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133、孟婆汤 本尊新研制

　　晨光，薄薄地捅破药庐窗棂，碎金似的，泼了若婗满脸。

　　在眼皮上跳了许久，才把她从混沌深处一点一点拽上来。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耳朵先醒了。

　　叽叽喳喳，吵得像捅了麻雀窝。

　　“这衣裳！天爷……你们看这料子……”

　　“衣裳在发光！像把星月披在身上了！”

　　若婗勉力掀开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满屋子药灵围在榻前，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枣，目光齐刷刷黏在她身上。

　　准确地说，是她身上那件紫裙。

　　见她终于醒了，药灵们“呼啦”一下涌上来。

　　小小的“手”，怯生生地探，触到瞬间，又烫着似的缩回去，反反复复，舍不得放。

　　几个人参娃娃干脆直接坐了上去，像坐在一朵会发光的云上，美得直晃腿。

　　“呀！当真当真！”

　　“这质地……非纱非绡，倒像是月光抽丝、星光捻线、珠光淬染出来的！”

　　“是不是话本里写的星纹蚌？以星光为食，百万年才结一颗珠子那种？”

　　“听说最爱啜饮暴走的煞气、伤沁的血珠……”

　　“哪位尊神的私藏宝窟，被掏了啊？”

　　若婗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干得像含了一把沙。

　　正吵得不可开交，一个细小的声音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是药神大人，送的新礼么？”

　　脆生生的，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潭。

　　恰巧，被从门外窜进来的离火听见了。

　　它“腾”地窜上去，拨开众药灵，焰心骤然一爆，嗓门大得整间药庐都在抖。

　　“药罐子！”

　　焰尾奋力一扭，它扭头朝门外嚷嚷：“你竟私藏着这等好物？平日对老子却那般抠搜——”

　　话音，随着它回望的动作，生生断在半空。

　　熙攘之外，荏苒端着药汤进殿。

　　他脚步顿住，目光滞重地游过那袭紫裙，最后死死钉在她腕间那枚紫铃上。

　　脸上那抹惯常的慵懒笑意，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沉入晦暗。

　　旋即，指尖一颤。

　　那颗灵光氤氲的碧色丹药——离火认出来了，正是他连夜摸去第九界采回的还魂幽昙，一刻未歇刚刚炼化出炉的那颗——自惭形秽似的，“嗒”的一声，沉入了玉碗药汤。

　　前一刻还如获至宝、铆足了劲儿要显摆的架势，这一刻全垮了。

　　不值一提了。

　　“药罐子他……”离火愣在原地，小声嘟囔，“今日着实古怪……”

　　但很快，荏苒就把自己哄好了。或者说，把那张惯常的面具重新戴上了。

　　袍子一扫，把围坐的药灵们统统清开，干脆利落地往床沿一坐。

　　“哟。”他敲了敲玉匙，俯身凑近，近得能数清眼底缕缕血丝，“贪睡的小祖宗，总算肯睁眼了？”

　　若婗还没来得及起身。

　　一股清冽的草木苦息，先抢了进来，熟悉得让人鼻头一酸。

　　顷刻荡尽残梦里那缕冷月松香、半抹星河水汽，把她从缥缈云端，直拽回了这间烟火气十足的药庐。

　　“日头都爬上三竿了。怎么，昨夜梦里去偷玄明老君的仙丹，累着了？”

　　他晃了晃手中药匙。

　　汤药一震，灵气氤氲，像萃取了一碗晨光与草木精魂的翡翠。

　　“正好，本尊新研制了味‘寅时清醒散’，专治赖床不起、魂游太虚。要不要尝尝？”

　　“保证药到……”他故意顿了顿，眼中那点戏谑的光亮了起来，“‘魂’归原位，神清气爽。一口气飞到昆仑山，都不带喘的。”

　　话音刚落，药匙舀起一勺汤汁，一点灵光溅起，映亮他苍白的脸颊与浓重的乌青，像一场耗尽心力、榨干生机的无声告白。

　　离火“嗖”地收了焰火，跃窜到床头，焰尾好奇地扫过丹丸。

　　“哇！药罐子，你昨夜摸黑溜去第九界玄冥渊，跟守岸的冥火秃鹫较劲一宿，挖的那棵‘还魂幽昙’……不是说补血的吗？”

　　它语气狐疑：“这玩意儿真能治赖床？”

　　“玄冥渊……还魂幽昙……”若婗重复了一遍，嗓音里还带着梦境余温。

　　她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试图把那些碎片拼凑起来。

　　可记忆的丝线，还断在碧落川。

　　碧落川的月色，还在眼前晃。那道背影，还在梦里走。

　　她是怎么从碧落川河畔，回到药庐，躺回这张冰昙玉塌的？

　　是谁把她带回来的？

　　那个人……他把她丢下就走了吗？

　　记忆，在碧落川月色与药庐晨光之间，竟生生剜去了一块，只留下生硬的“昨夜”与“此刻”。

　　这种被凭空剜去记忆的悚然，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残存睡意荡然无存。

　　她倏然从床上坐起，锦被滑落腰间。

　　紫眸锐利如刃，先扫过床头离火，再钉向手端汤药的荏苒，声音绷成一根弦。

　　“后山，可有个地方……叫作‘碧落川’？”

　　荏苒眉头一蹙。

　　这丫头睁眼，第一句不是问玄冥渊，不是说碗里灵光氤氲的还魂幽昙，不是关心他一整宿没睡没歇……

　　偏偏问一个，跟他无关的地名。

　　不疼，却像一根针，偏偏扎在最要命的地方。

　　周遭空气，蓦地一沉，药庐内陷入针落可闻的寂静。

　　蹲在药架上的、趴在窗棂边的、角落里忙着晾晒草药的众药灵，齐齐顿住了动作，困惑地望着荏苒。

　　“碧落川？”离火地打了个哈欠，大大咧咧接话。

　　所有目光又齐齐钉向它。

　　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心没肺的：“名儿倒是起得风雅，可惜啊……”

　　它刻意拖长了腔调，焰尾一甩。

　　“咱们药庐后山，除了药圃就是古林，哪来的什么川？什么河？”

　　它绕着若婗慢悠悠飞了半圈，语气愈发夸张。

　　“该不会是你……梦里遇着龙王开河，醒来那水汽还没散干净，迷糊了吧？”

　　若婗心头猛地一沉。

　　她看向周围药灵。

　　参娃们面面相觑，灵芝小童挠着头，草精的叶片困惑地卷了起来。

　　每一张小脸上都写满了纯粹的、不掺假的茫然。

　　不是装的。是真的不知道。

　　她不甘心，又执拗地转回荏苒。

　　荏苒脸上那层难看，还没收干净。

　　“碧落川……”他含混地念出这三个字，像真的在认真寻思。

　　随即摇头。

　　“‘忘川’倒是有一条。”

　　语气里带着戏谑，又没好气。

　　“不过那是冥府孟婆的地界，终年鬼气森森，阴风惨惨，可不是什么踏青赏景的好去处。”

　　“怎么，小蛇妖睡迷糊了，想去奈何桥头逛逛？”

　　他凑近了些，眼中那点促狭，越发浓了。

　　“难不成，是想偷喝一碗孟婆汤，好把欠本尊的丹药债忘得一干二净？”

　　话音未落，目光已扫过若婗的脸，蜻蜓点水般一掠，可那水底下，分明藏着钩子。

　　若婗被这话堵得心口发闷，一颗心直直往下坠。

　　就在这时，朱槿花精怯怯地探出头来。

　　若婗认出来，恰是昨夜被三尾灵鼠叼走的那一株。

　　她紫瞳亮起锐光，一把拽过它，宛若抓住了确凿把柄，急急追问：“你，可记得昨夜，叼你的那只三尾灵鼠？”

　　“鼠……什么鼠？”

　　一听到“叼”字，朱槿花精吓得枝叶轻颤，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我一夜好眠，睡到大天光呢！”

　　它瑟缩后退，几乎蜷成一团。

　　若婗脊背一寒。

　　她记得很清楚，那株朱槿被灵鼠衔着飞过药圃时，花瓣撕裂处渗出的汁液，在月光下红得像血

　　可此刻，它的花瓣完好，连一道裂口都没有。

　　若婗松开手，那株朱槿嗖地缩回窗台，躲进药灵堆里，只露出半片叶子，瑟瑟发抖。

　　她刚提起的心，再次重重沉落，沉进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荏苒说没有‘碧落川’。

　　离火说她在做梦。

　　连那株她亲手从灵鼠嘴里救下的朱槿，都完好无损地站在窗台上。

　　难道……

　　当真，只是大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