笑了。

　　汤姆停下脚步。

　　他已经和维多利亚秘密交往了将近一年。

　　他们在图书馆一起研究功课，在空教室里约会，偶尔会在没有人的走廊里接吻。

　　但在其他学生面前，他们一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汤姆尤其擅长这一点。

　　无论维多利亚站得多近，他都能维持那副礼貌而从容的模样。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那个拉文克劳男生的笑容十分碍眼。

　　尤其是对方将作业还给维多利亚时，手指竟然碰到了她的手。

　　汤姆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想让那个男生离开。

　　立刻。

　　最好以后都不要再来打扰她。

　　这个念头强烈得近乎荒唐。

　　更令汤姆恼火的是，他竟然没有立即将它压下去。

　　“汤姆？”

　　维多利亚已经发现了他。

　　因为周围有人，她立刻改了称呼。

　　“里德尔，你不是要去图书馆吗？”

　　汤姆没有回答。

　　他正在看那个拉文克劳男生。

　　对方显然也认识他，连忙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下午好，里德尔。”

　　“下午好。”

　　汤姆回答得十分礼貌。

　　但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温度。

　　“你们在讨论什么？”

　　“古代魔文。”维多利亚说，“他有一道题目不明白。”

　　“是吗？”

　　汤姆看向那名男生。

　　“哪一道？”

　　对方愣了一下。

　　随即有些尴尬地翻开羊皮纸。

　　“就是这个关于古代束缚符文的——”

　　“第三种变体。”

　　汤姆扫了一眼便打断了他。

　　“课本第七十四页有完整解释。如果你上课认真听讲，就不会需要格兰芬多小姐专门为你重复一遍。”

　　男生的脸涨红了。

　　维多利亚转头看向汤姆。

　　她太熟悉他了。

　　那种语气表面上无可挑剔，实际上却刻薄得令人难堪。

　　“汤姆。”

　　她轻声提醒。

　　汤姆的目光终于落到她脸上。

　　奇怪的是，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他原本的不快竟然稍微减弱了。

　　“怎么？”

　　维多利亚看了他一会儿。

　　“你今天心情不好？”

　　“没有。”

　　“那你为什么——”

　　“维多利亚。”

　　他忽然打断她。

　　声音放得很低。

　　“过来一点。”

　　她怔住。

　　附近还有学生。

　　那个拉文克劳男生也还站在旁边。

　　汤姆平时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对她提出如此亲密的要求。

　　“什么？”

　　“过来。”

　　他又说了一次。

　　维多利亚没有动。

　　于是汤姆向她走近。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她将滑落到肩头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那个动作太熟练了。

　　熟练得根本不像普通同学之间会有的接触。

　　维多利亚整个人僵住。

　　拉文克劳男生也愣住了。

　　汤姆却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

　　他的指尖轻轻碰过她的脸侧。

　　“你的头发乱了。”

　　维多利亚睁大眼睛。

　　“汤姆！”

　　他微微皱眉。

　　“怎么了？”

　　她压低声音。

　　“这里有人！”

　　汤姆终于转头。

　　那名拉文克劳男生正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

　　三个人沉默地对视了片刻。

　　然后，汤姆十分平静地说：

　　“你可以走了。”

　　男生几乎立刻抱着羊皮纸跑了。

　　维多利亚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转回头。

　　“汤姆·里德尔。”

　　“嗯？”

　　“你到底怎么了？”

　　汤姆看着她。

　　他本来应该解释。

　　可此刻，他的注意力却完全被她脸上的表情吸引了。

　　她似乎有些生气。

　　但又不像真正生气。

　　眼睛微微睁大，眉头轻轻皱着，嘴唇因为不满而抿了起来。

　　汤姆忽然觉得，她这样也很好看。

　　这个念头令他更加烦躁。

　　“我喝了迷情剂。”

　　维多利亚愣住。

　　“什么？”

　　“皮皮鬼弄的。”

　　“你喝了多少？”

　　“一点。”

　　“你去找斯拉格霍恩教授了吗？”

　　“还没有。”

　　“那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她立刻抓住他的袖口。

　　“走，我陪你去。”

　　汤姆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原本那种令人厌烦的焦躁，竟然奇迹般地缓和了。

　　于是他没有挣开。

　　反而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维多利亚再次僵住。

　　“汤姆！”

　　“什么？”

　　“松手！”

　　汤姆微微皱眉。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走廊！”

　　“我知道。”

　　“会被人看见！”

　　“那又怎么样？”

　　维多利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句话竟然是从汤姆·里德尔嘴里说出来的。

　　那个平时连她在礼堂里多看他几眼，都会不动声色地提醒她注意周围的人，现在竟然问她，被看见又怎么样。

　　她盯着他。

　　汤姆也看着她。

　　然后，他忽然垂下眼。

　　“你刚才为什么对那个男生笑？”

　　维多利亚怔了两秒。

　　“……什么？”

　　“那个拉文克劳。”

　　“他问我功课。”

　　“你对他笑了。”

　　“所以？”

　　汤姆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十分认真地说：

　　“我不喜欢。”

　　维多利亚彻底说不出话了。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办公室里，传出一声惊讶的叫喊。

　　“迷情剂！”

　　维多利亚站在书桌旁，努力维持镇定。

　　汤姆则坐在椅子上。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至少看起来如此。

　　斯拉格霍恩挥动魔杖，检查了一遍他的状况。

　　“摄入量很少，应该不至于造成太严重的影响。”

　　“有解药吗？”维多利亚立刻问。

　　“当然有，亲爱的格兰芬多小姐。”

　　斯拉格霍恩走向魔药柜。

　　“不过，我倒是很惊讶，里德尔竟然会中这种魔药。”

　　汤姆没有说话。

　　他正在看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瞪了他一眼。

　　汤姆微微扬起唇角。

　　斯拉格霍恩拿着药瓶转过身时，恰好看见了这一幕。

　　他停了一下。

　　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哦？”

　　维多利亚立刻站直。

　　“教授？”

　　“没什么，没什么。”

　　斯拉格霍恩笑眯眯地将解药递给汤姆。

　　“只是忽然想起，迷情剂通常会让服用者对某个人产生非常强烈的迷恋。”

　　汤姆接过药瓶。

　　“我知道。”

　　“当然，你的魔药学成绩一直很优秀。”

　　斯拉格霍恩看着他。

　　“不过，值得提醒的是，迷情剂可不能制造真正的爱情。”

　　汤姆垂下眼。

　　“我知道。”

　　“它只能制造痴迷。”

　　斯拉格霍恩继续道。

　　“有些人会变得过分热情，有些人会嫉妒，甚至还有些人会恨不得时时刻刻待在对方身边。”

　　维多利亚忍不住看了汤姆一眼。

　　他正在喝解药。

　　神情平静。

　　仿佛刚才那个在走廊上当众牵她手的人，根本不是他。

　　斯拉格霍恩终于注意到她的表情。

　　“怎么了，格兰芬多小姐？”

　　“没什么，教授。”

　　她回答得很快。

　　汤姆放下空药瓶。

　　忽然开口：

　　“教授。”

　　“嗯？”

　　“如果服用者原本就与某个人关系亲密，药效是否会有所不同？”

　　维多利亚猛地转头看他。

　　斯拉格霍恩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子。

　　“当然可能。迷情剂会让服用者对特定对象产生强烈依恋，原本熟悉的对象也可能成为药效的目标。”

　　“比如？”

　　“比如，你可能突然非常想和对方待在一起，或者对平时不会在意的小事产生强烈反应。”

　　汤姆点头。

　　“明白了。”

　　斯拉格霍恩笑眯眯地问：

　　“那么，里德尔，你知道自己现在对谁产生了这种反应吗？”

　　维多利亚几乎屏住了呼吸。

　　汤姆看向她。

　　那目光坦然得令人心惊。

　　随后，他回答：

　　“知道。”

　　斯拉格霍恩的笑容更深了。

　　“哦？”

　　汤姆没有继续说。

　　可他的手已经十分自然地伸了过去。

　　轻轻握住了维多利亚垂在身侧的手。

　　维多利亚差点把魔杖掉在地上。

　　“汤姆！”

　　斯拉格霍恩教授终于露出了真正惊讶的表情。

　　“梅林的胡子！”

　　汤姆转头看向教授。

　　“怎么了？”

　　斯拉格霍恩看看他的手，又看看维多利亚。

　　忽然爆发出一阵愉快的大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维多利亚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烫得快要冒烟了。

　　离开办公室以后，维多利亚立刻把汤姆拉进了旁边一间空教室。

　　门刚关上，她便转过身。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

　　汤姆看着她。

　　“嗯？”

　　“你知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知道。”

　　“斯拉格霍恩教授发现了！”

　　“发现什么？”

　　维多利亚瞪大眼睛。

　　“我们在交往！”

　　汤姆沉默片刻。

　　然后，他竟然笑了。

　　“这件事很严重？”

　　“当然严重！”

　　“为什么？”

　　“因为我们说好暂时不告诉别人！”

　　汤姆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点头。

　　“的确。”

　　维多利亚终于松了口气。

　　至少他还记得这件事。

　　可下一刻，汤姆忽然朝她伸出手。

　　“过来。”

　　她警惕地后退半步。

　　“干什么？”

　　“我想抱你。”

　　维多利亚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汤姆似乎有些不耐烦。

　　他向来不喜欢重复自己的话。

　　可这一次，他竟然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

　　“我想抱你。”

　　维多利亚盯着他。

　　“你现在还在迷情剂的影响下。”

　　“我知道。”

　　“所以你不能随便做决定。”

　　“我没有让你替我决定。”

　　她一时语塞。

　　汤姆继续看着她。

　　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执拗。

　　平时的汤姆总是从容的。

　　即使想亲近她，也会找到一个看似自然的理由。

　　例如替她整理围巾。

　　或者在一起看书时，借着翻页轻轻碰过她的手。

　　他几乎从不直接说出自己的欲望。

　　可现在，他竟然站在她面前，毫不掩饰地要求一个拥抱。

　　维多利亚犹豫了几秒。

　　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只能抱一下。”

　　汤姆伸出手。

　　将她揽进怀里。

　　维多利亚本来以为，他很快就会松开。

　　可是没有。

　　他反而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

　　过了一会儿，甚至将手臂收紧了一点。

　　维多利亚怔住。

　　“汤姆？”

　　“嗯。”

　　“可以松开了。”

　　“再等一会儿。”

　　她眨了眨眼。

　　“你在撒娇吗？”

　　汤姆的动作停了一瞬。

　　“没有。”

　　“你明明就是。”

　　“维多利亚。”

　　他的声音低了些。

　　“别说话。”

　　她忍不住笑。

　　“可是你好可爱。”

　　汤姆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我不喜欢这个词。”

　　“为什么？”

　　“因为它不适合我。”

　　“我觉得很适合。”

　　“那是你的判断有问题。”

　　维多利亚笑得更厉害了。

　　汤姆低头看她。

　　他似乎想说什么。

　　却在看见她的笑容以后，忽然忘了原本准备好的反驳。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很想吻她。

　　于是他真的这么做了。

　　维多利亚还没来得及反应，汤姆便低下头，吻住了她。

　　那个吻比平时更加直接。

　　却并不粗暴。

　　他的手停在她腰侧，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后背。

　　维多利亚原本还有些紧张。

　　但她太熟悉他了。

　　知道如果自己推开，他就会停下。

　　于是她伸手抓住他的校袍，轻轻回应了那个吻。

　　汤姆显然很满意。

　　分开时，他仍然没有放开她。

　　维多利亚抬起头。

　　“你今天真的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平时不会这样。”

　　“不会怎样？”

　　“主动抱我。”

　　“我以前抱过你。”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维多利亚想了想。

　　“以前你总要等我先靠近。”

　　汤姆看着她。

　　“因为你总会。”

　　她怔住。

　　然后忽然笑了。

　　“所以你一直在等我？”

　　他没有回答。

　　维多利亚却已经从他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

　　她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

　　汤姆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维多利亚。”

　　“嗯？”

　　“不要这样。”

　　“为什么？”

　　“很幼稚。”

　　“可是你今天真的很可爱。”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

　　下一刻，他直接抓住她的手，将她重新拉近。

　　“如果你再说那个词——”

　　“怎样？”

　　他低头看着她。

　　维多利亚笑得十分狡黠。

　　“你要吻我吗？”

　　汤姆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缓缓落到她嘴唇上。

　　维多利亚笑意更深。

　　“那你吻啊。”

　　汤姆俯下身。

　　然而，就在他即将碰到她的时候——

　　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我就说这间教室没人——”

　　声音戛然而止。

　　门口站着三名学生。

　　两个格兰芬多。

　　一个拉文克劳。

　　其中一人怀里还抱着一大叠羊皮纸，显然是准备借用空教室完成作业。

　　三个人同时僵住。

　　维多利亚也僵住了。

　　因为汤姆的一只手还搂在她腰上。

　　而她的双手正抓着他的校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根本不可能解释成普通同学。

　　空气安静了足足三秒。

　　随后，那名拉文克劳男生缓缓张大了嘴。

　　“梅林啊……”

　　另一名格兰芬多女生看看维多利亚，又看看汤姆。

　　“你们……”

　　第三个人终于说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你们在接吻？！”

　　维多利亚脸颊瞬间通红。

　　她几乎立刻松开汤姆。

　　汤姆却没有立即放手。

　　他只是慢慢转过头，看向门口的三个人。

　　那张英俊的脸上，已经重新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进门以前，”他温和地说，“难道没人教过你们应该先敲门吗？”

　　三名学生同时后退了一步。

　　那位拉文克劳男生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我们以为这里没人……”

　　“显然你们判断错了。”

　　汤姆轻轻松开维多利亚。

　　随后，他十分自然地替她整理好被弄皱的衣领。

　　这个动作令门口三个人的表情更加精彩。

　　维多利亚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汤姆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里德尔……”

　　她小声提醒。

　　汤姆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你别……”

　　话还没说完，门口那名格兰芬多女生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真的在交往？！”

　　维多利亚闭上眼睛。

　　完了。

　　彻底完了。

　　汤姆却微微挑眉。

　　“你们觉得呢？”

　　三名学生面面相觑。

　　没人敢回答。

　　最终，那名拉文克劳男生小心翼翼地问：

　　“所以……这不是迷情剂造成的？”

　　维多利亚睁开眼睛。

　　汤姆的目光顿时冷了下来。

　　他显然不喜欢有人将自己的行为归咎于一瓶魔药。

　　“不是。”

　　回答得十分干脆。

　　“我们在交往。”

　　维多利亚猛地转头。

　　“汤姆！”

　　他看向她。

　　“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

　　“你就这样说了？！”

　　“难道你希望我否认？”

　　维多利亚张了张嘴。

　　竟然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因为她确实不希望他否认。

　　只是……

　　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的关系会以这种方式被发现。

　　汤姆重新看向门口的三名学生。

　　“现在，你们应该有足够的信息判断自己是否适合继续留在这里。”

　　三个人立刻摇头。

　　“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对！什么也没看见！”

　　“我们马上走！”

　　那名拉文克劳男生甚至还不忘替他们关上门。

　　砰。

　　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维多利亚站在原地。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转过头。

　　“汤姆。”

　　“嗯？”

　　“我们完了。”

　　汤姆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一定会说出去！”

　　“有可能。”

　　“什么叫有可能？！”

　　“我认为他们暂时不会。”

　　“为什么？”

　　汤姆露出一个十分温和的微笑。

　　“因为他们看起来很懂得保守秘密。”

　　维多利亚盯着他。

　　她太熟悉这个笑容了。

　　“你不准威胁他们。”

　　“我没有。”

　　“汤姆。”

　　“我只是提醒他们，打扰别人并不礼貌。”

　　“你刚才那个表情根本不是在提醒！”

　　汤姆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维多利亚一时没站稳，轻轻撞进他的怀里。

　　“汤姆！”

　　“嗯？”

　　“现在不是抱抱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我们刚刚被发现了！”

　　他低头看着她。

　　片刻后，忽然说：

　　“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维多利亚愣住。

　　“……什么？”

　　“你刚才说，现在不是抱你的时候。”

　　他的语气十分认真。

　　“那么，什么时候才是？”

　　维多利亚看了他足足五秒。

　　然后终于忍不住笑了。

　　“你真的喝太多迷情剂了。”

　　汤姆皱眉。

　　“我只喝了一点。”

　　“那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他没有立即回答。

　　随后，他缓缓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

　　“因为你一直在笑。”

　　维多利亚怔住。

　　汤姆看着她。

　　“我想让你继续笑。”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这句话太不像平时的汤姆了。

　　平时的他绝不会说出这种毫无防备、几乎称得上直白的情话。

　　哪怕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他也习惯用讽刺、玩笑和恰到好处的动作，代替任何真正坦率的表达。

　　可现在，他却说得如此自然。

　　仿佛根本不知道这句话有多么令人心动。

　　维多利亚抬起手。

　　轻轻捧住他的脸。

　　“汤姆。”

　　“嗯？”

　　“你知道你现在很会说情话吗？”

　　他微微皱眉。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笑了。

　　“那你再说一句。”

　　“什么？”

　　“情话。”

　　汤姆看着她。

　　片刻后，他低声说：

　　“我不喜欢别人碰你。”

　　维多利亚愣了一下。

　　“这不是情话。”

　　“为什么？”

　　“因为听起来比较像威胁。”

　　他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下。

　　随后改口：

　　“那我喜欢你碰我。”

　　维多利亚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的脸颊一点一点红起来。

　　汤姆显然注意到了。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发烫的耳尖。

　　“你脸红了。”

　　“……闭嘴。”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真的很讨厌。”

　　他微微一笑。

　　“但你还是喜欢我。”

　　维多利亚抬起头。

　　汤姆看着她。

　　他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极罕见的、几乎像是少年人炫耀得逞的神情。

　　她忽然意识到，平日里那个总是成熟得不像十六岁学生的汤姆，其实也会有这样幼稚的一面。

　　只不过，他从来不允许别人看见。

　　“是。”

　　她终于说。

　　“我喜欢你。”

　　汤姆的表情停了一瞬。

　　维多利亚笑着凑近。

　　“很喜欢。”

　　他没有回答。

　　只是再次低头吻住她。

　　解药真正生效时，已经接近晚餐时间。

　　汤姆最先察觉到的，是那种不受控制的焦躁正在迅速消退。

　　他终于不再需要时时刻刻确认维多利亚是不是还在自己身边。

　　也不再因为她稍微后退一步，就产生把人重新拉回来的冲动。

　　他的思绪重新变得清晰。

　　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然而，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究竟做了什么以后，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

　　维多利亚正坐在教室窗边，晃着两条腿，兴致勃勃地数着手指。

　　“所以，今天你一共主动抱了我三次。”

　　汤姆没有说话。

　　“亲了我……”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

　　“四次？”

　　他垂下眼。

　　“维多利亚。”

　　“还说了好多情话。”

　　“够了。”

　　“而且你还吃醋。”

　　汤姆的目光冷了下来。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你明明就因为埃德蒙帮我拿书而不高兴。”

　　“那是因为他打断了我们说话。”

　　“我们当时根本没有在说话！”

　　汤姆沉默了。

　　维多利亚终于笑出声。

　　“梅林啊，汤姆，你竟然真的会吃醋。”

　　他看着她。

　　片刻后，忽然说：

　　“我建议你不要继续这个话题。”

　　“为什么？”

　　“因为你明天还有一篇古代魔文论文要交。”

　　维多利亚的笑容僵住。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你的课表。”

　　“你连这个都记得？”

　　“当然。”

　　她盯着他。

　　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看来你真的恢复正常了。”

　　汤姆没有反驳。

　　维多利亚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

　　“所以，刚才那些话……”

　　她停顿了一下。

　　“都是迷情剂造成的？”

　　汤姆看着她。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从容。

　　“你指哪些？”

　　“比如你说想让我继续笑。”

　　他没有立即回答。

　　维多利亚低下头。

　　“还有你说喜欢我碰你。”

　　她原本以为，汤姆会立刻否认。

　　或者干脆把这些话全部归咎于魔药。

　　可他只是看着她。

　　过了片刻，才慢慢开口。

　　“迷情剂会使人做出平时不会做的事情。”

　　她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我知道。”

　　“但不代表所有事情都完全没有依据。”

　　维多利亚抬起头。

　　汤姆的目光停在她脸上。

　　“我只是不喜欢那种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

　　她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笑了。

　　“所以，你平时其实也想抱我？”

　　汤姆没有回答。

　　“也想亲我？”

　　他微微皱眉。

　　“维多利亚。”

　　“也会因为别人跟我说话而吃醋？”

　　“你今天真的问得太多了。”

　　她笑着伸出手。

　　轻轻勾住他的手指。

　　汤姆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松开。

　　维多利亚看着他。

　　“那你现在还想牵我吗？”

　　汤姆抬起眼。

　　这一次，他没有借口。

　　也没有把责任推给魔药。

　　他只是将她的手握住。

　　“想。”

　　只有一个字。

　　却让维多利亚怔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就牵吧。”

　　第二天早晨，霍格沃茨出现了一则奇怪的传闻。

　　有人说，昨天在二楼中了迷情剂的斯莱特林级长，竟然对一名格兰芬多女生表现出了异常的亲密。

　　有人说，自己亲眼看见汤姆·里德尔替维多利亚·格兰芬多整理头发。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表示，昨天下午有人在空教室里撞见他们拥抱。

　　当然，大部分学生都不相信。

　　“里德尔？”

　　一个斯莱特林男生嗤笑。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跟格兰芬多谈恋爱？”

　　“而且还是维多利亚·格兰芬多？”

　　“那两个人不是经常吵架吗？”

　　“我上次还看见她在图书馆里当着他的面，说他的古代魔文翻译有问题。”

　　“所以说不可能。”

　　几个人纷纷点头。

　　显然认为这个传闻荒唐得可笑。

　　然而，同一时间，格兰芬多长桌上，维多利亚正低着头，假装没有听见室友们兴奋的讨论。

　　“维多利亚！”

　　“嗯？”

　　“你昨天是不是和里德尔在一起？”

　　她手里的叉子停了一下。

　　“我们讨论过功课。”

　　“只是功课？”

　　“当然。”

　　她回答得十分镇定。

　　可坐在对面的女生忽然眯起眼睛。

　　“那为什么有人说看见你们接吻？”

　　维多利亚差点被南瓜汁呛到。

　　她咳嗽了两声。

　　“谁说的？”

　　“昨天去空教室的那三个学生！”

　　维多利亚闭上眼睛。

　　果然。

　　她就知道。

　　那三个人根本不可能保守秘密。

　　就在这时，礼堂另一端传来一阵骚动。

　　汤姆·里德尔刚刚走进大厅。

　　他像往常一样，穿着整洁的校袍，级长徽章在胸前闪闪发亮。

　　身旁围着几名斯莱特林学生。

　　他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与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维多利亚看了他一眼。

　　汤姆也看见了她。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遇。

　　只有一瞬间。

　　随后，他便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坐到了斯莱特林长桌旁。

　　“你看！”

　　维多利亚的室友立刻说。

　　“我就知道是假的！”

　　“他们看起来根本不像在交往。”

　　“对啊，里德尔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维多利亚低下头。

　　努力忍住笑。

　　然而，几分钟后，一只折成纸鹤形状的羊皮纸忽然从她脚边飞了上来。

　　纸鹤轻轻落在她的餐盘旁。

　　维多利亚愣了一下。

　　随后，她悄悄展开。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今晚八点，四楼。

　　下面还有一句。

　　记得把你的魔文论文写完。

　　维多利亚忍不住笑了。

　　她拿起羽毛笔，在纸上补了一句话。

　　如果我没写完呢？

　　纸鹤重新飞向斯莱特林长桌。

　　汤姆正在与旁边的学生交谈。

　　纸鹤落在他手边时，他没有露出任何异常。

　　只是随手展开。

　　看了一眼。

　　随后，用羽毛笔写下回答。

　　纸鹤再次飞了回来。

　　维多利亚打开。

　　上面写着：

　　那我就得亲自监督你。

　　她的嘴角忍不住扬起。

　　正准备将羊皮纸收好，却发现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另外，昨天你少数了一次。

　　维多利亚怔住。

　　随后，她的脸慢慢红了。

　　她当然知道汤姆指的是什么。

　　昨天那些吻。

　　她以为只有四次。

　　原来，他竟然连这种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维多利亚抬起头。

　　礼堂另一端，汤姆正低头阅读一本书。

　　神情平静。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可当她望过去时，他忽然抬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整个礼堂相遇。

　　汤姆微微扬起唇角。

　　只有一点点。

　　几乎没人察觉。

　　维多利亚低下头，轻轻笑了。

　　她忽然觉得，昨天那瓶迷情剂最有趣的地方，并不是让汤姆暂时失去了平时的从容。

　　而是让她发现——

　　那个在所有人面前都显得冷静、优秀、几乎无懈可击的少年，原来也会嫉妒，会想要拥抱，会因为她的一个笑容而分心。

　　甚至会在只有她能够看见的时候，露出一点不那么成熟的得意。

　　她知道，那些因为魔药而被放大的反应，并不能直接证明什么。

　　但现在，解药已经生效。

　　汤姆仍然记得昨天发生的一切。

　　也仍然会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给她写这种令人脸红的小纸条。

　　维多利亚将纸鹤小心地折好，收进书包。

　　至于那三个不小心撞见他们的学生——

　　她想，秘密恐怕已经藏不了多久了。

　　而另一边，汤姆合上书，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格兰芬多长桌。

　　他当然知道传闻已经开始扩散。

　　如果有必要，他完全可以让那些学生闭嘴。

　　可他没有立即这么做。

　　因为他忽然发现，维多利亚听见那些传闻时，虽然害羞，却似乎并没有真正生气。

　　她甚至在看见那张纸条以后，对着他的方向笑了。

　　汤姆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仍然不喜欢旁人窥探自己的私事。

　　更不喜欢让别人知道，维多利亚究竟能够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他的注意力。

　　但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

　　看着她因为自己而脸红，确实是一件相当令人愉快的事情。

　　至于那些传闻——

　　暂时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他重新翻开书。

　　嘴角却仍然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至少今天，没有任何迷情剂可以为此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