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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病 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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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刚收住踪迹,天空还蒙着一层浸饱了水的铅灰色云絮,没有半分要放晴的意思。
昨日暮泠笙回到宅中时,浑身衣料都浸透了,寒气顺着骨头缝往内里钻。听雪为暮泠笙取来干衣,煮了姜汤让她喝下。
到了第二日,她便起不来了。
寒意并未散去,反倒化作高热缠上了身。被褥盖得再厚,她依旧浑身发冷,指尖冰凉。
辰时刚过,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席卷而来。暮泠笙蜷缩在锦被之中,咳得身子不住颤抖,喉间翻涌上来缕缕腥甜。
听雪端着铜盆进来,本想给小姐擦把脸。
昨夜小姐落水回来,虽然换了干衣裳喝了姜汤,可夜里就翻来覆去睡得不安稳。听雪守了半宿,天快亮时才打了个盹,醒来就赶紧去打热水。
她推开房门,脚步还没迈进去,就听见帐子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
听雪心里一紧,手里的铜盆“哐当”一声放在桌上,水溅出来都顾不上。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一把掀开帐子:“小姐!”
听见声音,她费力地睁开眼,看见是听雪,
想说话,可刚一张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暮泠笙咳得太厉害,说不出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没事。
“小姐你等着,我去请大夫!我现在就去!”听雪话音未落,人已经往外冲,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
转过月洞门,正瞧见暮老爷的书房门半敞着。听雪顾不得规矩,脚下步子一紧,到了门边却硬生生刹住,抬手叩了叩门框,声音发颤:“老爷,小姐病了,烧得厉害,还咳……咳得厉害。”
暮老爷正在书案前看账册,闻言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团。他抬起头,眉心拧出几道深痕:“怎么回事?”
听雪三两句把昨夜落水、今晨高热的情形说了,声音越说越低,眼眶先红了:“奴婢想出去请大夫,可府里有规矩,没有老爷的准信儿,奴婢出不去……”
“规矩规矩!”暮老爷把笔一搁,霍然起身,椅子腿在地砖上擦出刺耳的一声,“人都病成这样了还守着死规矩?快去请!请最好的大夫来!账上支银子,别管多少,把城里最有名的大夫请来!”
听雪得了这句话,转身就要往外跑,却又被叫住。
“等等。”暮老爷已经绕过书案,走到门口,“你说她夜里落水?这孩子怎么……”他话没说完,叹了一声,又急又心疼,“这样,你去东街请肖家那位小公子。旁人我不放心。”
“肖…肖薄肖公子?”听雪一愣。
“就是他。”暮老爷抬脚往外走,“你腿脚慢,我让周福套车去接。你快去给小姐换块凉帕子敷着,我这就去肖家走一趟。”
听雪忙应了声,转身就往回跑。
暮老爷出了门,天色仍是阴沉沉的,檐角还在往下滴水。他顾不得叫伞,大步穿过庭院,唤来周福备车。一路上车轮碾过湿滑的青石板,暮老爷坐在车里攥着膝上的衣料,嘴里念叨着:“这孩子从小身子就弱,昨夜怎么就跟水沾上了……”
……
肖薄正坐在窗下翻一本泛黄的医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他不过弱冠之年,眉目清朗沉静、一盏茶搁在肘边,已经不冒热气了。
他身上穿一件月白暗纹直裰,料子是极轻软的细葛,袖口用同色丝线绣着疏疏的卷草纹,不显眼,却见精细。许是在屋里坐得久了,外袍未系紧,露出一截青灰中衣的领口,衬得颈线修长分明。腰间系着一只白色香囊,素缎的面子,一角用银线绣着疏疏几缕柳絮,针脚极轻极淡,像风一吹就要散开似的,不凑近了几乎看不分明。缎面素净匀整,泛着柔和的哑光,衬得那银线柳絮若隐若现,恰如三月里飞在日光中的轻绒。
囊身扁而软,贴服在腰侧,囊口收得紧,打的是一枚规整的同心结,两根浅灰丝绦垂下来,穗子齐整干净。行走间香囊轻贴衣料,几乎不晃,只有偶尔他抬手或俯身时,才能闻到一缕极淡的草木清气逸出来,像是藿香、薄荷与艾草混在一处,清苦而安神,与他身上那股干净气息浑然一体。
日光从半开的窗棂斜进来,落在他微微垂下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柔和的影。他指间还夹着半页书,那手骨节分明、指腹干净,腕下露出一截窄袖,袖口边沿沾了一丁点墨迹——大约是方才研药时顺手记方子留下的。
他放下书起身行礼,身形颀长却不单薄,肩背挺直,行动间衣料簌籁轻响,带着一股淡淡的艾草与苍术混在一起的气息,干净、清苦,又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暮伯伯?”他放下书,起身行礼,“您怎么……”
“别行礼了,”暮老爷一把扶住他的手臂,“絮絮病了,高热咳嗽,怕是昨夜受了寒。我信不过旁人,你随我去瞧瞧。”
肖薄听后没有推辞,转身从案头取了药箱,又顺手抄起一把油纸伞,跟着暮老爷出了门。
雨虽然停了,但天地间的水汽仍沉甸甸地压着,巷子里的青砖墙湿漉漉地泛着暗光。周福已经将马车赶到了肖家门口,车帘掀着,车辕上搁着一条干布。暮老爷扶住车框让肖薄先上,自己随后钻进来,坐下时衣摆还沾着檐角滴下的水珠。
……
马车在暮府门前停稳,肖薄下车后,冰雪就带着肖薄往暮泠笙住的地方去。
绕过月洞门,穿过后罩房前的抄手游廊,肖薄被引至暮冷笙所居的东厢。听雪推开房门。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生了炭盆,窗子却关得严严实实,帐子也放下了大半,将光线和空气一同挡在外面。
肖薄皱了皱眉。
“把窗子开一道缝。“他低声吩咐听雪,自己走到床边。听雪犹豫了一瞬,还是依言去推窗,又低声问:“小姐还冷……开窗不会着凉么?"
“屋里太浊,气不通畅,反而不利于退热。“肖薄说着,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伸手掀开了帐子。
暮泠笙阖着眼,鸦羽似的长睫纹丝不动,听雪刚退出去,她便陷进了昏睡里。
肖薄伸手轻搭上她的腕脉,指腹刚碰到她的肌肤,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她的手腕烫得像块烧过的石头,指尖却泛着凉。脉象浮紧、数而无力,沉取时又细又涩,是寒邪束表、热郁于里的证候,可还有些不对……他眉头骤然皱紧。
暮泠笙身上有一处脉象他辨不分明,肖薄看向她的眼神,瞬间沉得复杂。
肖薄转头对上神色焦急的暮老爷:“暮老爷,还请如实告知,令爱此番发病,究竟是如何起的?”
暮老爷眉头一蹙:“具体情形我也不清楚。絮絮想去买线,我便让她去了。听雪一直跟着絮絮,事情经过她最清楚,听雪人呢?”
听雪听见老爷唤她,连忙上前一步:“奴婢在这儿。”
“你把前因后果说清楚。”暮老爷吩咐道。
听雪迟疑半晌,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小姐昨天救了一位落水的公子,自己也掉进水里,回来时浑身都湿透了。”
肖薄听罢愣了愣,他昨天落水,还被个陌生人救了起来。
她竟是救他的那名陌生人。
他没提暮泠笙救他的事,转而问暮老爷“令爱落水前或是幼时,身体可有异样?是否受过磕碰,或是服食过什么东西?”
暮老爷面露犹疑愧色:“在她九岁时,絮絮和她母亲吵架后赌气离家,直到去年才被找到。后面她的母亲……”
话未毕,暮老爷眼含泪光,眼看就要淌落下来。
肖薄满含愧意开口:“是我失言,望你海涵。”
暮老爷摇摇头道:“无妨,都是陈年旧事了。”
肖薄道:“令爱现在正发着烧,按这个辛温解表的方子去抓药:桂枝三钱、芍药三钱、炙甘草二钱、生姜三片、大枣十二枚,加水三碗慢火煎成一碗,记得让她趁热喝下去,喝完再盖着薄被捂一会儿发点小汗,烧就能退得快些。”
暮老爷吩咐听雪:“快去。”
听雪急急忙忙地去抓药去了
肖薄起身时袖角扫过地面,他对着暮老爷拱手道:“在下先告辞回府了。”
……
肖薄坐在书房中,窗外的暮色已渐渐浓了,案上那盏灯还未点,屋里只借着天边最后一点余亮,将他的轮廓描成一道沉静的剪影。
他手中还捏着方才写方子时用过的那支笔,笔尖的墨已干了,他却没有放下,就那么松松地握着,指腹贴着竹管,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是她救了他。
她生病他大半责任要担,若当初暮泠笙没出手救他,或许她根本就不会染上这场病。他忽地顿住,不知想到什么,眉头骤然皱起。
“公子!”
肖薄想得入神连文润溜到身侧都半点没察觉。文润指尖一拨把灯点亮,暖光猝然扑在肖薄脸上时,那一声“公子”吓得肖薄整个人机灵一下,后颈汗毛直接全竖起来。
肖薄忍了忍道:“你想吓死你家公子!?”
文润嘿嘿一笑:“公子想什么呢?那么专注?连我来了都没注意到。”
肖薄怔了征:“没什么”
文润像是想到了什么:“哦!对了公子,你的小师弟来了。”
肖薄想了想:“林砚川?他来干什么?”
文润摇摇头道:“不知道,他只对我说明天午时要来找公子。”
“知道了”:肖薄动了下眼神,这眼神是可以走了的意思
文润瞬间焉了下来:“公子……”
肖薄叹了一口气道:“膳房有一些糕点,你去拿吧。”
文润的眼睛又亮起来了:“好嘞!公子你最好了!”
说完便转身向膳房奔去。
肖薄笑着摇摇头
文润也是贪吃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