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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集|《判决》 1945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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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4月,霍格华兹的春天已经真正来了。
城堡外的草地从冬季的灰绿色重新变得浓郁,黑湖边开始出现零星的花,早晨推开高窗时,甚至能闻到一点潮湿泥土的气味。
维多利亚本来很喜欢这个季节。
往年到了四月,学年的大部分课程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学生开始为考试忙碌,教授们则逐渐增加作业与测验。学生主席的工作反而比冬天少了一些。
今年却不同。
她仍然每天准时出现在主席办公室。
仍然整理级长名单。
仍然检查夜间巡查表。
仍然在级长会议上提出意见。
唯一不同的是,她不再坐在汤姆身边。
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
而没有人发现。
?
星期二下午,级长会议准时开始。
维多利亚坐在长桌的一端,手边放着已经整理好的文件。
汤姆坐在另一端。
两个人的学生主席徽章在烛光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冷光。
以前她很喜欢看见那两枚徽章放在一起。
那时候她会觉得它们很像某种证明。
证明他们正在一起做事。
证明他们站在同一边。
证明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他们至少有一个共同的方向。
现在她只觉得刺眼。
「下周三的魁地奇比赛,」一名赫夫帕夫级长说,「如果比赛结束后再发生上次那种冲突,我认为应该直接禁止所有学生留在球场附近。」
「不必要。」
汤姆的声音平稳。
「比赛结束后增加巡查人手即可。」
「可是上一次——」
「上一次的问题不是学生太多。」
汤姆翻了一页文件。
「是巡查安排有漏洞。」
维多利亚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
她甚至不需要抬头,就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说。
「格兰芬多级长负责东侧出口,史莱哲林负责球场,赫夫帕夫与雷文克劳各负责一条通往城堡的走廊。」
果然。
她抬起头。
「我同意。」
汤姆看向她。
只有一瞬间。
然后他重新看向其他人。
「那就这么安排。」
会议继续。
一个低年级学生在走廊施放魔法。
一名七年级学生擅自更改巡查时间。
图书馆最近有人把书带出指定区域。
每一件事都被迅速处理。
汤姆负责规则。
维多利亚补足那些规则没有写出的部分。
他们依然配合得很好。
甚至比以前更加安静。
不需要争论。
不需要交换太多意见。
一句话,一个眼神,甚至一页文件的位置,都足够让另一个人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会议结束时,一名拉文克劳级长抱著文件站起来,忍不住笑道:
「你们两个配合得真好。」
维多利亚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她没有抬头。
汤姆则只是淡淡地说:
「我们已经合作很久了。」
级长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他笑着离开。
门关上。
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
维多利亚慢慢整理文件。
汤姆也没有说话。
以前这种时候,他们通常会留下来。
一起完成最后一点工作。
或者干脆坐在窗边聊天。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
现在却没有人主动留下。
维多利亚抱起文件。
「我先走。」
「好。」
她走到门口。
手刚碰到门把,却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维多利亚。」
她停下。
没有回头。
「什么?」
「明天的巡查,我会处理。」
「知道了。」
她打开门。
「晚安。」
「晚安。」
门合上。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她慢慢吐出来。
他们仍然可以工作。
仍然可以理解彼此。
仍然可以在所有人面前看起来毫无破绽。
可她第一次明白——
一段关系真正结束以前,往往不会先失去默契。
有时候,默契反而会留下来。
?
几天后,鼻涕虫具乐部举行了本学期最后几次聚会之一。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办公室依旧温暖。
壁炉烧得很旺,桌上摆着点心与饮料,几名学生围在一起谈论即将到来的考试。
汤姆坐在人群中央。
他似乎永远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说话。
一名学生谈到魔法部实习。
汤姆没有抢话。
等对方说完,他才提出一个问题。
那个学生立刻重新开始谈自己的计划。
斯拉格霍恩坐在旁边,满意地看着。
「里德尔,我一直认为你将来会在魔法部有很好的发展。」
汤姆微笑。
「谢谢教授。」
「你的成绩、你的判断力,还有你与人的相处方式——」
斯拉格霍恩挥了挥手。
「这些都是非常难得的才能。」
维多利亚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
她没有加入谈话。
她只是看着汤姆。
这样的场景其实很熟悉。
五年级时,他是教授最熟悉的优等生。
六年级时,他开始成为学生之间的中心人物。
到了七年级,他已经几乎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就有人愿意靠近他。
所有人都看见了一个优秀的汤姆?里德尔。
成绩出色。
谈吐得体。
冷静。
有野心。
懂得如何让教授喜欢自己,也懂得如何让同学尊敬自己。
甚至连他的沉默都会被人解读成成熟。
维多利亚以前也曾经喜欢这一面。
可现在她知道,在这张完美的表面下面,还藏着另一个人。
一个会为了永生杀人。
会把罪行推给别人。
会把无辜者的生命视为代价。
而最令她难过的是——
那个人并不是假的。
这才是真正的汤姆。
至少,是其中一部分。
她看着他微笑着接受斯拉格霍恩的赞美,忽然想起他曾经在黑湖边对她说过:
「我不想死。」
那时候她还能把那句话理解成野心。
现在她知道,那不是野心。
那是一个方向。
而那个方向已经远得让她看不见尽头。
?
四月下旬的一个傍晚,雨下得很细。
维多利亚从图书馆回来时,走廊窗户上全是水雾。
她在转角看见汤姆。
他站在窗边。
没有书。
也没有其他人。
像是在等她。
她停下。
「你找我?」
「嗯。」
他看着她。
「有时间吗?」
维多利亚沉默了一下。
「有。」
他们没有去主席办公室。
也没有去黑湖。
最后走进了一间已经没有课程使用的空教室。
窗外的雨声很轻。
汤姆关上门。
维多利亚站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
这个距离以前不会存在。
他们以前会坐得很近。
有时候她甚至会自然地靠在他的肩上。
现在,她不想靠近。
汤姆似乎注意到了。
但他没有要求她过来。
「你最近在躲我。」
「没有。」
「有。」
他的语气没有责备。
只是陈述。
维多利亚看着窗外。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我已经告诉你真相。」
「所以我才不知道。」
他沉默片刻。
「如果你想问,我可以回答。」
维多利亚终于转过身。
她看着他。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
她的声音很轻。
「你还会做吗?」
汤姆没有任何犹豫。
「会。」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她早就知道答案。
可是亲耳听见,仍然不同。
「即使那个人是无辜的?」
「死亡本来就是无可避免的。」
「所以呢?」
她看着他。
「所以别人的生命可以成为你的代价?」
汤姆的眼神没有闪躲。
「如果它能换来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
「永远。」
维多利亚没有立刻说话。
她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一次争吵。
也不是她能够说服他的事情。
她一直在试图找到某个裂缝。
一个能让他承认自己错了的地方。
可她找不到。
因为在汤姆的世界里,那件事根本没有被定义成错误。
「你真的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我会做到。」
「即使你要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
维多利亚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重新看他。
「那如果我也成为代价呢?」
汤姆第一次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见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让那件事发生。」
「可是你已经让别人死了。」
「那和你不同。」
「为什么?」
他看着她。
「因为你很重要。」
这句话以前一定会让她心软。
现在却只让她更加难过。
因为她忽然明白,他真正相信的是:
只要她足够重要,他就可以保护她。
而如果别人没有那么重要,他就不必保护。
这不是她想要的世界。
「汤姆。」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永远是你想要的东西,我想要的可能不是?」
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想要什么?」
「选择。」
「你可以选。」
「真的吗?」
她笑了一下。
很淡。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汤姆没有回答。
维多利亚看着他,突然感到一阵疲惫。
他们曾经可以为一道变形术争论半个小时。
可以为一个魔法理论互相拆解。
可以因为一句话笑很久。
她曾经以为,只要他们愿意说,就没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
现在她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答案不同。
而是两个人的世界根本不同。
?
汤姆忽然向前一步。
「跟我一起。」
维多利亚怔了一下。
「去哪?」
「离开这里。」
「然后?」
「我们可以做任何事。」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
甚至比平常更加温和。
「你不必再受家族安排。我也不必再接受任何人的安排。」
他看着她。
「我们可以自己决定。」
维多利亚听懂了。
这不是单纯的私奔。
也不是一次冲动的邀请。
他是在邀请她进入他的世界。
一个没有规则、没有教授、没有霍格华兹,也没有人能够阻止他的世界。
如果她答应,她就不只是选择汤姆。
她是在选择汤姆所相信的一切。
她低下头。
手指无意识地捏住袖口。
「我不能。」
汤姆的神情没有变。
「因为你怕我?」
「不是。」
「那是什么?」
她抬起头。
眼睛已经有些红了。
「因为我不能用爱替你证明你是对的。」
汤姆沉默。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反驳。
维多利亚看着他。
她曾经无数次想像过自己与汤姆分开的方式。
她想过争吵。
想过哭泣。
想过他会愤怒。
甚至想过自己会恨他。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很安静的悲伤。
她深吸一口气。
「我爱你。」
汤姆看着她。
那双一向冷静得近乎没有破绽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一点真正的动摇。
可他说出口的,仍然是:
「那就跟我走。」
维多利亚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没有擦。
「我爱你,不代表我要成为你。」
空教室里只剩下雨声。
汤姆站在原地。
很久没有说话。
维多利亚第一次觉得,他们之间竟然可以隔着这么远。
明明只差几步。
明明曾经只要伸手,就能碰到彼此。
?
最后,他问:
「这就是你的选择?」
维多利亚点头。
「是。」
汤姆看着她。
他的眼眶泛着一点很淡的红。
他没有哭。
她也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
「我明白。」
那三个字比任何争吵都更让她难受。
维多利亚想说对不起。
可是她没有。
因为她忽然明白,这不是她欠他的。
她只是做了一个选择。
一个她必须自己承担的选择。
汤姆转身。
走到门口。
他的手放在门把上。
停了一瞬。
维多利亚以为他会回头。
他没有。
门被打开。
走廊外的灯光落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长方形。
他走出去。
门重新合上。
维多利亚仍然站在原地。
她没有追。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眼泪还在掉。
她抬手擦掉。
没有哭出声。
她忽然想起七年级开学时,两枚学生主席徽章并排放在桌上的样子。
想起他们一起主持级长会议。
想起夜间巡查。
想起他把不加糖的南瓜汁放到她面前。
想起图书馆里替她留的位置。
想起黑湖。
想起舞会。
想起第一次接住她的那个人。
也想起小汉格顿。
冈特家的戒指。
死者。
魂器。
永生。
那些曾经被她分开来看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全部连成了一条线。
她曾经以为,爱一个人就是愿意理解他的全部。
现在她第一次明白:
理解不等于接受。
爱也不等于追随。
而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再也不能假装没有发生。
窗外的雨还没有停。
维多利亚坐在空教室里,直到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而她知道。
从今天开始,他们仍然可能在同一座城堡里见面。
仍然可能一起主持会议。
仍然可能在人群面前保持礼貌。
仍然可能叫彼此的名字。
可是「我们」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