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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共沉沦 空气像被点 ...

  •   若婗挣了一下,没挣开。

      像被捏住后颈的猫,四条腿悬空蹬了半天,一寸都挪不动。

      她火气蹭地蹿上来:"你再不放——"

      他没动,只偏了偏首。斗笠下那道光咬过来,叼住她抿紧的唇线。

      "怎么?方才那一剑……”他顿了一下,尾音往上挑了挑:"是打不中,还是舍不得打?"

      若婗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会舍不得?

      她明明用尽全力在打他,剑锋撕裂的尖啸,她自己听着都心惊。

      可……方才那一剑,她真的尽全力了吗?

      刺向他左肋空门时,她心里有没有一瞬犹豫?有没有一个声音说“别真伤着他”?

      心跳不争气地乱了。

      她还没来得及把这念头摁死,环在她肩头的力道忽然一转。

      她整个人就跟片叶子似的,被风卷起来,在半空打了个旋儿,歪歪斜斜栽进了他怀里。

      "……你松不松手?"

      月光泼在若婗脸上,烧得通红。

      他像没听见。

      "剑意贵凝,贵藏,贵险中求一线。"他低下头,斗笠阴影像一张网兜头罩下来,“寒意铺得太开,看似声势骇人,实则处处是隙。真正的'寒髓',当收束如针,如悬丝透骨。"

      若婗手腕挣了两下,纹丝不动,火气蹭地烧到嗓子眼:"针?你倒好意思说。方才那一剑你躲得像条泥鳅,若不是退得快,早冻成冰坨了。"

      “还不服气?”他低笑一声,指间力道微松,“方才你那一冲,我若顺势一带,便是【借花献佛】——拿你的剑,打你的肩。”

      针。悬丝。透骨。

      这三个字钉进脑子里,若婗浑身一凛。

      凝于一点,藏于一路,一剑破敌,她猛地悟了。

      足尖倏然发力,向后掠出,衣袂在空中划出一道清冷弧光,像鱼挣开了网。

      甫一触地。回旋,拧身,出剑。

      紫寰剑随腕翻转,剑锋回环处,所有散漫寒意压缩凝炼,淬成一道极致的紫电寒芒,撕裂沉沉夜色,直刺他胸前空门!

      【寒髓·逆鳞】。

      尖啸破空。这一式,毫无花巧,没有“舍不得”,只有快、狠、准。

      他好整以暇,足尖轻点水面,一圈清漪荡开,身姿舒展如飞羽,飘退至及踝浅流。

      “轰——!!”

      紫寰剑罡扫过河面,碧落川轰地逆卷。

      河水垒成一堵剔透水墙,冲天而上,在月下折射出迷离碎光。

      晃得若婗两眼一花。

      水幕落下,那道身影已如烟云流散,自原地凭空消失。

      若婗暗叫一声不好。

      下一瞬,后背空气微荡,似有清风拂过。一股灼息贴上她脊背,将她全然笼罩。

      “三招了。”

      三个字烙在耳畔,若婗脊背一僵。剑势凝滞的间隙,腰间倏地一紧!

      他左手如铁箍环过来,力道沉得像锁扣落闸,将她猝然向后带近。

      “这一式嘛……”他慢悠悠道,“就叫【锁玉关】。”

      若婗想挣,却被他锁在臂弯与胸膛的方寸之地,进退不得。

      “这一式,本可叫【问心】。”他指尖在她脉门上轻叩,意味深长地一顿,“可惜……”

      “可惜什么?”若婗脑子乱成一锅粥。

      他低低一笑,带着三分玩味:“你心太乱,问也白问。”

      若婗:"……"

      她心里确实乱。嘴上喊打,手里在刺,气他、恼他、想揍他,可被他锁在怀里的时候,那股气偏偏软了三分。

      三分。就三分,她跟自己说。

      赤狐蹲在岸边,尾巴卷了卷,忽然觉得今夜的风有点甜,甜得齁嗓子。

      那两个人的心跳声,它隔着老远都听见了,咚、咚、咚,快得像两只受惊的兔子,却偏偏跳在同一个节拍上。

      若婗逮住机会蓄力一挣,腰肢才拧了半分,劲力将吐未吐。

      而他早已算定,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顺势收紧,足下一踏,带着一股沉实旋劲,牵引她猝然旋身,向河中飘退。

      “哗啦——”

      膝弯没入河水,刺骨寒意让若婗浑身一凛。而他的“引导”,在这粼粼波光之中,才真正展开。

      “看好了。”他声音擦过耳际,“御煞之道,亦同御水。”

      左臂环在她腰间未松,右臂引着若婗的手,带动紫寰剑锋划出一道弧光,斩入水面。

      “哗——!!!”

      河水逆卷冲天,碎作漫天流银。

      “强催硬逼,不过激起浑浊浪沫。你先前剑意一味求猛追烈,声势虽壮,力尽则溃。故力散,势浮。”

      "水该顺着哄。"

      他带着她旋身,脚尖点过河面,手腕一翻引她横剑斜掠,一缕水流应声而起,柔顺如猫。

      "剑也是。"

      剑锋一凝。

      他带她踏出一步,水花碎在脚踝间:“唯有先洞其性,因势利导,方能念至力随,如臂使指。凝时不散,疾时不乱。”

      剑锋极轻一旋。水流随剑尖指引,轻盈绕过河中礁石,姿态柔若穿针。

      下一刻,骤然凝劲加速。

      "嗤"地一声,水柱穿石而过,在另一侧绽出水花。

      “这一刺,【穿石引线】。”

      剑尖一抖,水丝抽回,汇入万千悬浮水珠之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礁石上,一个透光圆洞正汩汩淌水。

      若婗盯着那个洞。

      她的剑也能做到这样?不是劈、不是斩、不是砍,是“穿”?

      水光映亮她怔然的侧脸,也映出他斗笠下半明半暗的寂定轮廓。

      "煞气霸道有余,失之驯良精巧。"他手腕微沉引她剑锋偏转,漫天水珠随之蜿蜒游弋,如群鱼逡巡,"此剑,既能纳其暴烈,亦能炼其精纯。"

      他牵着她缓缓转了一整圈,水珠如银链盘旋二人周身。

      “现在,静心。”他停了停,等她把呼吸落定,“感受剑意,如何与这水相融,与光同尘。”

      若婗闭上眼。

      水珠震颤从剑尖传来,细密如弦上余韵,一寸一寸拓入掌心。

      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夜阑递来的榕树枝,荏苒敲着药匙喊她笨丫头,还有胸口那个替换的封印——全都安静了。

      被水流洗下去,被月光漂白了,被剑意碾碎了。

      只剩剑。只剩水。

      她正沉浸在这片静谧里,忽然听见他低低开口:"你方才在想什么?"

      若婗眼皮一跳,没睁眼:"……没想什么。"

      "撒谎。"

      两个字,很轻,却砸得她心口一颤。

      "你气息乱了三次。"他声音不紧不慢,指腹在她脉门上极轻一叩,"就是方才。"

      若婗抿紧唇,不想承认他说的都对。

      "你心思太重,剑就走不远。"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放下。"

      若婗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放下。说得轻巧。

      可他环在她腰间的手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等着她把那口气吐尽。

      气息落定那瞬,紫寰剑尖轻颤了一下,像沉底的鱼终于探出水面,换了口气。

      就是这时。

      他引着她旋了半圈,剑锋破空无声无息,万千水珠却随之骤亮,像被同时点燃。

      若婗手腕一沉。他指尖压着她脉门,将她收束到极致的剑意又往下压了三分,再压、再凝,直到掌心发胀。

      "现在。"他低喝。

      剑势收至尽头那一瞬,他松了她腕间的力道。

      紫光自剑脊暴涨而出,如一朵在深水中骤然盛开的紫莲!

      光华漾开,万千水珠同时嗡鸣、震颤、碎裂,在月光中炸成千万点银屑泼洒下来。

      整条河的魂魄被这一剑碾碎、抛上天,又心甘情愿坠回人间。

      “哗啦啦……”

      漫天骤雨兜头浇下,浸透彼此相贴的发梢、紧挨的肩颈,还有那再也分不开的衣衫。

      水声落了。剑鸣熄了。整个世界只剩呼吸。

      光尘缱绻。

      他微微低首,下颌抵上她额角,声音沉下来,带着一丝餍足的沙哑:

      "最后一式——【共沉沦】。"

      "现在……"他顿了顿,唇几乎贴着她额角,"可学会了?"

      若婗睫毛颤了颤,胸口剧烈起伏。

      共沉沦……

      这名字谁起的?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若婗耳边全是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落在她肩窝,一下、一下,像细密的火,往骨头里钻。

      她明明还在恼他,可身体却背叛了脾气,成了他掌中最契合的那柄剑,进退随他,转折由他。

      脑子里那些"这不对""这是在打架"的念头,被一把按进水里,扑腾两下,沉了底。

      “……学会了就放手。”若婗嗓子哑得像吞了炭。

      “你确定?”唇没退,反而又近了半分。

      这三个字,震得若婗骨头缝都酥了。

      她甚至能感到他说话时喉结的震颤,贴着她的后颈,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再多一寸就要崩断。

      她没有答话,也不敢答。

      环在她腰间的手没有松。一分一毫都没松。

      两颗乱七八糟的心跳,隔着湿透的衣料撞在一起,你追我赶,谁也不肯先慢下来。

      时间像被绊住了脚,一头栽进月光里,再也爬不起来。

      “若婗。”

      他忽然叫她名字。

      两个字从喉咙里碾出来,哑得不成样子,像悬崖边勒马,马已扬蹄,崖已崩裂。

      若婗心尖一颤。

      他怎么知道?

      她从头到尾没告诉过他名字,河里泡水、岸上斗嘴试剑,他就没问过,她也没提过。

      可他叫得那么自然,像在心里念过许多遍,像整晚都在等这一刻。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声音发颤,微抬下巴想去看他的脸。

      而他的唇,正悬在她唇角一寸之上。

      她只要偏一偏头,就能碰上。

      空气像被点燃了,月光像要烧起来。

      赤狐从岸边弹起来,四爪刨地,尾巴炸成蒲公英,吱吱叫着,发出焦急的吱吱声。

      亲啊!快亲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共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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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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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