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6、冬眠的蛇 紫气东来, ...
碎星阁内,烛火幽沉。
帝俊端坐玉案前,银发垂落肩侧。
烛光从侧面切过来,把他半边脸照成冷玉,半边脸埋在阴影里,像一尊被天光偏爱又抛弃的玉像。
墨笔落下去。一笔。又一笔。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像天道本身借他的手在写字。
案上文书堆得比命还厚,六界的消息、纷争、请奏,全被碾成蝇头小楷,规规矩矩地躺在他面前,等他给一个“准”或者“驳”。
他给得起。他什么都给得起。
除了……
白雕从窗外无声滑入,双翼收拢时带起一缕轻风,拂过案角烛焰,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它落在梧桐木架上,歪头,灰瞳映着帝俊执笔的侧影,没有立刻开口,用喙理了理翅根,把一路风尘抖干净了。
这是老臣的体面。急,但不能露急。
“说。”帝俊没抬眼,笔尖继续在奏章上移动,像一条没有情绪的水流。
白雕清了清嗓子,语气揣着一种“臣替您盯着”的熨帖:“那姑娘的紫煞,稳了。”
帝俊笔尖未停,但"准"字最后一勾上,墨迹洇出一粒比针尖还小的迟疑。
白雕定了定神:"头几百年还尥蹶子,紫煞冲起来,瑶池的仙鹤都吓得绕道飞。如今晨起练剑,煞气敛在剑锋里,有章法了,不瞎撞了。"
白雕顿了一下,灰瞳里闪过精光:“说来也奇,那煞气与瑶池寒脉隐隐呼应,互相磨合,彼此驯服。慢,但确实在养。"
白雕用喙碰了碰翅根:"只是,她总望着西天的云发呆。不知在看什么。"
帝俊笔尖微微一缓。
不太意外,却依然值得注意。
白雕继续道:“她与瑶池的仙子们处得也不差。有个叫青茵的,领她四处走动;露徽药仙,似乎对她身上的药囊格外上心,试探过她的师承。"
帝俊没抬头,但白雕知道他在听。
那副不动如山的外壳底下,耳廓微动着,像一匹在雪地里屏息的狼,听见了枯枝断裂的声响。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白雕的灰瞳亮了一下,"臣有另一件要紧事禀报。诏兰天妃的弟弟,汐沅仙君。"
帝俊笔尖停住了。
“……汐沅。”他念这名字,语气平得像在念公文落款,“他一向清冷自持,他姐姐的事之后,他把自己埋进书卷里,连他父亲都撬不开他的嘴。”
白雕听出那话音里薄薄一层质疑,立刻接上:“倒也算不上殷勤。只是该出现的时候从不缺席,每次从她身侧走过,左手都会蜷一下,目光总是从那姑娘的位置上掠,旁人都看不出来,可臣这双眼睛能穿云透雾,连瓦缝里的尘都数得清。他那眼神……”
白雕的翅膀张开又合上,“不像看同修,不像看陌生人,倒是像在看一朵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名字的花。”
帝俊没有应声。
他落了一笔。笔锋比方才重了三分,墨里像多掺了一滴看不见的力。
白雕知道,他不仅听见了,他还记住了。
殿门被轻轻叩响。
三声,不轻不重,像一个人站在门外,等了很久,终于决定敲下去。
“进来。”
“吱呀——”
殿门推开一线,钟离朽躬身而入。
安神茶捧在手中,茶烟袅袅,在烛光里拧成细细的丝线,像谁的叹息被掐成了几段。
他把茶盏搁在案角,声音低得像旧棉絮:“帝君,夜深了。这些奏章明日批也不迟。您近日太劳神了,老奴看着心疼。”
帝俊搁笔,指尖在笔杆上停了一瞬,才收回袖中。
白雕识趣地抖了抖翅膀:“臣先告退。”
“嗯。”
白雕滑入夜色。
钟离朽却没走。
他退后半步,垂首立定,声音更低了:“陛下,那卷紫气记载……老奴翻遍了西海旧库,终于在一卷鸿蒙古籍残页里,找到了。”
帝俊侧过脸。烛火一跳,把他银发上的光甩出去又收回来。
他看着钟离朽,没开口,可钟离朽知道他在说“讲”。
“紫者,乾坤未分时第一缕混沌之息所化。孕造化之机,亦藏湮灭之能。非先天神血者不能承,非……”
钟离朽顿住了。像一个人走到悬崖边,脚下石头忽然松了半寸。
“非什么?”帝俊声音快了一线。
“非至阴至柔之体不能容。”钟离朽说完,自己先沉默了一息,“残页后半段被撕了,不知是谁的手笔。老奴翻遍相邻拓本,没有下文。”
帝俊没再追问。
碎星阁重归寂静。
帝俊端起那盏安神茶,温度隔着瓷壁渗进掌心,烫得恰到好处。
他没喝,只握着,目光落向窗外。
钟离朽顺着看了一眼,碎星阁的窗正对着南方,那里是昆仑的方向。
他收回目光,又等了片刻,见帝俊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试探着说:“老奴斗胆问一句,陛下从瑶池回来后,似乎有些不同。”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帝俊的脸色,见他没有不悦,便继续道,“时常对窗出神。老奴跟随陛下这么多年,从未见您这般。”
帝俊沉默片刻:“本君只是有些事,需要想一想。”
钟离朽垂着眼,耳朵却竖着。
他听见帝俊手指在盏沿上,叩了一下,嗒。很轻,像心跳漏了一拍。
他压着声音,退了一步:"若是主上想找人说说,老奴嘴严。若是相中了哪位仙子,老奴即刻去办,绝不敢怠慢。"
帝俊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茶汤里浮沉的叶梗,看了好一会儿,像在等它们自己沉下去。
钟离朽躬着身,等着。
良久,帝俊笑了一下,嘴角动了,眼底没动。像想起一件好笑的事,却不打算与人分享。
“钟老。”他语气寻常,像在回绝一件顶不要紧的提议,"此事,我自有打算。”
"我自有”三个字,比平常重了半分。
钟离朽便不再追问。
他是老臣,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知道那句话底下藏的东西不是他能动的。
他躬身一揖,退到门口。手搭上门环时停了一步,没回头。
“帝君,”他说,“月亮虽好看,看久了,也伤眼。”
帝俊没有应声。
门合上了。“咔”的一声,像棋子落了盘。
殿内又只剩下帝俊一人。
茶盏还温在掌心,烛火还燃在案角,窗外月亮还挂在昆仑的方向。
一切都没变,一切又都变了。
他低头看着茶汤里浮沉的叶梗。
那卷鸿蒙古籍上的话,他其实已经翻到了,不仅翻到了,他还看见了钟离朽没看见的部分。
因为那半页残纸,此刻就攥在他掌心里。
纸边卷了毛,折痕深处积着细细的墨灰,像是被他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反反复复,很多遍了。
那行字写的是:紫气东来,非天授,非地生。天地不容,故封于九嶷山根,以祖神魂血为印,镇之。
那后面还有一行字,被墨迹洇了一半,像有人写到这里,手抖了一下,然后便再也没有写下去。
他不知道那后面写的是什么。
可他忽然觉得,那行字里,可能藏着一件他一直在找、却从来不知道在找什么的东西。
他又坐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走到西,久到烛火燃尽最后一滴泪,自己灭了。
他没有点第二盏。
就那么等在黑暗里,等着那行被洇开的字,自己浮上来。或者,等着一个能替他读完那行字的人,自己走到他面前来。
风又起了。
这一次,它带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碎星阁的气息。
紫、煞、气。
那味道细如蛛丝,钻进鼻腔,沿着经脉往下沉,精准地落在他腹部,那道被她一剑划开的旧疤上。
狠狠一抽。
他下意识抬手压住,指尖隔着衣料触到那道疤的轮廓,凹凸不平,像一条盘踞在皮肉深处冬眠的蛇。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
五百年前,梅林。他第一次看见她。
她追着白雕穿过梅林,衣袂翻卷如惊鸿,发间落满碎雪。
她不知道那只白雕是他的,只是仰着头追得执拗,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却不肯折断的细竹。
然后她看见了他。
不是仰视九重天阙的神光,不是低头回避神明的威仪,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那双紫瞳干干净净,像雨后初霁的深空,没有敬畏,没有欲求,像看一棵树、一片云、一粒偶然落在肩头的尘埃。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站在神座之上的帝君,只是个看她一眼就移不开目光的凡人。
然后她说了那句话。
她说:“你是贼。”
说那玉珏是她的,说那只白雕是贼禽,说她不管他是谁,东西必须还给她,脸上没有惶恐,没有讨好,只有一种坦荡的、不讲道理的理直气壮。
他应当走开的。可他多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以至于那颗被三百万年光阴磨得一丝不苟的心,忽然裂了一道缝。
腹部那道旧疤又抽了一下。不疼,是痒。
他垂眸看了一眼掌心,那里什么都没有。可他知道,那道早已长合的旧痕里,渗进了一些她的东西。
每当他想起她,它便轻轻挣动一下,像一粒误入土壤的种子,在疤痕底下缓缓蠕动,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扎下细密的根系。
他闭上眼,不再压制。
任那道伤自己跳,自己痛,自己亮,像一个终于承认自己是活人的人,把捂了太久的手,慢慢松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6章 冬眠的蛇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长篇,故事不赶场,每一笔都为后文埋线。 10月4日起每周两更,收藏、段评(加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