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142、炼魂海 凡作孽者，

　　烈日当空，炽光如熔。

　　白麟兽踏虚而行，蹄落处，步步生华。白螭游弋在侧，霜风凛冽。

　　离火早就蔫了，蜷在银白鬃毛里，偶尔“噗”地吐出一口火星。

　　脚下葱茏灵秀飞速褪去，像被什么，一寸一寸吮尽精血。

　　若婗攥紧白螭龙角，指尖发凉。

　　冲破最后一层薄薄云霭。

　　腥。煞。

　　像一堵无形的墙，迎面砸来！

　　白螭龙躯微微一晃，白麟兽四蹄猛然一顿，若婗胸腔里那口气，像被人从喉咙口摁了回去，卡死在半道。

　　那股味道说不清，像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东西被刨了出来。

　　胃里一阵翻涌。

　　她强行压下去，喉头却还是紧了一下。

　　离火从鬃毛中弹射而起，睡意全无，焰尾炸成一团乱麻。

　　“什么——什么味儿？！”

　　它惊恐环顾四周。

　　“老子活了这么久，就没闻过这么臭的东西！”

　　若婗没说话。

　　怕一开口，自己真的吐出来。

　　抬头看时，天地，在这一刻彻底颠覆。

　　浓云压得极低，稠到能攥出血来，大地像被反复焚烧过的尸骸，龟裂处幽黑火焰“噗”地窜起，像地底的什么东西在喘气。

　　风倒是活的。

　　呜呜咽咽的，一会儿像婴儿哭，一会儿像少女笑，又像什么东西趴在你耳边，轻轻叫你的名字。

　　若婗后背一阵发麻。

　　“脚下已是修罗地界。在往前，便是炼魂海的边缘了。”

　　荏苒平静的声音砸在这诡谲里，不啻于一道惊雷。

　　“嗷——！”

　　离火吓得一哆嗦，焰尾攥紧了身下银白鬃毛。

　　“滋啦！”

　　焦糊味瞬间弥漫。

　　“吼——！！”

　　白麟兽吃痛，身躯猛地一震，险些将离火甩飞出去。

　　离火“吱哇”乱叫着敛回火焰，焰尾慌乱拍抚，好一会儿才让神兽勉强平静，只余鼻腔中不满的哼哧声。

　　若婗心弦绷得死紧。

　　她对修罗界的印象，全都来自地仙爷爷的故事。

　　爷爷总是捋着胡子，眼睛亮亮的，说那是“勇者的试炼场”，是“赤色的大地与不灭的烽烟”，是“热血与铁骨铸就的疆场”。

　　像在回忆自己年轻时的荣光。

　　可那些故事里，从来没有提过这里的人——不修善，不修德，只修战、修杀、修以血洗血的武道。

　　或者说，那些从修罗界回来的人，都不愿意提起真正的修罗界是什么样子。

　　因为太沉了，沉到说出来都是罪过。

　　此刻。

　　若婗的视线，已被前方黑色汪洋，死死攫住。

　　炼魂海。

　　这片海，是活的。

　　不是那种生机勃勃的“活”，是那种它是炼狱，有意识，它在盯着你的“活”。

　　水色浓浊如淤血，怒涛不是起伏的波浪，而是无数漆黑的峦峰在互相冲撞、迸裂，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挣扎、撕咬、想要冲出来。

　　方才所历的幽火、阴风，在这片海面前，渺小得如同戏台拉开前，那一声微不足道的锣响。

　　若婗屏住呼吸，手指攥紧白螭龙角，指节泛白。

　　“炼魂海，乃通瑶池必经之径。借神界与仙界正气，镇压怨煞之气。”

　　荏苒声音被煞风撕扯得断续，目光却锐利如刃，穿透粘稠波涛，直抵海底森然真相。

　　他语速沉缓，字字溅起寒意。

　　“此海之下，层层镇锁、日夜熬炼者，尽是古往今来最为凶戾的妖魔巨煞。”

　　“它们或后天修行堕入魔道，或天生地养即为至邪……终被羁押于此，以弱海炼其神魂，以天雷涤其罪魄。”

　　荏苒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云层之上。

　　“云上，乃施以永镇的天道雷威，故不可穿云而行。”

　　若婗顺着他视线，微微抬头。

　　血色电光在浓云中穿梭交织，像无数条烧红的锁链，把整片天穹锁死。

　　“轰隆——！”

　　数道电光撕裂层云，如天谴睁目，直劈而下！

　　像一道从天穹捅下、还在滴血的矛，将海浪间挣扎欲出的暗影、胆敢冒头的罪孽，狠狠摁进沸腾的海面。

　　那一瞬间，若婗看清了。

　　那些暗影，有头，有角，有手，有扭曲的人脸，它们张着嘴，凄厉嚎叫。

　　荏苒目光拉回，看向前方那道逼仄的缝隙：“唯此一途，自这‘云海之间’穿行而过。”

　　若婗心一凛，刺骨寒意自脊骨窜起，直抵心尖。

　　怒涛与雷云之间，只有那么一线，窄得连光都挤不过去。

　　离火已经吓得失了声调，焰光乱颤，声音都劈了：

　　“药罐子你认真的么？！”

　　“就、就是那道……比鬼门关还险的缝？！”

　　它越说越小声，最后缩成一粒微光，在荏苒袖口瑟瑟发抖。

　　“那鬼地方，有追魂索命的连环天雷，有掀天覆地的噬魂巨浪，还、还有那些锁在海底、不知什么时候扑出来的凶煞老魔！”

　　渺小火灵，被深海恐惧感彻底攫住。

　　它悔青了肠子。

　　早知如此，当初便是无聊至死，也该赖在苍穹，何苦来此亲身犯险！

　　可惜悔之晚矣。

　　两只神兽，已敛尽祥光瑞气，缓缓沉降高度，贴着那道狭窄的天隙，开始前行。

　　离火“嗖”地一声，钻入荏苒袖袍深处，死死蜷缩，连焰光都不敢外泄。

　　荏苒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穿行之际，积怨的凶煞感知生息，必会躁动。”

　　话音未落。

　　“哗啦啦——！！！”

　　“吼——！！！”

　　海底开始骚动。

　　粗重锁链疯狂碰撞、摩擦、绷紧到极致。

　　刺耳锐鸣，饱含饥渴与暴怒的咆哮，一声高过一声，汇合成一片噪音海啸！

　　裹着滔痛苦与怨毒，凝成尖刺，扎进若婗灵台。

　　有的凶煞，甚至挣动着，猛然撕裂海面，腾跃而起！张开足以咬碎山岳的巨口，朝着上空疾掠而过的身影扑来！

　　“啊——！”

　　若婗惊呼出声。

　　下一瞬，天雷落下，锁链收紧，那庞然大物又被狠狠摁回海里，溅起滔天黑浪。

　　“不必惊慌！它们皆被‘锁妖镇魂链’锢住，挣扎尚可，脱身无望。”

　　荏苒回望若婗，带着磐石的定力。

　　“你只需扶稳，固守灵台一念。任它外相纷纭，邪祟便无可乘之机。”

　　那声音熨帖人心。

　　若婗深吸一口气，压住狂跳的心脏，点了点头。

　　紫瞳仍一瞬不瞬地，紧盯下方炼狱景象。

　　白螭与白麟兽，犹如在万仞刀尖之上凌空蹈虚！

　　上一瞬才与贯顶雷蛇擦身而过，下一息便惊险掠过来自深渊的恐怖扑噬，飞行轨迹诡谲莫测，时而如箭矢疾速拔升，时而如落叶猛旋侧翻，在狂雷与怒涛的夹缝中穿梭。

　　生死一瞬。

　　这四个字，在这一刻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若婗被甩得东倒西歪，好几次差点从龙脊上滑下去，全靠死死攥着龙角才勉强稳住。

　　指节已经痛得没了知觉，但她不能松。

　　离火从袖口怯怯探出半个焰团，像条快断气的老狗还在逞凶：

　　“这些煞物，直接诛灭，岂不干净？”

　　荏苒目光投向怒海，仿佛在审阅一部以罪孽镌刻、以惩罚为墨的古老刑宗。

　　“有些罪，业力太深。”

　　他声音很轻。

　　“寻常生死轮回，不足以涤清。”

　　“将它们镇锁于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受天雷锻魂、弱水蚀骨，直至那滔天怨气与累世恶业，被一丝丝熬干、炼尽，方算真正的‘了结’。”

　　“而此间，被萃取出的凶戾本源，亦会重归天地，反哺法则，成就一种残酷，却维系平衡的必要循环。”

　　他话音稍顿，浸入一丝悠远的深意。

　　“故此，这炼魂海，既是无间刑场，亦是高悬诸天万界的一道警谕——”

　　“恶业必偿，因果不空。”

　　“凡作孽者，终有归处。”

　　若婗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那片血海上，声音有些涩：

　　“若为淬炼神魂、涤净罪业……为何偏将刑场设于煞气最重的修罗界，而非仙界净土？”

　　荏苒淡淡摇头。

　　“非是将刑场设于此地，而是……”

　　语声微顿，悠远如叹。

　　“因这炼魂刑场存在于此，‘修罗界’方得以衍生。”

　　若婗眼睫轻颤：“你是说……镇守此地的生灵，经年累月受这炼魂海怨煞侵蚀，最终……化为了修罗？”

　　荏苒颔首道：“六界各安其位，各负天命。修罗镇守炼魂刑狱，魔族扼守浊煞魔脉，鬼族司职……”

　　话音未竟——

　　“正前——小心！！！”

　　荏苒声音疾提，如刀锋划过冰面。

　　若婗心神一震，倏然抬眼！

　　前方海天混沌处，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血山”，迎面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