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菠萝油 第三天凌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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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凌晨四点，林晚秋摸黑下了楼，去杂物间翻出了烤炉。
烤炉背后一片焦黑，凑近闻都是一股焦糊味，明显用不了，她只能放弃，回到厨房。
昨晚揉好的面团放在厨房案板上，用湿布盖着。她掀开布角看了一眼——胀了一倍大，表面光滑，戳一下慢慢回弹。发好了。
酥皮是另一团面。猪油和面粉按一比二混合，加糖搓成团，用油纸包好放在柜子里。她拿出来，手感冰凉，硬度刚好。
她先把炭炉生上火。煤球点着以后冒了一阵黑烟，呛得她眼泪直流，等烟散了才把炉子烧热。
然后开始做菠萝油。
面团分成小剂子，每个大概二两重。搓圆，压扁。酥皮擀成薄片，盖在面团上面，用手掌轻轻压紧。烤的时候酥皮会自然裂开，形成菠萝一样的纹路。
前世做美食博主那几年，她试过不下二十种菠萝油配方。最好的方子是一个做了四十年点心的老师傅给的，秘诀就三个字：猪油冷。酥皮用的猪油必须是冰的，搓进面粉里不能融化，烤出来才有层层分明的酥脆。但1952年没有冰箱，她只能趁凌晨温度低的时候做，等太阳出来就不行了。
没有烤箱，只能用炭炉加盖子的土办法。她先在铁锅底部铺了一层碎砖头，把菠萝油放在砖头上，盖上锅盖，用文火慢慢烤。火候是关键——太大了外面焦了里面还没熟，太小了酥皮起不来。她蹲在炉子边上，每隔两分钟掀开盖子看一眼，根据酥皮的颜色调整炭火的距离。
二十分钟后，她掀开盖子。
一股焦香混着甜香飘出来。菠萝油表面金黄，酥皮裂开了漂亮的纹路。
她掰开一个尝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松软，猪油的香味很足。能打八分。
系统提示她获得了菠萝油★配方，她忙打开系统看了看，配方果然点亮了，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就是设备太差了。"她自言自语，把菠萝油码在盘子里，"不过先拿来卖够了。"
她又做了二十个。
然后煮奶茶。三种茶叶的比例她已经掌握了，撞茶的手法也越来越顺。一壶出来，颜色深浅刚好，茶香浓郁。
苏婉六点多下来了，看见桌上摆着二十个菠萝油和一大壶奶茶，愣了一下。
"阿妹，你一早上做了这么多？"
"昨晚发好的面，不烤就过了。"林晚秋把桌子往门口搬，"阿妈你帮我看着，我去借几个盘子。"
她在门口支好桌子，左边摆奶茶壶和杯子，右边摆菠萝油。用硬纸板写了新价格牌：
丝袜奶茶 5毫
菠萝油 1毫（新品活动）
菠萝油定价一毫是故意的。新店刚加产品，先用低价拉客，等人吃习惯了再涨。前世做美食博主那几年，她见过太多餐厅用这招——先便宜让你吃上瘾，再涨价你也舍得买。
七点钟，第一个客人来了。
是昨天那个穿灰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还沾着机油。他走到摊前，看了一眼菠萝油，又看了一眼奶茶。
"今日有新嘢？"
"菠萝油，一毫一个。刚出炉的。"林晚秋用夹子拿起一个，放在盘子里递到他面前，"阿叔你闻闻。"
男人凑过来闻了闻，眉毛挑了一下。
"来一个，加杯奶茶。"
"六毫。"
他从兜里掏出六个硬币，接过菠萝油咬了一大口。酥皮碎了几片落在衣襟上，他也不拍，嚼了两下，眼睛眯了起来。
"唔，不错。比街口那家强。"
林晚秋笑了笑。街口那家的菠萝油她吃过，用的是人造牛油，酥皮是死面做的，咬下去硬邦邦。她用的是猪油起酥，口感完全不同。
七点半以后，客人渐渐多了。
裁缝铺老陈照例过来。他看了看新摆出来的菠萝油，推了推眼镜，"后生女，今日有新品种？"
"是啊，陈叔你试试。"
老陈买了两个菠萝油一杯奶茶，在旁边小凳上坐下来。他咬了一口菠萝油，嚼得很仔细，吃完一个才开口。
"酥皮够松，味道够香。"他又咬了一口第二个，"不过火候差了点，底下稍微硬了。"
"炭炉不好控制。"林晚秋给他倒了杯奶茶。
"你阿爸以前有个小烤箱，"老陈喝了口茶，"后来坏了，他一直没舍得换。"
林晚秋默默赞同，烤箱是必须买的，不然生产力也是个问题，但现在经营点还不够。
上午的客人比昨天多了一截。菠萝油的香味比奶茶飘得更远，路过的人闻着就停下来。有人只买菠萝油，有人两样都要，有人站着吃完又打包一个带走。
那个抱孩子的年轻妈妈也来了。今天她没犹豫，掏出五毫要了杯奶茶，又花一毫买了个菠萝油。小女孩在旁边拽着她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
"给小朋友也来一口？"林晚秋掰了小块菠萝油递过去。
小女孩接过去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像一只小仓鼠。
年轻妈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爸今日发了工钱……"
"没事，我请小朋友的。"林晚秋说。
到中午十二点，菠萝油卖完了。她数了数：奶茶三十八杯，十九块。菠萝油四十个，四块。一共二十三块。
加上之前两天的三十二块，累计营业额五十五块。
经营点：五十五点。加上之前的四十一点，一共九十六点。
还差一点就够一百了。
她赶紧又做了二十个菠萝油。下午继续卖。
——
下午三点，麻烦来了。
两个穿黑背心的男人从街口走过来。走在前面的是个二十来岁的瘦子，嘴里叼着根烟，胳膊上有条蜈蚣纹身。后面跟着个矮胖的，手里拎着根铁棍，漫不经心地在地上拖着走，铁棍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街上的人纷纷让开，卖菜阿婆把筐子往身边拢了拢。
林晚秋一眼认出来了——原主的记忆里有过这张脸，肥波手底下收保护费的小头目，左胳膊上的蜈蚣纹身在这一片很有名。
瘦子走到摊前，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脚碾了碾。他的眼白偏黄，眼珠子里带着血丝，像昨晚没睡好，又像喝了酒。
"老板，钱准备好了没有？"
苏婉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色白了。林晚秋朝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别出来。
"什么钱？"
"保护费啊。"他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一丝笑，"波哥说了，这条街的铺子，每月一百。今天是月初。"
"一百块？"林晚秋靠在桌沿上，双手抱在胸前，"这条街以前只交三十块。"
"那是以前的价。"瘦子把手搭在桌沿上，指甲在木板上划了一下，留了一道白印，"波哥说了，现在深水埗这片都涨了。一百块，包你太平。不交钱，出了事别怪我们。"
"出什么事？"
"什么事都有可能。"瘦子吐了口痰在地上，"玻璃碎了，招牌砸了，半夜着火了——谁知道呢？"
后面那个矮胖的把铁棍往桌上一搁，玻璃杯被震得叮当响。有两个正在喝奶茶的客人放下杯子，匆匆走了。
林晚秋攥了攥拳头。
苏婉从厨房里快步出来，挡在林晚秋前面，声音发颤但咬着牙，"两位大佬，我们小本生意，真的拿不出这么多。我老公刚走，就剩我们母女两个——"
"阿妈。"林晚秋把她拉到身后。
"一百块确实太多了。"她看着瘦子，尽量让声音平稳，"我现在一天才卖二三十块，一百块等于我四五天的收入。交了你这个钱，我连买食材的钱都没有，铺子只能关门。铺子一关，你一分钱都收不到。"
瘦子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拿不出一百块，那是你的问题。"他往前凑了凑，身上的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刺鼻得很，"波哥说了，交不出钱的，铺子就别开了。"
"我可以交三十块。"林晚秋没退，"跟以前一样。三十块，我每月按时交。"
"三十块？"瘦子嗤笑一声，"你打发叫花子？"
"三十块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林晚秋指了指桌上那几杯没喝完的奶茶和半盘菠萝油，"你看，我就卖这点东西，赚不了多少。"
瘦子盯着她看了几秒。他的眼珠慢慢转了一圈，像在盘算什么。
"你跟波哥说去。"他转身要走，又回头丢下一句："明日三点，波哥亲自来。你准备好一百块，或者准备好关门。"
两个人走了。铁棍拖在地上的声音渐渐远了。街上的人都在看，但没人敢出声。卖鱼蛋的阿叔低着头炸鱼蛋，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对面杂货铺的阿珍姐站在门口，手里的抹布绞得紧紧的。
老陈站在裁缝铺门口，脸色很难看。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铺子。
苏婉的手在抖。她扶着桌沿慢慢坐下来，嘴唇发白。
"阿妹……"
"没事。"林晚秋把被震歪的玻璃杯摆正，"明天我跟肥波谈。"
"你拿什么谈？一百块我们真的拿不出——"
"不一定要交一百块。"林晚秋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菠萝油碎屑扫干净，"肥波要的是钱，不是砸我的铺子。只要我能让他看到，让我继续做生意比砸了更划算，他就不会为难我。"
苏婉看着她，欲言又止。
"阿妈，你先上去休息。"
"你一个人——"
"我想想。"
苏婉走后，林晚秋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刚才那两个灰帮的人走的时候，街上好几家铺子的老板都探出头来看。没有人出来说话，没有人上来安慰。她理解——深水埗这片地方，灰帮说了算，谁也不想惹事。
但她注意到老陈一直在裁缝铺门口站着，目光跟着那两个灰帮的人走到街口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四点钟，老陈过来了。他手里端着一杯自己泡的茶，在门口小凳上坐下来，压低声音。
"后生女，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和肥波谈。"
"肥波不好谈的。"老陈喝了口茶，摇了摇头，"他这个人，不懂生意经。两个月前从庆爷手里抢了深水埗这片地盘，投了一大笔钱，现在回不了本，急着从商户身上刮。你跟他谈降价，他不会听的。"
"那陈叔你觉得他缺什么？"
老陈想了想，"缺钱呗。他手底下几十号人要吃饭，地盘上的铺子一半关门了，收不到保护费，他急。"
"他急，就说明他需要我继续做生意。"林晚秋说，"铺子开着，他每月能收三十块。铺子关了，他一分钱都收不到。"
老陈推了推眼镜，"话是这么说，但肥波这个人不讲道理。你跟他算账，他听不进去。"
"那我就让他听进去。"
老陈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你阿爸以前也是这个脾气。"他站起来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肥波喜欢吃甜的。"
林晚秋记下了。
她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经营点九十六点。
差四点就能买二星菠萝油配方了。
二星配方有特殊效果。在这个靠体力吃饭的年代，能让码头工人多扛一小时货的东西，就是她跟肥波谈判的筹码。
但光有筹码不够，还得想好怎么谈。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肥波要的是钱。一百块一个月，他手下几十号人，每人分几块，勉强够吃饭。但如果铺子关门了，他连这几块都收不到。
所以她不能说"我没钱"，要告诉他，只有让她继续做生意，他才能赚更多的钱。
怎么证明？靠菠萝油的味道。靠二星菠萝油的效果。靠这条街因为她而多出来的客人。
今天加了菠萝油以后，营业额从二十三块涨到三十四块半。涨幅百分之五十。如果明天出了二星菠萝油，效果会更好——老陈说肥波喜欢吃甜的，菠萝油正好是甜的。
——
下午她又做了两炉菠萝油，奶茶煮了两壶。肥波手下来闹了一场以后，下午的客人反而少了几个——有人远远看见灰帮的人来过，不敢靠近。但也有几个不怕的，照样来买。
一个四十多岁的码头工人买了三个菠萝油，问她："刚才那些人来做什么？"
"收保护费。"
"收了多少？"
"没收到。"
工人嘿了一声，"你这后生女胆子不小。"
"不是胆子大，是真没有。"
工人笑了笑，多买了一杯奶茶。
到五点半收摊，下午又卖了十五块。
晚上她数了数：今天奶茶五十五杯，二十七块半。菠萝油七十个，七块。一共三十四块半。
比昨天多了十一块。菠萝油贡献了七块，奶茶因为多了个搭配，也比昨天多卖了四块。
减去今天买食材花的六块，利润大概二十块。加上前两天攒的，铁盒里现在有七十多块。
经营点加上今天的，一共一百三十点。
够了。
但她没有马上买配方。
苏婉端了两碗白粥下来，粥里加了几条咸鱼丝，比前几天好一点。林晚秋喝了一口，咸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阿妹，明天肥波来，你真的要跟他谈？"苏婉的筷子戳着碗里的粥，没抬头。
"嗯。"
"你不怕？"
林晚秋放下碗，想了想，"怕。但不谈更怕。"
苏婉抬起头看她，眼眶又红了。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你阿爸以前说，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一个'信'字。你让人家信你，人家才跟你做。"
"我知道。"
苏婉没再说话，低下头一口一口把粥喝完了。碗底朝天，她把碗摞在一起，端到水池边洗。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盖住了她吸鼻子的声音。
林晚秋坐在灶台前，把明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明天肥波三点来。她必须在三点之前做出二星菠萝油。
买配方一百点，剩三十点。她打算买商城食材来做，大概要八点，能做十炉的量。
完全够给肥波尝了。
关键是，怎么让肥波相信，她的菠萝油不是一般的好吃，而是能让人"有感觉"的好吃。二星菠萝油的效果是体力增加2，持续一小时。这种效果不能是吹出来的，而要他自己体验到。
肥波虽然不是码头工人要干体力活，但他手底下全是干力气活的。如果他吃了觉得体力充足，就会想：我的人吃了这个，能干更多活。
这就是她的筹码。
她把计划写在纸上，折好放在灶台边。
窗外，夜色已深。桂林街没有路灯，只有远处码头的灯光隐约可见。
苏婉已经在楼上睡着了，偶尔传来几声咳嗽。
林晚秋灭了灯，上楼。木板楼梯在脚下吱呀作响。
明天，肥波要来。
她必须准备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菠萝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