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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趁热吃 骗子…… ...

  •   她侧头看荏苒,荏苒也在看她。

      余光撞上,像两片落叶飘进同一处水涡,打了个旋,又各自弹开。

      若婗张了张嘴,话还没成形。

      荏苒豁然起身。

      动作急得……像在悬崖边坐了一宿,忽然发现身下椅子塌了,整个人猛地弹起。

      衣袍带起一阵风,拂过若婗手背。

      凉的。

      一下子把方才那层薄薄的、温热的东西,吹散了。

      可弦还在颤。嗡嗡的,震得胸口发麻。

      若婗跟着起身,目光钉在他脊背上,声音从嗓子里挣出来:“你……要走了吗?”

      荏苒背影一顿,没回头。

      “天不早了。”

      呼吸乱了一拍,又强行理顺。

      “你歇着。”

      顿了顿,声音放轻。

      “我在外头坐着。等你睡了,再走。”

      门合上了。

      月光被裁成一条缝,最后“咔”的一声,什么都看不见了。

      若婗坐回床沿,躺下。锦被蒙过头顶。

      她把脸埋进去。

      朱雀尾羽混着他衣袍药香,铺天盖地压下来。

      她闭上眼。

      那气息像一只手,轻轻按在心口,不让她碎。

      月光下,那道身影站了很久。

      久到露水打湿肩头,月亮从东走到西,离火数完了一整棵犀木棉的花瓣,飘回来时差点撞上他。

      “主、主子?”

      荏苒没动。

      目光落在门板上,像要看穿,又像不敢看穿。

      ……

      寅时的更漏响了。

      一声,又一声,裹着昆仑清寒,从远处沉沉荡来。

      像替他数着时辰。

      荏苒从灶房出来,拍了拍袖口的灰。

      离火正缩在树下凳子打呼噜泡,被拎起时还在迷糊,就被塞进袖口。

      “走吧。”

      声音哑得不像他。

      离火张了张嘴,又闭上,乖乖化成一缕焰,缠上他手腕。

      他往院门走。

      脚步声轻得快要化进夜色。

      柴扉将启未启,他停下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把窗棂镀上一层银白,他想,她这会儿应该睡熟吧。

      被子盖好没?会不会又踹了?

      他笑了一下,比月光还凉。转身,步入夜色。

      一步跨过昆仑,一步跨过瑶池。

      可他跨不过那扇门。

      那扇他亲手合上的、再没勇气推开的门。

      两神兽已静候多时。

      白麟兽垂首,冰凉鼻端碰了碰他手腕。

      荏苒未应。

      翻身上鞍,动作依旧利落,却多了股虚乏。离火钻进他衣襟,光比任何时候都晦暗。

      “回程。”

      二字脱口,不复清音。

      白麟兽踏云而起,白螭紧随其后。

      脱离尘壤、冲向云海,他终是没忍住,勒缰回首。

      清幽谷已沉入雾底。唯有那满树的红,仍在不管不顾地烧。

      太灼目。

      恍若一盏倔强不熄的孤灯,成了浑茫天地里唯一的颜色。

      心口像被那火光狠狠烙穿。

      他猛地别开视线,喉结重重一滚,将所有未竟之言碾碎在胸腔。

      伸手,拍了拍白麟兽颈侧。

      神兽继续踏云而上。

      云海在身后合拢,像一页书,被合上了。

      ---

      屋内。

      锦被下,若婗指节无声蜷紧。

      她闭着眼,耳廓绷得像张弓。

      她听见衣袂拂过柴扉的簌簌声,院门合拢时门轴沉闷的“咔”,他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

      像钝刀,刮过她绷了一夜的心弦。

      她数着。

      数到那根弦,终于断了。

      她猛地睁眼,掀开锦被,赤足冲进院里。

      晨风裹着雾扑来,寒得像针,扎进她单薄的寝衣。

      她不管,只仰着脸,目光犁过天穹。

      云雾稀薄处,一点青芒,如燃尽的星火,一闪而逝。

      像极了一个来不及收回的回眸。

      他走了。

      寒意从脚底炸开,窜上脊梁,激得她浑身发颤。

      庭院在几个吐息间,骤然失了魂。

      清露“嗒”一声坠在青石板上,一声,又一声。

      单调,重复。

      织成一张网,兜头罩下,要将她溺毙。

      她猛地抱紧双臂,才迟钝地感觉到——

      没有离火咋咋呼呼的绕梁声,没有荏苒三分慵懒、七分调侃的慢语声,翻书页的沙沙声,没有捣药草的笃笃声。

      原来昆仑山的清晨,这般砭人肌骨。连天边晨光,都显得稀薄、惨淡。

      寒风卷过,劫走她眼角那滴蓄了一整夜、终于滚落的泪。

      “骗子……”

      她对着虚空,对着满院浓雾与死寂,骂出声。

      甫一出口便被风绞碎,连自己都未听真。

      怨他没说归期?

      怪他留下这蚀骨的暖?

      还是仅仅因这骤然降临的无边空洞,需要一个支点撑着,才不至于崩塌?

      她蓦然转身,目光落在院中石桌。

      一只朱漆食盒,安安静静搁在那里。

      她怔了怔,脚步挪近。指尖触到盒盖,温的。

      揭开。

      热气扑面,质朴温暖的甜香,糊了她的视线。

      雾气散开,旁边一张被夜露浸透的素笺。

      三个字。

      “趁热吃。”

      底下,一个潦草的笑脸涂鸦。

      分明是昨夜灯下,离火不依不饶,蹭着荏苒手背,缠闹着要他“添些生气”。

      那位看似不耐的神尊,是如何抿紧唇角,垂下眼帘,用笔尖飞快敷衍地、却又珍重至极地,勾勒了这轻轻一笔。

      笨拙得让人鼻腔发酸。

      晨风穿庭而过。

      头顶犀木棉,万千火红花瓣松开枝头,纷扬而下,将她温柔围裹。

      像一场专属于她和他的,盛大告别。

      她仰起脸。

      清幽谷最后一缕炊烟,正被晨撕扯散。

      那是“家”的气息。

      心口钝痛仍在,可那疼里,不知何时渗进了一丝温存的底色。

      就像以往每一次,她蹙着眉咽下他递来的苦药后,舌尖总会泛起一缕清甜。

      他总淡笑,说那是药性自然的回甘。

      可她后来才知晓,那是他背转身时,指尖悄然弹入的花蜜。

      苦涩是真的。关切是真的。那深藏不露的、笨拙的甜,也是真的。

      原来告别,早已在每一个细节里低吟。

      只是她未曾听清。

      而那未曾言说的牵念,也早已被他周密地,塞满了这方院落,每一寸空间。

      “咚!咚!咚!”

      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浑厚钟声从云霭深处荡开三响。

      霞色奔涌间,晨星阁自流云间浮现,琉璃瓦淌着金红天光,孤悬云海。

      若婗遽然醒神。

      是了,辰时初刻,《太虚引》心法道课。

      过时不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趁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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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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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