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没有海》蘅屿

30、潮水 那天傍晚她

　　那天傍晚她们在海边多坐了一会儿。回程的时候宋怀予的手被沙里的碎贝壳划了一下，林清欢低头替她吹了吹伤口，说"回去涂药"，宋怀予说"不疼"，但还是让她拉着走了一路。

　　小区门口那只流浪猫没在，宋怀予蹲下来往花坛底下看了一圈，说"今天它没来"。林清欢蹲在另一边，忽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小宋！"

　　是个年轻女人，短发，穿着深蓝色的运动外套，从路灯下面小跑过来。她看见宋怀予就笑了，很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真的是你！我远远看着就像，前天在社区中心还问起你呢，他们说你来深圳了。哎呀你在这边住？我在前面那栋，三单元——"

　　宋怀予也笑了，跟她说了几句话，语气是熟稔的那种，像是认识了挺久。林清欢蹲在花坛另一边，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注意到那个女人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朝宋怀予倾着，说到某个地方笑了，手又碰了一下宋怀予的手肘，很自然的触碰，像做过很多次。

　　"这是？"短发女人终于注意到了旁边的林清欢。

　　"我朋友，林清欢。"宋怀予说，"我们住一起。"

　　"哦哦，室友是吧？"短发女人笑了一下，又转回去跟宋怀予说话，"加个微信吧，我拉你进小区群，有时候团购什么的挺方便的。"

　　宋怀予把手机掏出来扫了码。路灯的光照在两个凑在一起的手机屏幕上，短发女人的头发扫到了宋怀予的肩膀，宋怀予没有躲。加完微信她又聊了两句才走，走出去几步还回头挥了挥手："改天来我家吃饭啊！"

　　宋怀予也冲她挥了挥手。然后她转过来看着林清欢："走吧，回家。"

　　林清欢没有说话。她走在宋怀予左边，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宋怀予跟在她后面两步的地方，快进门的时候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口："欢欢，你怎么走那么快？"

　　"风大。"

　　进了门宋怀予换了鞋，秋天在书架底层探出脑袋来看了看她们，又缩回去了。林清欢把外套脱了挂好，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宋怀予跟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你刚才是不是不太高兴？"

　　"没有。"林清欢喝了口水，"你朋友挺热情的。"

　　宋怀予没有立刻说话。她靠着门框安静了两秒，然后走进去，从背后抱住了林清欢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上，嘴唇碰到她耳垂下方那一小块皮肤。"欢欢，"她的声音贴着那一小块地方传进来，"你吃醋了。"

　　林清欢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然后松开了。她把水杯放在台面上，没有转身，但手抬起来覆住了宋怀予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你跟别人说话的时候，"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她碰到你手肘的时候，你没有躲。"

　　"她是我大学同学，毕业之后很久没见了。她性格就这样，对谁都碰一下——"

　　"我知道。"林清欢转过身来。她的手臂绕过宋怀予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但我还是看到了。"

　　宋怀予仰头看着她。厨房的小灯在她们头顶亮着，把林清欢的眼睛照得很清晰——里面没有生气，有一种跟平时不太一样的东西，像是某种原本被好好收着的东西被打开了盖子，里面的气味散出来了一点。

　　"那你看到了，"宋怀予的声音很轻，"然后呢？"

　　林清欢没有回答。她低头，嘴唇贴上了宋怀予的嘴唇。跟平时不太一样——她平时接吻的时候总是轻柔的、克制的，但这一次她往里推了一点，手臂收紧了一些，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把刚才看到的那个人从宋怀予身边替走。

　　宋怀予没有退开。她顺着林清欢的力度微微仰起头，手指攥住了她腰侧的毛衣。林清欢感觉到了那根攥着她毛衣的手指，她松开嘴唇，额头贴着宋怀予的额头，呼吸还有点乱。"怀予。"

　　"嗯。"

　　"你今天跟我说，她是你大学同学。我知道。"林清欢的手掌从她腰侧滑到后背，隔着毛衣贴着那一块温热的皮肤，"但我想让你记住——你是我女朋友，你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你手肘的位置是我的。"

　　宋怀予在那样近的距离里看着她，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她把攥着毛衣的手指松开，换成了手臂绕上林清欢的脖子。"那你替我记住，"她的声音贴着她的嘴唇，"我的位置是你的。"

　　林清欢低头重新吻住了她。这一次比刚才更深更长。她的手从宋怀予的后背慢慢滑到她的后颈，指尖穿过她散落的发丝，轻轻托着她的后脑勺。她能感觉到宋怀予的呼吸在吻间变得更浅了一些，搭在她脖子上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

　　她们从厨房退到客厅，从客厅退到卧室门口。路灯的光穿过半开的窗帘，在她们交叠的影子上铺开一层暖色。林清欢的嘴唇离开了宋怀予的，往下落在她的下颌线上，沿着那个弧度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滑到颈侧。她能感觉到宋怀予的脉搏贴着她的嘴唇，比平时快。她没有停，又落在锁骨上方的凹陷处，宋怀予在她怀里轻轻动了一下，攥着她衣领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后来她们靠在卧室门框上，额头抵着额头。两个人的呼吸都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路灯的光从斜后方照过来，在她们之间铺开一道暖金色的距离。林清欢的手还托着宋怀予的后颈，拇指在她耳后那一小块皮肤上轻轻摩挲着。宋怀予闭着眼睛，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带着一个没有收回去的弧度。

　　"欢欢。"她开口，声音有一点哑。

　　"嗯。"

　　"你亲了我很久。"

　　"今晚不想停。"林清欢把拇指从她耳后移到她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你那个同学，她碰你手肘的时候，你跟她聊了多久，我就记了多久。刚才补回来了。"

　　宋怀予睁开眼。她的眼睛在路灯的光里比平时更深一些，里面映着一个小小的林清欢。"那下次你直接跟我说。"

　　"说什么？"

　　"说你想亲我。"宋怀予的嘴角弯了起来，"不用吃醋，我会给你的。"

　　林清欢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把额头从宋怀予的额头上移开，低头在她嘴角碰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好，"她说，"那我现在跟你说——我还想。"

　　宋怀予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她把自己往前送了一点点，嘴唇重新贴了上去。这一次是宋怀予先动的手，她把林清欢的领口往上拉了拉，像是怕她着凉，又像是只是想找一个理由多碰她一下。

　　窗帘被夜风掀起一角又落下。秋天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架底层走出来，在卧室门口蹲了一会儿，看了看两个人，然后转身走回了客厅，在沙发上盘成了一个球。

　　那天晚上她们靠在卧室门框旁边吻了很久。后来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把路灯的光冲淡了一些，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更柔和的银白色。林清欢的手搭在宋怀予的腰侧，没有往里探，只是贴着那一片隔着一层薄薄布料的温热。宋怀予的手指被她握在掌心里，指腹交叉着贴在一起，谁都没有松开。

　　"怀予。"林清欢的嘴唇贴着她耳廓上方的发际线。

　　"嗯。"

　　"以后我不用吃醋的办法提醒你。我会直接说。"

　　"说你想亲我？"

　　"说你是我的。"

　　宋怀予没有回答。她把两人交握的手抬起来，嘴唇在林清欢的指节上碰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在那片皮肤上盖了一个章。然后她把那只手放下来，下巴搁在林清欢的肩窝里，呼吸落在她的锁骨上，慢慢平复下来。

　　窗外深圳的夜还在涌着。远处有隐约的潮声，一下一下的，像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呼吸。秋天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呼噜声响了一半又接上了。她们在卧室门框旁边又站了一会儿，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融成一个完整的、没有缝隙的轮廓。

　　——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