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217、金鲤童子 那纱已不再

　　“若婗！”

　　一声低唤自身后响起，不高，却劈碎了她此刻凝守的那一缕期盼。

　　若婗指尖一颤。

　　“噗通！”

　　水面哗啦一声碎开。

　　锦鲤受惊四散，涟漪荡尽，那抹玄袍孤影碎成万千光斑，片片沉入幽暗池底。

　　裙摆湿了一截。风灌满她单薄的衣袖，凉意顺着胫骨攀爬。

　　她低头看着涟漪渐息的水面，看着自己的倒影一点点重新聚拢……然后，那道修长白影出现在她身后，咫尺之遥。

　　若婗眨了眨眼，酒意让视线像糊了一层蜜。等那身影又走近两步，她才勉强辨认出那张清隽温润的脸。

　　汐沅。

　　他俯身凑近，池水映出他眼底的担忧："你在看什么？"

　　若婗悚然一惊，急急起身，声音还带着微醺的含糊：“没……没什么，看鱼……”

　　酒气散了大半，步子也稳了些，脑袋却还沉，像被人摁进水里，闷得透不过气。

　　她抬眼看他。

　　汐沅今日穿得随意，外袍未系，衣领微敞，像刚从酒场抽身。

　　汐沅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像一枚被风卷歪的叶子，落地前不知该落向哪里。

　　"你今天喝得有些多，"他声音沉沉的，"不要靠近水边。"

　　若婗点了点头：“方才酒喝得有些急……还好有时予仙君帮挡了，要不真要在筵席上失态了……”

　　她说着，自己也觉窘迫，抬手理了理被风吹散的鬓发，动作仓促而局促，像一个被当众抓包的孩子。

　　可提起"时予"时，她眼睛亮了一下。光极短暂，却恰好落入汐沅眼底。

　　他眼底暖色暗了一瞬。

　　极快，像一道被压进笔锋里的顿挫，还没来得及洇开就被收住了。只袖中微微蜷起的指节，暴露出那短暂的失态。

　　席间，他一直被人敬酒，目光却一直锁着若婗。

　　若婗猫腰躲过仙侍时，他被几位长老拉住说话；若婗被叫上台时，他已起身端杯朝台下走去，借着给长老敬酒的机会跟在她身后，隔着三排玉案，不近不远。

　　可走到一半，珑玥从旁侧横插过来，笑问他"汐沅仙君也来凑热闹？"他顿了顿，退了半步。

　　后来又有一个时机，若婗被人群围在中间敬酒，他正想上前，西王母目光从高台垂落，像一枚无声的钉子，轻轻钉在他脚前。

　　他停了下来。

　　只因他是青鸾少主，昭兰天妃的胞弟，九霄神族的贵戚。身份、族训，哪一样都不许他在此驳九霄的颜面。

　　他只能退至甬道尽头，远远望着，听仙徒们一盏一盏地敬她，听她那些旧事被一桩桩翻出来。

　　酒盏在他指间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直至西王母离开，池池边只剩她一人，他才终于朝她走去。

　　"那雷击木匣子裂了条缝，"他目光落在她怀中黑匣，面上没什么波动，却从袖中取出一方叠得齐整的帕子递来，"先用这个垫着，免得磨得更深。"

　　动作不紧不慢，像做了很多次。

　　若婗一愣，低头看去。果然，墨匣边角裂了一道细痕。

　　她指尖抚过那道新痕，顿住。

　　九霄用的雷击木，总不可能是她能掐裂的。而且西王母离开时，她分明看过一眼，完好无缺。

　　就这眨眼工夫，缝从哪来的？

　　可酒意还在，她脑子转不过那个弯。

　　不及多想，她伸手接了帕子。

　　“……多谢仙君。”

　　声音被酒泡软了，轻得像一片羽毛

　　汐沅没应声。

　　风穿过梧桐叶，撩动他肩侧碎发，他垂着眼，看池面两人的倒影轻轻摇晃，碎开，又聚拢。

　　半晌，他开口，声音像潮水漫过滩涂：“有些东西，来得太快了，往往不一定是好的。”

　　若婗捏着帕子的手，一顿。

　　她听出来了，他话中有话，只是比时予说得含蓄。

　　时予是莽撞地把她堵在柱子上，像是怕她听不见把话砸过来；汐沅却把话放在路上，让她自己去捡，却也不走远。

　　沉默横亘。

　　池水在脚边轻荡，像在替他们吞咽没出口的字句。

　　良久，见若婗起势转身，汐沅声音从身侧追上来，比平时轻了些："你这是……要回去？"

　　若婗点头：“……想回清幽谷歇一歇。”

　　汐沅目光在她泛红的面颊上停了一息，没多说什么，侧身让出半步："那我送你。"

　　他说得自然，不带征询的意味像已替她做了决定。

　　若婗指尖一蜷，攥紧那方软帕。

　　上次他送她回谷时，手抵住门嘶吼的那一幕又浮上来……心里那扇被推开一条缝的门，又沉了几分。

　　汐沅目光落在她攥帕的手上，停了一瞬。那夜的歉意正往喉咙口涌，关于他被逼退的半步、暴雨里泛红的眼眶、抵在门框上最终松开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唇刚启开一道缝。

　　甬道尽头忽然传来笑声，清音与几个师妹在闹什么。那声音穿过石壁传过来，又远又模糊，像隔着一层薄纱。

　　可若婗觉得，那纱已不再是纱了。

　　她连退两步，唇角扯出个不自然的弧度，声音带着醉意被惊散后的慌乱："不、不劳仙君了，我自己……"

　　话音未落，脚跟踩空池沿，膝盖蓦地一软，整个人失控般向后仰坠。水汽的凉意瞬间从身后涌上来，像一只手贴上了她的脊背。

　　“小心！”

　　温热骤至。

　　混乱中，一只手臂托住她肘弯，另一掌扣住她肩侧，用力向怀中一带。

　　力道精准，分寸恰好，若婗踉跄半步，额头便撞上了一片微凉的胸膛。

　　“唔……”

　　那声闷哼很轻。可汐沅的身体，自这一声响起，便彻底僵住了。

　　怀中人的温度正透过衣料，一点一点渗进来，带着酒意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他颈侧，在他素来清明的识海里，炸开一片灼热空白。

　　他垂着眼，看见她睫毛微微颤动，像蝶翼被风压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隔着整片莲台望她时，也曾见过那样的颤动。那时他只是远远看着，觉得那画面很美。

　　可此刻，她就在他怀里。

　　不是遥望的影子，不是疏离的形影。哪怕只是意外，哪怕转瞬即逝……

　　他臂弯几欲收紧，却又骤然止住。力道僵在半途，进退不得。指尖发麻，血液倒流。

　　时光仿佛凝滞。

　　却连一息都未能延续。

　　“哗——！！！”

　　池中一条赤金锦鲤破水凌空，尾鳍如金扇猛地一摆，不偏不倚，结结实实抽向汐沅侧脸！

　　“啪！”

　　清脆一声，像棋子落在棋盘，不早不晚，正正落在最不该落的时候。

　　“呃！”

　　汐沅猝然偏头，脸颊火辣，手臂不由一松。

　　那赤金鲤一击得手，鱼尾自二人身间缝隙倏然掠过，张口衔住若婗腕间那枚小巧紫铃！

　　"叮铃——"

　　铃音短促，像被掐断的半句话。

　　鱼尾得意一扬，"噗通"一声，连鱼带铃没入幽深池水，只剩一圈涟漪懒洋洋荡开。

　　“我的铃铛！”

　　若婗心头一紧，一把推开捂脸的汐沅，踉跄着朝池边追去。

　　汐沅被抽得眼前发懵，水雾又迷了视线。见若婗跌撞冲向池边，他心头一紧，顾不上狼狈，急步去拦。

　　"若婗！别靠太……哎哟！"

　　脚下一滑。

　　不知是青苔作祟，还是暗中有人使绊，整个人骤然失衡。

　　“噗通——！！！”

　　水花炸裂。

　　端方雅正的汐沅仙君，就这么一头栽进了瑶池。

　　若婗无暇顾及。

　　她深一脚浅一脚沿池畔追赶，醉眼死死锁着那尾"盗宝"锦鲤消失的方向。

　　粼粼波光碎成一片，赤金、银白、墨青，游鱼穿梭交错，全搅成了旋转流淌的七彩光涡。

　　哪里还分得清哪条是贼。

　　“哗啦！”

　　那“肇事”金鲤再度破水，轻盈落向近岸一片硕大碧荷。光晕一绽，星砂旋聚，竟化作一个五六岁的玉雪童子，赤足立在叶心。

　　包子头，赤着足，头顶还滑稽翘着两片未褪的金鳞。

　　他手里得意晃着那枚银铃，朝若婗挤眉弄眼：“略略略～这铃儿清脆，正好拿去给玄武洞那瞌睡虫小王八当醒酒铃，吵得它永世合不上眼！”

　　“小贼！还我！”

　　若婗醉声飘忽，并指运转灵力，隔空便摄。

　　童子咯咯一笑，赤足在莲叶上轻轻一点，瞬移至另一片叶上。

　　若婗又接一道。

　　童子反手掀起脚下硕大荷叶，化为一面光华流转的盾牌，“铛”地挡住了那道醉意绵软、准头欠佳的灵力。

　　紧接着小手在盾后一掏，摸出三颗晶莹剔透的酒香"糖渣"，兜头便砸！

　　“赏你的‘醒酒糖’！甜得很呐！”

　　“噗！噗！噗！”

　　三颗“冰糖”在若婗身前尺许接连炸开！甜腻到齁的果香混着呛人糖粉扑面灌来糊了她满脸。

　　“咳咳咳……！”

　　若婗被呛得眼前金星乱舞，连呼吸都是齁甜的。

　　她气得跺脚，醉醺醺提着裙摆原地转了三个圈才勉强辨清方向，抬手凝聚一道歪斜的紫气，踉跄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