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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番外|《以你之名》 1973年 ...

  •   1973年,第一次巫师战争。

      伦敦的雨已经下了三天。

      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里,阿不思·邓布利多正翻阅一份魔法部送来的报告。

      一名研究古代魔法的巫师在家中遇害,藏书室遭到搜查,几份与霍格沃茨创始人有关的手稿不翼而飞。现场没有留下凶手的线索,只有一道被烧焦的黑魔标记。

      这并不是最近第一起类似的事件。

      邓布利多将报告合上。

      “他正在寻找某样东西。”

      米勒娃·麦格站在书桌另一侧。

      “又是那些古老的魔法遗物?”

      “恐怕如此。”

      “那么,这与维多利亚有什么关系?”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

      维多利亚·格兰芬多。

      这个姓氏在英国巫师界已经流传了将近千年。她的家族声称自己是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的直系后裔,保存着历代族人的手稿、魔法研究与部分失传的家族记录。

      然而,真正引起邓布利多担忧的,并不是她的血统。

      而是她曾经与汤姆·里德尔的关系。

      “他指名要见她。”邓布利多说。

      麦格的脸色立刻变了。

      “不行。”

      “米勒娃——”

      “阿不思,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汤姆·里德尔不会无缘无故想见一个人。”

      她将报告放在桌上。

      “尤其是维多利亚。”

      邓布利多沉默了。

      他当然记得那两个学生。

      汤姆·里德尔是斯莱特林最优秀的学生之一,聪明、勤奋、风度翩翩,无论在教授还是同学面前,都能表现得无可挑剔。

      维多利亚则来自格兰芬多学院。

      她出身古老的纯血家族,却对纯血至上的观念毫无兴趣。她的魔咒学、变形学与古代魔文成绩尤其出色,曾经是少数能在学业上与里德尔不相上下的学生。

      两人相识于图书馆。

      据说,他们第一次说话,就为一本古代魔法著作里的错误争论了整整半个下午。

      后来,他们开始一起研究功课。

      再后来,霍格沃茨的学生逐渐习惯了看见那位斯莱特林的模范学生,与格兰芬多家族的继承人并肩走过走廊。

      邓布利多从未弄清楚,那段关系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只记得,有一次自己在图书馆外看见他们。

      维多利亚正低头翻阅羊皮纸,汤姆站在她身旁,神情有些不耐烦。

      她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汤姆突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精心安排、足以博取好感的微笑,而是一个极短暂、几乎来不及掩饰的表情。

      可那也仅仅是一瞬间。

      邓布利多从未因此认定汤姆爱过她。

      事实上,他始终怀疑,汤姆是否真正理解过爱是什么。

      “我不会要求她去。”邓布利多终于说。

      “但你会告诉她。”

      “她有权知道。”

      麦格看了他很久。

      “那么,你最好也记住,阿不思,维多利亚不是用来试探神秘人的工具。”

      “我知道。”

      “我希望你真的知道。”

      维多利亚收到信时,正在整理家族的藏书目录。

      战争让许多古老的纯血家族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

      有些人投靠了伏地魔,有些人选择袖手旁观,也有些人试图在魔法部与食死徒之间维持某种脆弱的平衡。

      格兰芬多家族属于最后一种。

      至少,在维多利亚正式接手家族事务以前是如此。

      她不喜欢这样的局面。

      但她也清楚,仅凭一腔热血并不能保护整个家族。

      几个月前,她同意了与另一个古老纯血家族的婚约。

      那是一桩经过双方慎重考虑的联姻。

      她的未婚夫并不主张血统至上,也没有要求她放弃格兰芬多家族的继承权。两人对战争的看法并非完全相同,却至少能坦诚讨论分歧。

      最重要的是,他从未要求她为了婚姻,放弃原本想做的事。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爱他。

      但她尊重他,也愿意信任他。

      对维多利亚而言,这已经是值得认真考虑一段婚姻的理由。

      猫头鹰敲响窗户时,她正在一份羊皮纸上做注记。

      读完邓布利多的信,她久久没有动作。

      汤姆·里德尔。

      这个名字,她已经许多年没有亲口叫过了。

      如今,整个英国巫师界都在恐惧另一个称呼。

      伏地魔。

      维多利亚将信放在桌上。

      她并非不知道汤姆究竟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早在霍格沃茨时期,她就察觉过他的某些异常。

      他对死亡怀有近乎病态的恐惧,对权力有着毫不掩饰的渴望。他对魔法的理解远远超过同龄学生,却似乎从来没有想过,某些知识是否根本不该被使用。

      那时,她曾经试着劝过他。

      汤姆总是耐心地听完。

      然后,用极其温和的语气告诉她,她太容易受到感情影响。

      她当时只觉得他傲慢。

      直到后来,才逐渐明白,那不只是傲慢。

      他是真的认为,其他人的生命与痛苦,只是达成目的时需要考虑的条件之一。

      维多利亚低头看了一眼左手。

      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在窗边的光线里泛着暗淡的光泽。

      桌角还压着一封未寄出的信。

      那是她原本准备写给未婚夫的。

      她想起前一晚,他们曾经谈论凤凰社,以及接下来可能需要承担的危险。

      未婚夫没有劝她远离战争。

      只是问她:

      “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自己的信念与家族的安全之间做出选择,你打算怎么办?”

      她没有立即回答。

      对方也没有催促。

      “我不会替你决定。”他说,“但无论你最后选择什么,都应该是因为你自己相信那是对的。”

      维多利亚记得,自己当时沉默了很久。

      她答应这场婚约,正是因为他明白这一点。

      她将邓布利多的信收起来,拿起羽毛笔。

      片刻后,她只写下简短的几行字,说明自己今晚有一场危险的会面,以及如果未能按时返回,应该如何处理家族的文件。

      她没有立刻寄出。

      却也没有打算永远隐瞒。

      有些事,她必须先亲自弄清楚。

      庄园位于英格兰北部。

      当维多利亚抵达时,天已经黑了。

      宅邸显然荒废多年,石墙爬满藤蔓,庭院里的雕像缺了半边面孔。大门上原本刻着的家族徽章,也早已被人凿得无法辨认。

      她没有立即进门。

      魔杖在掌心轻轻转了一圈。

      她能察觉周围设下了几道防护魔法,其中至少有两道属于她不熟悉的黑魔法。

      维多利亚皱了皱眉。

      “还是那么喜欢故弄玄虚。”

      她低声说完,推开了门。

      大厅里没有点灯。

      只有壁炉燃着火。

      “你迟到了。”

      声音从楼梯旁传来。

      维多利亚停下脚步。

      男人站在阴影里。

      她几乎没能立刻将他与记忆中的汤姆联系起来。

      那张曾经英俊得近乎完美的脸,已经发生了某种令人不安的变化。面色异常苍白,五官显得更加锐利,眼睛里透着不自然的红光。

      他仍然保持着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

      只是那份优雅里,已经没有任何温和的意味。

      “三分钟。”他补充道。

      维多利亚看着他。

      “你还记得这个?”

      “我一向守时。”

      “霍格沃茨七年,你至少有五次让我在图书馆等你。”

      男人的目光微微一沉。

      “你的记性倒是不错。”

      “我的记忆力一直很好。”

      她看向他。

      “这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汤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别那样叫我。”

      他的声音并不高。

      维多利亚却听出了警告。

      她曾经很熟悉他的这种语气。

      那通常意味着,某件事已经碰到了他不愿让人触及的地方。

      “你现在希望我叫你什么?”

      “你知道。”

      “伏地魔?”

      她念出那个名字,语气平静。

      “听起来确实比汤姆·里德尔更符合你的喜好。”

      他没有笑。

      维多利亚却记得,年少的汤姆有多么憎恶自己的名字。

      他憎恶那个麻瓜父亲留给他的姓氏,也厌恶自己身上任何与普通人相似的地方。

      他渴望成为某种独一无二的存在。

      某种永远不会衰老、死亡,也不必屈服于任何人的存在。

      现在,他似乎真的朝那个方向走了很远。

      只是不知道,究竟还剩下多少曾经的自己。

      “我想,”汤姆缓缓开口,“我们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旧事上。”

      “很好。”

      维多利亚将魔杖垂在身侧。

      “你想从格兰芬多家族得到什么?”

      “一个答案。”

      “关于?”

      “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的宝剑。”

      维多利亚的眼神微微一变。

      她终于明白,邓布利多为什么会如此重视这次会面。

      格兰芬多宝剑并不是普通的家族遗物。

      那把由妖精打造的武器,从来不会因为某个人的血统,就自动成为他的财产。

      “你找错人了。”她说。

      “是吗?”

      “我家族的确保存着不少关于先祖的记录,但那把剑不在我们手里。”

      “我并没有问它现在在哪里。”

      汤姆向前走了几步。

      “我想知道如何得到它。”

      维多利亚看着他。

      “你想用它做什么?”

      “研究。”

      她忍不住笑了。

      “汤姆,你可以骗过别人,但至少别用这种理由来敷衍我。”

      他的目光冷了下来。

      “你还是这么喜欢自作聪明。”

      “而你还是这么不喜欢别人指出你的谎言。”

      两人对视片刻。

      忽然,汤姆微微笑了。

      “我倒是忘了,你在学校时就总爱跟我争论。”

      “因为你经常错得很有自信。”

      “我记得当时的考试成绩并不支持你的说法。”

      “你指的是变形学,还是古代魔文?”

      他的笑意淡了些。

      维多利亚看得很清楚。

      她曾经是少数敢当面提醒汤姆·里德尔,他并不是每一门学科都无可匹敌的人。

      而他当年并不怎么喜欢这件事。

      “你的家族一直以自己的血统为傲。”汤姆转移了话题,“我原以为,你会比其他人更理解,古老的魔法血脉究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应该用知识和能力证明自己。”

      她回答。

      “而不是靠杀害麻瓜出身的巫师,证明我们比较高贵。”

      汤姆的眼睛微微眯起。

      “邓布利多教你这么说的?”

      “不。”

      她看着他。

      “这是我在霍格沃茨就告诉过你的话。”

      那时,他们都还年轻。

      维多利亚记得五年级的一个冬天。

      霍格沃茨下了很大的雪,图书馆里挤满为普通巫师等级考试准备的学生。

      汤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魔法史著作。

      她走过去时,发现他正在研究某种古老的灵魂魔法。

      “你为什么总看这些东西?”

      她问。

      “因为有趣。”

      “有趣?”

      “维多利亚,难道你不想知道,魔法究竟能让我们走到什么程度?”

      她想了想。

      “当然想。”

      他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

      直到她接着说:

      “但我也想知道,如果某种魔法的代价是别人的性命,我们还有没有权利使用它。”

      汤姆当时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她多年后仍然记得。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轻蔑。

      “你总是把问题想得太复杂。”

      “是你把人命想得太简单。”

      他没有继续争辩。

      只是合上书,站了起来。

      “走吧。”

      “去哪里?”

      “你不是说想去霍格莫德吗?”

      维多利亚愣了一下。

      随即笑着追了上去。

      走廊里有许多学生。

      汤姆不喜欢在人前表现得过分亲密。

      因此,他只是将右手背在身后。

      等她走近时,手指才轻轻勾住了她的。

      那个动作极小。

      却足以让当时的她高兴一整个下午。

      她曾经以为,那是只有自己能够看见的另一个汤姆。

      如今想来,她仍然不知道,他究竟是出于真心,还是仅仅享受那份不必付出任何承诺的亲密。

      “维多利亚。”

      男人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

      汤姆正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说谎的本事一直不怎么样。”

      他向前走了一步。

      维多利亚察觉到一股冰冷的魔法力量掠过意识边缘。

      她立即收敛心神。

      那些刚刚浮现的记忆,在脑海里迅速沉入黑暗。

      汤姆的目光停顿了一瞬。

      “大脑封闭术?”

      “你以为只有你会研究大脑封闭术?”

      “我记得你以前不擅长。”

      “人总会进步。”

      她看着他。

      “尤其是在发现有人总喜欢擅自使用摄神取念以后。”

      汤姆没有表示歉意。

      他只是慢慢移开视线。

      “格兰芬多家族最近订立了一份婚约。”

      维多利亚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终于提到了。

      “是。”

      “与另一个纯血家族。”

      “你知道得很清楚。”

      “我自然需要了解,那些古老家族最近都在做什么。”

      他的语气平淡。

      仿佛这不过是一项与战争有关的情报。

      可他的目光,已经落到了她左手的戒指上。

      那枚戒指并不华丽。

      深色宝石被镶在金属戒托里,边缘刻着极细的保护符文。

      汤姆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你答应了。”

      不是疑问。

      “是。”

      “为了家族?”

      “一部分。”

      “另一部分呢?”

      维多利亚看着他。

      “因为我认为他值得信任。”

      汤姆轻轻笑了一声。

      “信任。”

      他念出那个词时,仿佛觉得十分荒谬。

      “你应该很清楚,纯血家族的盟约能维持多久,完全取决于双方还有多少利益可供交换。”

      “我知道。”

      “那你竟然还愿意将自己的未来交给另一个家族?”

      “我没有把未来交给任何人。”

      她说。

      “我只是决定与他一起承担。”

      汤姆看着她。

      “你似乎很满意这场婚事。”

      “我对自己的决定负责。”

      “这不是一回事。”

      “当然不是。”

      维多利亚抬起左手,轻轻碰了碰戒指。

      “但至少,我的未婚夫没有要求我把自己变成他的附属品。”

      汤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是在暗示什么?”

      “你听得懂。”

      一阵沉默。

      过了片刻,汤姆才慢慢开口。

      “你知道他能保护你多久吗?”

      “没有人能保证这种事。”

      “如果他的家族选择背叛呢?”

      “那我会处理。”

      “如果他死了呢?”

      维多利亚的表情终于冷了下来。

      “不要拿他的性命试探我。”

      汤姆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看来你确实很在意他。”

      “我尊重他。”

      “你爱他?”

      维多利亚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

      汤姆微微挑眉。

      她继续说:

      “我不知道将来会不会爱上他,但我愿意与他一起生活,也愿意相信我们能够建立一段好的婚姻。”

      “多么理智的选择。”

      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维多利亚却没有动怒。

      “你在不满什么,汤姆?”

      他的眼神一沉。

      “我没有任何不满。”

      “那就不要再问我的婚事。”

      “我只是提醒你,你对人的判断并非永远正确。”

      “是啊。”

      维多利亚看着他。

      “我以前就犯过一次很大的错。”

      壁炉里的木柴啪地爆开。

      汤姆的脸色没有变。

      只是他没有再笑。

      “你曾经爱过我吗?”

      问题问出口时,维多利亚自己也有些意外。

      她原本没有打算这么快提起。

      至少,她以为自己会先弄清楚格兰芬多宝剑的事情,再决定是否应该把话说到这个地步。

      但此刻,她忽然不想再等了。

      汤姆望着她。

      “你已经订婚了。”

      “我知道。”

      “那么,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对你而言,也许是。”

      “你想听什么?”

      他问得很平静。

      “一句我曾经爱过你的话?或者一个足以让你相信,自己在我心里与众不同的承诺?”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

      汤姆微微一笑。

      “你从前可没有这么容易被感情左右。”

      “我从前只是比较容易相信你。”

      他的笑意消失了一瞬。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没错。”

      维多利亚点头。

      “所以我从来没有要求你为我当年的选择负责。”

      她看着他。

      “我只是问你,当年那些事情,对你而言究竟算什么?”

      他没有回答。

      “我们在图书馆一起读书,在霍格莫德约会,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牵手。你记得我喜欢什么,也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她停顿片刻。

      “你甚至愿意让我知道一些你不曾告诉其他人的事。”

      汤姆的眼神逐渐变冷。

      “你似乎对自己的地位有些误解。”

      “也许。”

      她没有反驳。

      “但如果那些事情都只是为了利用我,我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

      汤姆看着她,忽然轻笑。

      “你现在想要一个答案,好让自己安心嫁给另一个人?”

      “不。”

      维多利亚说。

      “我已经决定嫁给他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都不会改变这件事。”

      汤姆沉默了。

      这似乎是今晚第一件真正让他不快的事。

      维多利亚知道,他从来不喜欢失去掌控。

      他可以接受一场谈判失败,也可以容忍某个计划暂时遭遇阻碍。

      但他无法容忍有人在未征求他意见的情况下,擅自改变他原本认为可以掌握的局面。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他一直追问自己的婚约。

      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关心她是否幸福。

      而是因为,她已经做出了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决定。

      “汤姆。”

      她再次开口。

      “你敢发誓吗?”

      “发什么誓?”

      “发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男人的目光沉了下来。

      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愉快的笑容。

      “你真的认为我不敢?”

      “那就说。”

      汤姆看了她片刻。

      “我以汤姆·马沃罗·里德尔的性命起誓,从未爱过维多利亚·格兰芬多。”

      他说得毫不犹豫。

      “你满意了吗?”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

      她知道,这不是牢不可破的誓言。

      没有见证人,没有魔法契约,更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因为这句话的真假而立刻夺去他的生命。

      以汤姆对死亡的恐惧与执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有约束力的誓言与普通谎言有什么区别。

      因此,她只是看着他。

      “不。”

      汤姆微微蹙眉。

      “什么?”

      “我不要你拿自己的命起誓。”

      她向前走了一步。

      “我要你拿我的命。”

      男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维多利亚看着他的眼睛。

      “你说,如果汤姆·马沃罗·里德尔曾经爱过维多利亚·格兰芬多,那么维多利亚·格兰芬多就要承受钻心咒的折磨而死。”

      大厅安静下来。

      汤姆没有说话。

      维多利亚等着。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知道,一句普通的誓言并不会让咒语生效。”

      “我知道。”

      “那么你是在浪费时间。”

      “既然没有魔法约束,你为什么不肯说?”

      男人的目光陡然变得冰冷。

      “不要试图命令我。”

      维多利亚怔了一下。

      随即,她明白了。

      她终于碰到了他真正不能容忍的地方。

      并不是那句誓言。

      而是她竟然试图替他决定,什么事情可以拿来交换,什么事情不可以。

      “我不是命令你。”她说。

      “我是在问你。”

      “你以为这种愚蠢的试探能证明什么?”

      “我不知道。”

      她坦然回答。

      “我甚至不知道,你拒绝是因为不愿意拿我的命说那句话,还是因为你不愿照我的要求行事。”

      汤姆没有动。

      “但至少,我想看看你会怎么选。”

      他盯着她。

      “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可能吧。”

      维多利亚轻轻点头。

      “从前我确实以为,自己对你而言是特别的。”

      “你出身古老的纯血家族,拥有不错的魔法天赋,也比大部分巫师聪明。”

      他说得很慢。

      “你当然是特别的。”

      维多利亚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这就是汤姆。

      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仍然能够将一个人拆解成血统、才能与价值。

      “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

      他回答得很快。

      快得像是不愿让她继续追问。

      两人沉默地对视。

      忽然,维多利亚笑了一下。

      那笑容并不愉快。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足够了解你,就能分辨哪些话是真心的。”

      她低下头。

      “现在我才知道,有些问题不是因为太难,才得不到答案。”

      汤姆没有回答。

      “而是因为你根本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她退后一步。

      “包括我。”

      “你打算回邓布利多那里?”

      汤姆问。

      维多利亚抬起头。

      “是。”

      “他会继续利用你。”

      “那是我需要自行判断的事。”

      “你以为他会比我更值得信任?”

      “至少当我不同意他的决定时,我可以当面反对。”

      汤姆的唇角微微扬起。

      “多么勇敢的格兰芬多。”

      那语气里的轻蔑,她再熟悉不过。

      维多利亚没有理会。

      “我不会告诉你宝剑的下落。”

      “你似乎忘了,我有很多方法得到答案。”

      他的魔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手里。

      维多利亚看着那根魔杖。

      她不认为自己能在一场真正的决斗中打败眼前的男人。

      即使是在霍格沃茨时期,汤姆对黑魔法的理解也远远超过常人。

      如今更不用说。

      但她没有后退。

      “我知道。”

      她说。

      “所以我来以前,已经将家族所有相关记录交给其他人保管。”

      汤姆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提醒你,杀了我并不能让那些记录回到你手里。”

      一阵沉默。

      随后,他竟然笑了。

      “不错。”

      他轻声说。

      “看来你还没有完全忘记我教过你的东西。”

      “你从来不是我唯一的老师。”

      那笑容消失了。

      维多利亚将魔杖握紧。

      “你想得到格兰芬多宝剑,是因为它拥有某种特殊的魔法。我不知道你究竟想用它做什么,但我可以肯定,那不会是先祖愿意看到的用途。”

      “你不必替一个死了近千年的巫师发言。”

      “那你也不必以为,自己只要得到了足够多的力量,就有资格决定其他人的生死。”

      汤姆的神情变得极冷。

      “你没有资格教训我。”

      “我知道。”

      她看着他。

      “所以,我不会再试着教你了。”

      这句话说完,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从前,她总喜欢和他争论。

      哪怕是最小的问题,也要弄清楚究竟谁对谁错。

      她曾经天真地相信,只要自己能证明某种想法是错误的,汤姆就会像修改一篇有漏洞的论文那样,重新考虑自己的决定。

      可是如今,已经有太多人因为他的决定而死。

      她没有时间再等他愿不愿意承认错误。

      “我该走了。”

      维多利亚转身。

      “维多利亚。”

      她停下脚步。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汤姆的目光落在她左手的戒指上。

      “为什么是他?”

      她沉默片刻。

      这次,她没有说家族,也没有说盟约。

      “因为他知道,我不是一件需要被保护起来的财产。”

      汤姆没有说话。

      “他愿意听我的意见,也愿意让我自己承担选择的后果。”

      她看着他。

      “我不知道我们以后会不会幸福。但至少,我不必每天猜测,自己在他眼里究竟是人,还是某种有用的东西。”

      “你认为你很了解他?”

      “没有。”

      “那你凭什么相信他?”

      “因为我愿意试着相信。”

      维多利亚说。

      “而且,就算有一天证明我错了,我也可以自己承担。”

      汤姆的目光渐渐阴沉。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是。”

      她承认。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足够了解你,就能和你一起解决所有问题。”

      她停顿了一下。

      “现在我知道,有些路,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

      汤姆冷笑。

      “你以为加入凤凰社,就能阻止我?”

      “我不知道。”

      “你会失败。”

      “也许。”

      她的声音没有提高。

      “但我不会因为可能失败,就假装那些被你杀害的人不存在。”

      汤姆望着她。

      他那双异常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悔意。

      只有一种冰冷而令人不安的审视。

      维多利亚忽然意识到,她其实已经得到自己需要的答案了。

      不是关于爱情。

      而是关于眼前这个人。

      他不会停下来。

      至少,不会为了她。

      “你不必再提醒我该怎么选择,汤姆。”

      她说。

      他看了她片刻。

      “我知道。”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维多利亚将手套重新戴好。

      她把羊皮沿着指节拉平,又扣紧外袍,准备离开。

      汤姆的视线再次落在她的戒指上。

      那枚深色宝石并不华丽。

      他可以轻易推测出它出自哪个家族的工匠之手,也可以列出那场婚约的种种弱点。

      甚至,只要他愿意,他就能让那个男人彻底消失。

      但有一件事,他无法改变。

      维多利亚已经做出了决定。

      而且,她没有等待他的允许。

      “维多利亚。”

      她再次停下。

      汤姆将右手收回了身后。

      那是个极其自然的动作。

      自然得连他自己都没有立即察觉。

      许多年前,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他也经常这样做。

      维多利亚总会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走近,伸手勾住他的手指。

      那时,他不需要开口。

      甚至不需要回头。

      他知道她会来。

      如今,维多利亚看见了。

      她的目光在他藏在身后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汤姆的指尖微微收拢。

      可她没有走近。

      他望着她,忽然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新婚快乐,格兰芬多小姐。”

      这句祝福来得太早。

      也过于礼貌。

      维多利亚看了他很久。

      她明白,那大概是他今晚愿意给出的最后一点东西。

      不是承认。

      不是挽留。

      甚至算不上真正的祝福。

      只是一个体面的结束。

      于是,她也以同样的礼貌回答:

      “谢谢,里德尔先生。”

      他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

      那个姓氏。

      他花费了这么多年,试图将它从自己身上彻底抹去。

      而她偏偏在最后一刻,又将它还给了他。

      维多利亚转身离开。

      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关上。

      这一次,汤姆没有叫住她。

      维多利亚回到霍格沃茨时,已经接近午夜。

      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里仍亮着灯。

      她将有关格兰芬多宝剑的情报告诉他。

      邓布利多听完,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他想得到那把剑?”

      “是。”

      “他有没有告诉你原因?”

      “没有。但他对宝剑的魔法性质似乎非常感兴趣。”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

      维多利亚没有追问。

      她知道,教授一定还有许多尚未告诉她的事情。

      但今晚,她也有自己的问题需要处理。

      “教授。”

      “嗯?”

      “我想加入凤凰社。”

      邓布利多抬起头。

      “你确定吗?”

      “我确定。”

      “维多利亚,这意味着你可能必须与他直接对抗。”

      “我知道。”

      “即使你们曾经——”

      “我曾经爱过他。”

      维多利亚平静地接过他的话。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

      “这件事不会因为我加入凤凰社,就变得不曾发生。”

      她看着桌上那些受害者的名单。

      “但同样的,我曾经爱过他,也不能让那些人重新活过来。”

      她停顿片刻。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亲自对他举起魔杖,我会这么做。”

      邓布利多望着她。

      “你不害怕?”

      “害怕。”

      她坦然承认。

      “我害怕死亡,也害怕有一天必须眼睁睁看着自己认识的人死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戒指。

      “但我不能因为害怕,就让其他人替我承担所有风险。”

      邓布利多沉默良久。

      最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名册。

      “那么,欢迎你加入凤凰社。”

      维多利亚接过羽毛笔。

      落笔以前,她忽然停了一下。

      “教授,我有一个要求。”

      “请说。”

      “不要再把我和汤姆的过去,当成可以利用的情报。”

      邓布利多看着她。

      “我明白。”

      “如果下一次你需要我做什么,请直接告诉我真正的目的。”

      “我答应你。”

      她这才低下头。

      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下她的名字。

      维多利亚·格兰芬多。

      笔迹整齐,没有一丝颤抖。

      北部庄园里,壁炉的火焰已经熄灭。

      汤姆仍然站在原地。

      他当然记得维多利亚。

      事实上,他记得的事情远比她想象得更多。

      记得她总能在他翻阅一本书时,指出其中某个被他刻意忽略的问题。

      记得她讨厌别人因为格兰芬多的姓氏而格外奉承她。

      也记得她曾经毫不畏惧地告诉他,他对死亡的恐惧正在让他变得愚蠢。

      那时,他几乎想过要对她施咒。

      可她只是将一本书推到他面前,说:

      “既然你这么聪明,就应该找得到不必牺牲别人的方法。”

      他当时没有回答。

      后来,也没有照她说的做。

      如今,她已经不再试图劝他。

      汤姆垂下眼,指尖缓慢地整理袖口。

      他不喜欢那枚戒指。

      这个判断来得太快,甚至没有经过任何有意义的推理。

      他可以列出十种理由,证明那场婚约并不牢固。

      两个纯血家族的利益随时可能改变,战争也能让最坚定的承诺化为乌有。

      如果有必要,他甚至可以亲手让这段婚约失去存在的价值。

      但他没有立即这么做。

      他在思考。

      维多利亚仍然是格兰芬多家族的继承人。

      她掌握的古老魔法知识,对他寻找那把宝剑仍然有用。

      更何况,她已经决定加入邓布利多的阵营。

      让她活着,或许能带来更多机会。

      这些理由都很充分。

      足以解释他为什么没有在今晚杀死她。

      也足以解释,他为什么不愿意在她面前发下那句毫无魔法效力的誓言。

      至少,他选择这么认为。

      他不需要向维多利亚证明任何事情。

      更不需要让她知道,她的订婚戒指究竟令他产生了怎样的不快。

      汤姆转身走向书桌。

      桌上摊着几份关于霍格沃茨创始人的资料。

      他拿起其中一页,目光落在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的名字上。

      良久,他拿起羽毛笔,在一旁写下新的调查方向。

      笔尖移动得十分稳定。

      就像今晚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有当他准备翻页时,右手忽然停了一下。

      那只手不知何时又收到了身后。

      汤姆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个没有意义的动作。

      他早已不需要有人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偷偷牵住他的手。

      也不需要那个总是与他争论、却会在他将手背到身后时,自然而然走近的格兰芬多女孩。

      他已经拥有远比那些东西重要的目标。

      永生。

      力量。

      以及一个不会受到任何人支配的未来。

      至于维多利亚——

      她不过是他过去生活里的一部分。

      一段已经结束的关系。

      汤姆重新拿起羽毛笔。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她今晚说过的话。

      “我已经决定嫁给他了。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都不会改变这件事。”

      笔尖在羊皮纸上停住。

      他的脸色慢慢阴沉下来。

      他可以让一个家族覆灭,可以迫使无数巫师向自己效忠,也能让人们连他的名字都不敢说出口。

      可是维多利亚已经不再等他了。

      这件事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实际损失。

      却令他异常厌烦。

      片刻后,他将那张羊皮纸揉成一团,投入壁炉。

      火焰重新燃起。

      汤姆没有再看第二眼。

      同一个夜晚,维多利亚回到住处。

      她拿起那封尚未寄出的信,将今晚发生的事情简单写在末尾。

      她没有隐瞒自己去见了汤姆。

      也没有把那些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全都写进信里。

      那是她和汤姆之间的过去。

      她需要自己处理。

      信写完后,她将羊皮纸折好,封上火漆。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

      维多利亚低头看向左手的戒指。

      她不知道自己未来是否会幸福。

      不知道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格兰芬多家族究竟还要付出多少代价。

      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一天是否真的能够放下对汤姆的感情。

      但她不打算再因为没有答案,就停止生活。

      她曾经爱过那个在霍格沃茨图书馆里与她争论的少年。

      也曾经真心相信,他们可以一起研究那些复杂而危险的魔法,找到一条不必牺牲其他人的道路。

      那份感情是真的。

      那些记忆也是真的。

      她不需要为了证明自己已经离开,就假装一切都不曾发生。

      只是如今,她有了新的选择。

      她的家族需要她。

      她的未婚夫正在等待她的回信。

      而凤凰社还有许多需要完成的工作。

      维多利亚将信放到桌上,起身走向窗边。

      天色渐渐亮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汤姆曾经问过她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找到不会死亡的方法,你会怎么做?”

      那时,她坐在霍格沃茨的窗台上,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古代魔法书。

      她想了想,笑着回答:

      “如果不会有人因此受伤,那我就陪你一起研究。”

      汤姆当时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将手背到了身后。

      她笑着跳下窗台,走过去勾住他的手指。

      那个画面,维多利亚至今仍然记得。

      但她也终于明白——

      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永生。

      他想要的是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他的世界。

      而她不愿生活在那样的世界里。

      维多利亚将窗户推开。

      清晨微凉的空气涌进房间。

      她最后看了一眼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转身拿起魔杖。

      从今以后,她不会再等待汤姆·里德尔给她答案。

      也不会再走回他身边,握住那只藏在身后的手。

      因为这一次,她有自己选择的路。

      而他们终将站在彼此的对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番外|《以你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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