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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蛟族诅咒 重情的人, ...

  •   九霄混沌结界。

      浊气正从裂隙渗出来,撞上结界壁,发出细密"滋滋"声,像虫噬铁壁。

      帝俊踏出漩涡的那一刻,蓝袍已辨不出颜色。

      从领口到袍角,洇成沉郁的青灰,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里一口一口咬过。

      汗水贴着脊背,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每一步都像在与无形的暗流角力。

      整个人透着被掏空后的倦。

      钟离朽候在三步外,一直微眯的眼骤然睁开。

      他快步迎上前,将手中一方叠得齐整的素白手帕递了过去。

      帝俊接过,抬手按了按额角,又用帕面贴了贴下颌。

      那里有道细小的浊气灼痕,泛着青紫,像一团瘀血在白绢上洇开。

      他没多看一眼,随手递回去,径直朝纱幔灵石围拢的温泉走去。

      钟离朽接过方帕,指腹在那道青紫上极轻地按了按,然后递给身后仙侍,低声吩咐:“灵渊池。水要烫三分,加两枚冰蚕胆。”

      仙侍们鱼贯退下。

      钟离朽躬身跟上,落后半步。

      这半步的距离他守了三百万年,守成了本能。

      他不必抬眼,便能感知帝俊的步伐、肩背的起伏、呼吸的深浅。

      灵渊池水汽漫过来,硫磺与灵草混杂的潮意扑在脸上,温醇而苦涩,将鼻腔里浊气的涩味一点一点洗去。

      帝俊步子未快,肩背线条却在白茫茫的水雾里,松了一寸。

      “陛下,”钟离朽压低声音,忧虑道,“这几回从漩涡出来,您脸色都透着青。可是修补结界耗神太大了?”

      他顿了一下。

      “战神身陨后,三十三重天拦阻第九界的结界壁,又薄了一分。浊气泄得比往年多了三成不止,修补的耗损……”

      钟离朽看见了,心头那根弦骤紧。

      他咽了一下喉咙,将什么硬生生往下压。

      他知道下一个话题更沉,可他不提,那孩子的命就薄一分。

      “帝女的血咒……”那五个字出口,钟离朽声音便哑了半截,“离战神上次来已过去八十年。百年之期转眼便到,到时帝女血咒发作,如何是好?"

      帝俊脚步未停,呼吸沉了一瞬。

      帝瑶。

      是诏兰留给他的唯一血脉。

      那孩子刚落地时皱成一团,小拳头攥着他食指,攥得指节发白,像一松手,世界就碎了。

      他在她床前站了整整一夜,听她细细的呼吸,数她小小的心跳。那晚九霄的灯全点了,照得亮如白昼,他怕她怕黑。

      后来她学御剑,第一剑就劈碎了他三百万年没换过的青玉案,他站在碎屑里,看着她仰起的小脸,心口那个被诏兰赴死时剜出来的洞,竟暖了一暖。

      他也教她辨人心,教她如何在六界棋局里落子无悔。

      九霄宴席上,他让她坐在身侧,看各界来敬酒。谁目光躲闪,谁笑容太满,谁举杯时指尖发白,他一个一个指给她看。

      她学得那样快,快得让他一度以为,她能坐在天则顶上,替他看那一盘永远下不完的棋。

      可她跪在他面前,以刃剜心,为夜阑永世受咒,不怨不悔。

      帝俊的手攥紧一分。

      可诏兰是诏兰,帝瑶是帝瑶。

      诏兰为他赴死,那是她的选择;帝瑶为另一个人把命悬在悬崖边上,他不接受。

      万寿宴那天,她看夜阑的眼神,像押上了全部,一步退路也没留。

      他当时就觉得不妥。

      他不怕她死,他怕她死得没有价值。

      良久,帝俊开口,声线里听不出情绪:“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可钟离朽知道,底下压着的东西太沉,被一层名为"天则"的壳裹着,没办法把它剥开来给别人看。

      钟离朽只好继续往下说:“老奴知道,陛下是心痛帝女的。这雪凤诅咒,旁人有心而力不足。”他顿了一下,“好比那蛟族诅咒。”

      帝俊脚步停了一瞬,短到像一次心跳。

      钟离朽已经在他身后跪了下来。

      “三百万年前,您诛灭西海蛟族时,幽姬临死前给您下了那道咒——凡您所爱女子,皆红颜薄命;凡您血裔,皆不得善终。”

      他声音在抖,每个字都带着齿痕,“七任天妃皆无所出便神陨。若不是战神那七星护魂阵,帝女她……”

      他哽住了,尾音碎在喉咙里。

      帝俊心口一疼。

      他当然知道钟离朽在说什么。

      若不是夜阑,帝瑶早就死在那道诅咒里了。

      蛟族血咒与雪凤血咒是两道不同的锁,一道嵌在命格里,一道锁在血脉里。

      夜阑的七星护魂阵替帝瑶挡了那一劫,可雪凤血咒还在,是另一把悬而未落的锤。

      他忽然觉得,帝瑶如今命悬一线,或许就是天命使然。

      你挡了一次,它换一种方式来。

      而他,已经累了。

      他把那口气压进肺里,继续往前走。

      灵渊池的水汽漫上来,将他肩背棱线模糊成一道冷硬的影。

      他在池边站定,抬手,指尖触到衣领边缘。湿透的领口贴着脖颈,冰凉,粘稠,像被什么东西舔过。

      两名侍女无声上前,低垂着头,指尖灵巧地替他解开盘扣。

      蓝色帝袍坠地,闷响如石。

      中衣褪下,里衣是最后一件,被汗水和浊气浸得半透明,肌理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侍女解衣时指尖触及那处冷硬,像被烫着似的,猛地一缩。旋即稳住呼吸,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褪。

      帝俊没看她。

      他抬脚,赤足踩上池边灵石。暖意从足底窜上来,沿小腿漫至膝弯,像被人从下面轻轻托了一把。

      他继续往池中走去,肩背线条在烛光里一层层剥开。

      肩胛骨棱角分明,像两柄收拢的刀;脊沟从颈后一路延伸,覆着细密水光,泛着冷润色泽;腰线收束得紧而利落,一寸赘肉也无。

      那些肌理不是练出来的,是在无数场与浊气的角力中,一寸一寸磨出来的。硬得像铁,沉得像山。

      他步入池中,泉水没过腰际,漫过脊背,漫过腰腹那道旧年长疤。水汽把他整个人笼进一层朦胧薄雾里。

      他闭目,仰头靠上池壁,喉结在雾气里微微滚动了一下,像终于把什么东西咽了下去。。

      侍女们无声退下了。

      钟离朽没走。

      他候在池边,像一株扎了根的老树。

      他等了一会儿,等那层水汽重新聚拢,才开口。

      “如今陛下只有帝女这一脉。倘若帝女有个三长两短……”他停了一下,“以后,谁能替您分忧?”

      他停了下来,像在等帝俊接话。帝俊没应声,只把呼吸又调深了些。

      钟离朽便继续说了下去:“老奴知道这话不该提,可陛下也该为自己想想了。”

      帝俊闭着眼,耳中却听得分明。

      "你又是来劝本君纳妃绵延子嗣的。"声音浸在水汽里,微微发闷,倦意从字缝里渗出来。

      钟离朽刚要开口,帝俊已经接上了后半句:"即便没有雪咒,帝瑶对夜阑如此执着用情,也非掌权者该有的理智。"

      钟离朽心口一紧。

      帝女是他一手带大的。

      帝俊是天帝,天则运转、结界修补、六界平衡,这些把他的时间切成了碎片。而他,是那个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拼成一个完整陪伴的人。

      从襁褓中蜷着拳头的小团子,到跌跌撞撞追着白螭虚影跑过回廊的幼童,再到殿前九凤衔珠冠映着晨光的少女。

      他花在她身上的心血,比帝俊多得多。

      此刻他听明白了:不管有没有血咒,帝俊早已将帝女剔出了继承天则的局。

      他也明白,帝君是对的。

      帝瑶太重情了。重情的人,坐在那个位置上,只会被那位置一点一点吃掉。

      帝俊是六界之主,他不可能把天则交到一个把全部感情押在一个人身上的继承者手里。

      钟离朽垂下眼,睫毛一颤,压住眼底那点潮意,嗓音稳了稳:"陛下……可是已有意纳妃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在撬一块冻了三百万年的石头。

      帝俊缓缓睁眼。

      一双蓝色凤眸,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深,像两口被月光照透的古井,可见底,却不见底。

      他没有否认。

      开口时,声音被热气润过,比方才软了一分:“如果不破除蛟族诅咒,即便纳一千一万个,结果也是一样。”

      钟离朽怔住了。

      破除蛟族诅咒?他从未想过这个。

      那诅咒是幽姬临死前以神魂为引、全族血祭铸成的,三道锁链嵌在天则里,几乎无解。

      可帝君从不说没谱的话,三百万年来也从未提过这桩事,此刻……

      他张了张嘴,想问“是否已有途径”,话未出口。

      “扑棱棱——”

      白雕从高处俯冲而下,穿过水汽帘幕,落在池边灵石上,收翅,歪头,灰瞳里映着帝俊被水汽模糊的侧脸。

      钟离朽愣在池边,看看白雕,又看看帝俊,忽然觉得那池水底的暗流,比他以为的要深得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3章 蛟族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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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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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