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172、命中注定 你这是在砍

　　那日后，晨星阁最后排角落里，若婗的玄玉案不再孤单。

　　左右各多了一方玉案，稳稳当当扎了根。

　　一方染着果蜜甜香，是青茵的。一方萦着朝露清气，是漪宁的。

　　漪宁如一片静默的影。

　　若婗眉心一蹙，漪宁目光一定恰好落上去。一卷批注详尽的玉简便无声推来，指尖在某处轻轻一点，如月华渡水，照亮迷津。

　　午后燥意顺着窗棂爬进来。若婗还没觉得热，凉意已从漪宁袖间漫出，薄纱般笼住她，把暑气挡在外面。

　　漪宁的关心像晨雾，看不见。可你走到哪儿，它都在。

　　青茵就不一样了。

　　从早到晚，花样翻新，层出不穷。

　　手永远闲不住。不是在袖子里掏东西，就是在玉简上画乌龟。

　　画完了还要举给若婗看：“像不像仙师？”

　　若婗吓得一把按下她的手。

　　青茵就笑，笑得像只偷了蜜的狐狸。

　　那日仙师转身演画道纹，青茵袖口一动，一颗白莹莹的果子怼到若婗嘴边。

　　“快尝快尝！”

　　若婗咬下去。咔嚓。

　　一股清冽雾气从唇齿炸开，绕过她的脸，缠上她的肩，飘到邻座案上去了。

　　“你们又在搞什么名堂？”

　　“我也要一颗！”

　　邻座仙子们笑成一团。若婗被雾呛得咳了两声，眼角沁出泪。

　　青茵凑过来：“哭了？不至于吧？”

　　若婗咳着说：“好笑……好笑到想哭。”

　　青茵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哦”了一声，又摸出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

　　又一天。青茵鬓边插了截枯枝，丑得离谱。

　　趁没人注意，她飞快拔下来，往若婗发间一插。

　　枯枝瞬间活了，绽出细碎萤光。两三只瑶池萤蝶从窗外飞进来，绕着若婗发梢打转。

　　窗外路过的小仙童“哇”地叫出来。

　　若婗耳根烫得像着了火：“青茵！”

　　青茵双手叉腰，得意洋洋：“你看，多好看！你就是缺个人给你打扮！”

　　若婗张了张嘴，想骂她，嘴角却弯了。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有笑有泪，有静有闹，像瑶池活水，潺潺地淌。

　　看守剑阁的白髯老者，终日板着脸。

　　若婗琢磨剑诀误了下课，东面雕花长窗正虚掩着，最后一缕天光刚好够她看完那一式。

　　她合上玉简，转身看见老者背对着她扫落叶。

　　“多谢老丈。”

　　老者没回头，哼了一声：“谢什么，那窗子自己坏的。”

　　晨星阁她的案头，不知何时多了一沓素笺。密密麻麻写满批注，把她昨日没弄懂的关窍掰开揉碎，写成她能读懂的字。

　　没有署名。

　　她拿着素笺去找青茵：“这是你写的？”

　　青茵扫了一眼：“我字哪有这么丑！不对，哪有这么好看？不是我。”

　　漪宁翻了一页书：“也不是我。”

　　若婗低头看着那些字迹。不是一个，是很多个，很多双不同的手。

　　她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帮她。

　　只是把素笺小心折好，压在案头。

　　连珑玥也变了。

　　从前她看若婗，眼风是斜的。如今在狭窄山径上迎面相遇，竟会广袖一拂，把将落上若婗肩头的一片枯叶轻轻扫开。然后目不斜视，迤然离去，只留一缕浓郁的龙涎香。

　　“仙子！”

　　若婗一抬头，时予已从台阶上跳下来。

　　若婗侧了侧身：“你怎么又在这儿？”

　　“偶遇呀！”时予理直气壮。

　　“你昨天也是‘偶遇’。”

　　“昨天是巧合。”

　　“前天呢？”

　　“缘分。”

　　“大前天？”

　　“命中注定。”

　　若婗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干嘛？”

　　时予把玉简举到她面前，一脸无辜：“请教经文啊。这段怎么解？”

　　“你上次问的也是这段。”

　　“是吗？那说明这段确实很难。”

　　若婗转身就走。

　　“哎哟！”时予捂住胸口，一脸痛苦。

　　若婗回头问：“你伤不是早好了？”

　　“还疼着呢。”时予赶紧跟上，“先前你那枚清心丹，我天天带着，舍不得用……不对，用了，但药效不够，得天天见到你才能好。”

　　“那你怕是没救了。”若婗面无表情往前走。

　　时予追在后面喊：“仙子你别走啊！你看今天的天多蓝！蓝得像……”

　　“像你故乡的海。”若婗头也不回。

　　“你记住了？”时予忽然惊喜。

　　若婗脚步快了几分。

　　自从莲台那日被一枚清心丹“打发”之后，这家伙就跟株移不走的藤似的，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

　　有时是晨星阁台阶上，捧着玉简“偶遇”，眼睛亮晶晶凑过来。

　　有时是瑶池边，他蹲在水边假装赏莲。一看见若婗就跳起来，衣袍沾着草叶，笑嘻嘻喊：“仙子今日气色真好！”

　　总是一副“我当年差点死了”的语气，翻来覆去地说，好像那枚清心丹是他俩的定情信物。

　　若婗起初还认真应答，后来发现他根本不是来问经文的，也不是来赏莲的——就是来蹭她身边的空气。

　　若婗不理他，他也不恼。自顾自地说，瑶池的鱼肥了，晨星阁的钟该修了，今天的天真蓝啊蓝得像他故乡的海。

　　若婗唇角偶尔会被他逗得弯一下。他每次都看得见，然后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汐沅却不同。

　　他从不会“偶遇”她。

　　不刻意走近，也不过分疏离，像一株庭院青竹，不争不抢，风来时微微低头，风过了依旧挺立。

　　你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你，可你知道，他从未移开过目光。

　　晨光熹微，若婗与青茵在瑶池边切磋剑诀。漪宁坐于莲叶上抚琴，琴韵暗合剑意流转。

　　青茵的剑很快。

　　若婗的剑起初是拘谨的。每一剑都像在跟自己的影子较劲，小心翼翼的，怕出错。

　　青茵蹲在石头上，嘴里不停：“哎呀不是这样！你腰再沉一点……不对不对，你这是在砍柴还是在练剑？”

　　若婗停下来，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不能。”青茵理直气壮。

　　琴声从莲叶间飘来，是《清心引》。

　　若婗闭了闭眼，重新起剑。慢慢地，那层壳裂开了。

　　琴声不知何时换了调子，变成了《破阵子》。青茵也不说话了，只偶尔“嗯”一声，或者“对，就这样”。

　　剑意渐渐舒展。褪去生涩，渐显从容，甚至暗藏锋芒。

　　收势时，剑尖一抖，气未沉下。

　　“最后一式急了。”莲台边传来一个声音。

　　若婗转头。

　　汐沅站在晨光里，白衣如雪，像是等了很久。

　　青茵立刻跳起来：“汐沅仙君！你来得正好！你给她讲讲，她那个收势……”

　　汐沅没看她，只看着若婗：“明日晨时，西岸。我为你拆解一番。”

　　说得平淡，像在说一件例行公事。

　　青茵捅了捅若婗的腰：“去啊去啊！他从不主动教人的！”

　　若婗点头：“好。”

　　身后，青茵与漪宁目光一碰，心照不宣地弯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