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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天妃之争 这绝非寻常 ...

  •   几个方才还颊染绯云的仙子,笑容僵在唇角,像花开半朵,被人连枝折断,掷入雪地。

      有人低了头。有人拿纨扇挡脸。有人假装端茶,手指却抖如落叶。

      沉默一瞬,不知谁先开的口,议论炸开。

      “三息?三息算什么?”

      “诏兰天妃替帝君挡了一击,魂飞魄散。露璎天妃补天裂被浊气吞噬,连骨头都没剩下。”

      “九韶、月倾、清徽、清漪……一个个叫‘天妃’的女人,哪个不是惊才绝艳,倾国倾城?哪个不是死得比花开还快?”

      三息。

      珑玥那三息的荣光,在露徽这句“催命符”前,薄如寡妇的泪,日头一晒便蒸干了。

      她脸上的痴醉未褪,眼底的光已碎。整个人像尊被踹下神台的泥胎木偶,连收进库房都不配。

      西海蛟族的明珠,向来只给别人甩脸子,何曾被当众晾过?

      一抹厉色从她眼底掠过,如刀刃舔过寒光。

      “露徽仙子,未免太煞风景!”

      她声音尖得刺耳:“若能伴帝君身侧,替他分忧,受六界仰望,享无上尊荣。纵只得一日风光,我等亦死而无憾!”

      这话一出,不少仙子眼珠子亮了。

      那些有抱负的、还做着梦的、不甘心只当背景板的,虽未出声,投向露徽的目光已染上薄薄不快。

      露徽执杯的手一滞。

      她掀起眼帘,看了珑玥一眼。然后垂眸,不再说话,将自己封入一片死寂。

      像一堵墙。无声,却比任何话都狠。

      “呵。荣光?死而无憾?”

      一声冷笑,划破僵持。

      凌昭动了。

      她一直抱臂看戏,此刻挺身而出,眉峰高扬,目光如刀直刺珑玥:

      “珑玥,你说这话时,可还记得三百万年前,九霄如何踏破西海蛟宫,诛灭叛逆?”

      一字一顿。

      “你族人的血,怕是还没冷透吧?如今倒仰慕起仇雠的恩宠来了?”

      字字如钉。

      钉进珑玥那层用“死而无憾”糊起来的、薄如蝉翼的骄傲里。

      那不是羞辱,是痛。

      忘了不该忘的痛,不配谈“荣光”。

      珑玥的脸先褪尽血色,又骤然涨红。

      她霍然起身,杯盏翻倒一片,茶汤泼了一桌:“凌昭!你蓬莱岛在此搬弄是非、妄议九霄!就不怕诛九族吗?!”

      凌昭稳坐着,唇角噙着冷笑,“是不是?你心里最清楚。”

      眼看就要烧成明火。

      另一侧,敖溟把玩着酒盏,瞥见这厢动静,尤其是珑玥脸上那抹屈辱的绛红,眼底倏然掠过玩味的精光。

      他晃着杯中琥珀光,施施然踱来,偏生挨着凌昭站定,拖长语调:

      “三公主这话虽不中听,理却通透。”

      唇角勾起一抹戏谑。

      “有些陈年旧债,血写的。披几层锦绣、说几句软话,可擦不干净。”

      字字看似公允,实则像往炭火里扔蜡,嗤啦一声,焰苗更高。

      “——敖溟!”

      珑玥眼底怒火几欲烧穿瞳孔,指尖灵光如毒藤缠绕,明灭不定。

      几位与敖溟素有嫌隙、或倾慕珑玥、或与西海渊源颇深的仙君,见这位龙太子不仅插手女子口角,还明目张胆地拉偏架,纷纷蹙眉聚拢,声浪叠在珑玥身后。

      人一多,便成了一堵墙,压得人喘不过气。

      顷刻间,莲台上娇叱、冷笑、讥嘲、辩驳绞成一团,灵压暗涌,如暴雨前窒息的闷雷,绷得人指尖发麻。

      远处煮酒论剑的男仙们也纷纷侧首,目光如针刺来。

      却有四人。端坐风眼,却异样静谧,像盛大戏台边上,几个寂然无声的看客。

      露徽垂眸凝视杯中茶梗,白汽模糊了神情,像一道琉璃障,将喧嚣隔绝在外。

      青茵与漪宁交换一个眼神。

      前者轻轻牵了牵若婗袖缘,眼里含着宽慰;后者从容执起素玉壶,为身旁几人徐徐注茶。

      水声淙淙,清冽如一曲禅音。

      若婗静坐一隅,目光徐移。

      她掠过一张张或嗔怒、或激昂、或含讥的脸。

      他们唇边的笑、眉间的痕,都牵着看不见的丝线,在穹顶无声交织,编成一张绵密坚韧的网,一张以家世、血脉与权柄为经纬,细细织就的因果天罗。

      若婗收回目光,落回杯中。低头轻吹,碧叶散开。

      浅啜一口。清苦在舌尖绽开,旋即,一丝回甘幽然浮起。

      “轰!”

      推挤中,不知谁先催动了真力。

      一道失控灵力挟尖啸,直劈若婗四人所在的案几!

      “当心!”

      青茵袖底碧光拂出,堪堪拦在若婗身前。同一瞬,若婗臂上一轻,已被漪宁带着向后飘退。

      “喀——嚓!”

      灵力碾过,案几裂成两半。

      桌上茶具来不及脆响,尽数化作齑粉,炸开一团狼狈的雾。

      只此一瞬。

      对峙双方终于找到宣泄闸口。

      惊呼、怒斥、灵力对撞、器皿迸裂,绞成一团。更多闻声赶来的人涌过来,反将场面搅成一片灼热漩涡。

      人潮猛然回卷。

      若婗袖口一松,再抬眼,青茵与漪宁已被人墙吞没。

      若婗踉跄后退,后背“咚”地撞上莲台玉栏。

      栏下瑶池烟波。

      “仙子,亦通药理?”

      气息未匀,一道清泠嗓音自极近处幽幽响起。

      若婗猝然回头,撞进露徽沉静的眼眸。

      那眼神褪去素日温和,凝成审视,如药秤一寸寸量过,沉沉落在若婗腰间青灰色药囊。

      若婗指节抵着那处。

      那是荏苒临别前夜亲手缝制的。专用……顿了顿,她甚至不知里面装了多少味药。

      “仙子这药囊的药息……”露徽偏首,鼻尖轻动,如医者问切:“清中蕴苦,苦极回甘,尾韵里……竟有涤魂之净。”

      她抬起眼。

      “这绝非寻常丹宗路数。敢问师承哪位隐世药君,抑或……出自哪座早已失传的古仙药府?”

      字字清晰,钉入若婗心口。

      她忽然懂了——那一针一线缝着的,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的——是他的名字。

      荏苒。

      可她不能说。

      不能说那是药神的东西。

      不是见不得人,是太重了,重到不敢炫耀,更怕他因她受六界非议。

      若婗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涩意,迎上露徽目光:“露徽仙子好眼力。”

      露徽眉头微动。

      “这药囊出自一位……”若婗顿了顿,“一位故人之手。他性喜淡泊,不慕名利,从不许我向外提及姓名。”

      “故人?”露徽语气里多了丝探究,“能让涤魂之净的方子流落在外。这位故人,怕不是‘淡泊’二字能遮掩的。”

      若婗苦涩一笑。

      “他若想让人知道,自会留下名姓。既然没有,我便替他守着。”她直视露徽,一字一句:“仙子精通药理,当知有些东西,比名声更重。”

      露徽沉默一瞬:“……你说得对。有些东西,确实比名声更重。”

      她没再追问。

      但若婗知道,那双眼睛里的专注只是暂时退了潮。

      露徽忽然抬头。

      “昨日瑶池宴散,天际有流霞垂落,内蕴一缕极精纯的药华清息……”眼中掠过雪亮锐光,“与你这药囊的气息,如出一辙。”

      微顿。

      “莫非——”

      那半句话悬在唇边,将吐未吐。

      若婗不知道露徽猜到了多少,那张平静的面具下翻涌着怎样的暗潮?

      她只知道,腰间的药囊,烫得像一颗心,在跳。

      她的心跳,快得压不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0章 天妃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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