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没有海》蘅屿

7、猫窝 周末的时候

　　周末的时候林清欢收到一条消息。

　　宋怀予：“你今天有安排吗？”

　　林清欢正在给秋天梳毛，一手按着猫一手举着手机回：“没有，干嘛？”

　　宋怀予：“秋天缺个猫窝吧？你那个纸箱子它睡了快一个月了。”

　　林清欢低头看了一眼客厅角落——确实是秋天的专用纸箱，边角已经被猫抓得毛茸茸的，里面垫了一件她不要的旧毛衣。秋天睡在里面的时候脑袋搭在纸箱沿上，看着挺舒服，但确实有点寒酸。

　　“你想给它买？”她打字问。

　　宋怀予秒回：“嗯，我也去。”

　　林清欢看着这五个字，觉得这个周末忽然就明亮了起来。

　　下午两点宋怀予准时出现在楼下。她们打车去了附近一家宠物用品店，店门不大，但里面东西很全，从猫粮到猫玩具到各种花里胡哨的猫窝摆了一整面墙。

　　秋天没来。林清欢本来想抱着它来试试，宋怀予说不用：“我知道它喜欢什么。”

　　林清欢有点不信：“你还能替它挑？”

　　宋怀予没回答，蹲在一排猫窝前面，很认真地看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个浅灰色的、毛茸茸的圆形容器，像个巨大的碗。她把那个猫窝拿起来捏了捏边缘的软垫，又翻了翻底部的防滑设计，然后抬头看林清欢：“这个。”

　　“你怎么知道它喜欢这个？”

　　“上次在你家，它把脑袋塞进你那个购物袋里睡了半个小时。”宋怀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猫毛，“它喜欢把自己圈起来的感觉。”

　　林清欢愣了一下。她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有一天她从超市回来把购物袋放在地上，秋天钻进去就不出来了，只留了一个圆滚滚的屁股在外面。她当时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宋怀予点了赞。

　　她又记得了。每件小事她都记得。

　　“那就这个吧。”林清欢说。

　　她们一起去收银台。店员是个扎马尾的女孩，扫猫窝的时候看了一眼她们两个，笑着说：“给家里小猫买的？你俩是一对儿吧，眼光真好，这款是我们店里最舒服的了。”

　　林清欢的耳朵“嗡”地一下红了。她想说不是，嘴张到一半，宋怀予先开口了。

　　“多少钱？”宋怀予问店员，语气很自然，像是根本没听见那句“你俩是一对儿”。

　　店员报了价，宋怀予扫码付了钱，全程没有看林清欢。林清欢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心跳快得像是刚跑了八百米。她没有纠正店员，没有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她只是付了钱，安静地接过袋子，转身对林清欢说：“走吧。”

　　出了店门，林清欢拎着猫窝的袋子走在宋怀予左边，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林清欢的耳朵还在发烫，她想问宋怀予为什么不否认，但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变成了一句：“那个猫窝的钱我转给你。”

　　“不用。”宋怀予说，“算我给秋天的礼物。”

　　“那你送它猫窝，我送它什么？”

　　宋怀予偏过头来看她，嘴角有一点笑：“你送它一个家不就行了？”

　　林清欢张了张嘴，觉得这句话里藏着什么东西，但她没来得及抓住，宋怀予已经转过头去看路边的梧桐树了。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宋怀予的肩膀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她的耳朵尖好像也有一点红，但林清欢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那天晚上宋怀予留下来把猫窝组装好了。其实是那种一体成型的软垫，只需要拆开包装拍一拍让它蓬起来，但宋怀予做得很认真，蹲在地上把那个灰色的大碗翻来覆去地调整了好几次方向，最后摆在了窗台边上。

　　秋天蹲在旁边看着。它对新东西有一种天生的警惕，绕着猫窝走了两圈，用鼻子嗅了嗅边缘，然后转头看了看宋怀予。

　　“进去试试。”宋怀予拍了拍猫窝的内垫。

　　秋天犹豫了三秒，然后迈进去，在正中间盘成了一个球，下巴搁在窝沿上，眯起了眼睛。

　　宋怀予蹲在旁边看它，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秋天咕噜咕噜地响起来，尾巴从窝沿垂下去，一抖一抖的。

　　林清欢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宋怀予蹲在窗台旁边，头发松松地垂下来一缕，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她整个人染成暖橙色。秋天在她的手下发出幸福的声音。那个灰色的猫窝里塞着一只橘色的胖猫，像一个橘子被放进了一个灰色的碗。

　　她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一只猫，一个宋怀予，一个不用很大的房间，窗外有梧桐树。

　　宋怀予站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发什么呆？”

　　“没什么。”林清欢走过去，也蹲下来摸了摸秋天，“我就是觉得……秋天挺会挑的。”

　　“挑什么？”

　　“挑主人。”林清欢说。

　　宋怀予没有接话。她站了一会儿，说：“我得走了，明天周一要早起。”

　　林清欢送她到门口。宋怀予换鞋的时候林清欢靠在门框上看她，看她弯腰系鞋带的动作，看她把外套拉链拉好的动作，看她拎起包回头看自己的动作。

　　“周三见。”宋怀予说。

　　“周三见。”

　　门关上了。林清欢回到客厅，秋天还赖在新猫窝里不肯出来。她蹲在猫窝前面，伸手戳了戳秋天的脑门。

　　“她今天没有否认。”她说。

　　秋天把脑袋往窝里缩了缩。

　　“她以前会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的，但今天她没有否认。”

　　秋天闭着眼睛，呼噜声跟没听见一样。

　　林清欢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她端着杯子站在窗前，楼下路灯已经亮了，梧桐树的影子在灯光里摇摇晃晃。她没有看到宋怀予走出去的背影，大概已经走远了。

　　她把水喝完，放下杯子，掏出手机给宋怀予发了条消息：“到家了说一声。”

　　宋怀予回：“刚到。”

　　林清欢看着那两个字，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今天谢谢你给秋天买窝。它很喜欢。”

　　宋怀予过了几秒才回。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秋天趴在那个灰色猫窝里的照片，林清欢刚才也蹲在旁边看的那一幕，被宋怀予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拍了下来。

　　配字：“它开心就行。”

　　林清欢把照片放大，看见照片边缘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是她自己的后脑勺，蹲在猫窝旁边，头发乱糟糟的。

　　她盯着那个模糊的后脑勺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

　　秋天从猫窝里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又趴回去了。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南京的夜安静而温柔。

　　林清欢走进卧室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件事。宋怀予今天蹲在宠物店地上认真挑猫窝的样子、她没有否认店员那句“你俩是一对儿”的样子、她走之前说“周三见”的样子——所有这些画面叠在一起，让她心里那个“确定喜欢”的念头变得更加笃定。

　　她还没有说出口。宋怀予也还没有给出那个最终的答案。

　　但她不急。

　　秋天有了新窝，南京的秋天还在继续。她想她可以再多等一会儿，等梧桐叶落光，等第一场雪，等到宋怀予觉得可以了的那一天。

　　“你快一点也行，”她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轻声说，“但慢一点也可以，我等你。”

　　天花板上的猫形水渍静静地看着她，什么都没有说。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