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128、画地为牢 这式【画地

　　若婗纵身疾掠，一剑斜斩而下！

　　这一式【紫电惊鸿】，是方才剑入手中时，凭空顿悟的。

　　剑锋上凝着七分煞气、三分怒意，剑尖一点紫芒如星子坠地，直取那人咽喉。

　　她笃定这一剑会中。

　　可那人只是站着。稳得像河边生了根的老柳，连斗笠都没晃一下。

　　直到剑锋距他咽喉三寸，他才动。

　　左足向后划出半个圆弧，衣袂轻振，整个人如烟似幻向后飘了半步。

　　紫寰剑贴着他前襟掠过，“唰”的一声，剑气激起岸边草叶夜露，千颗万颗炸碎在空中，映着月光，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冷雨。

　　若婗收剑旋身，看见他已在十步外站定。

　　衣不沾尘，气不长出。

　　他甚至有空整了整斗笠的系带，从容得像是闲庭信步间，避开了一片落叶。

　　“这般直截了当、不留余地的剑法……”那人微微偏首，声音带笑，“倒比方才那扭捏的驭煞之术，有趣些。”

　　若婗攥紧剑柄，心中暗骂。

　　扭捏？

　　她说他拐弯抹角，他就说她扭捏？

　　这人果然爱记仇。

　　“那便请神尊，好好品鉴这式【灵蛇吐信】”

　　若婗眸色一厉，足尖点地，整个人化作一道紫影掠了出去。

　　这一次她换了路数。

　　方才直来直往被他躲了，她便剑走偏锋。凝煞于尖，刁钻地刺向他左肋空门。

　　这一式，她练了七百遍。

　　她虽没用过剑。好在九嶷山时，地仙爷爷拿榕树枝教过她几招。

　　每一招都在她手背上敲过，嫌她腕子不够软，嫌她步子迈得太大，嫌她总把“刺”使成“劈”。

　　只有这一招。

　　他敲完她手背，愣了一愣，捋着胡子说：“丫头，这一招倒有三分意思。”

　　打那以后，她在榕树下练，在溪水边练，在月光底下对着自己的影子练，为的就是把那‘三分’变成‘十分’。

　　角度、力道、时机，每一分都掐得死死的。

　　他若要躲，得往右闪。可她余光已经锁住他右侧退路，只要他动，下一剑就等在那里。

　　这次总该中了吧？

　　若婗正盘算着，忽觉腕上一紧。

　　他的手不知何时探了过来，五指如穿花拂柳，精准扣住她执剑的右腕。

　　力道初时温敛，像虚虚拢着，可触到她肌肤刹那，骤然收紧。

　　暖玉生寒，春藤缠枝，透过肌理直抵血脉，激起一阵细密战栗。

　　从腕骨到小臂，从小臂到肩窝，从肩窝到心口，如涟漪，一圈一圈荡开，酥麻得她几乎握不住剑。

　　“……你！”

　　她手一软，剑尖偏了三分。

　　“一招了。”

　　那人低低开口，声线清冽，像是浸了一夜的月色。

　　扣着她手腕的指节，忽而一旋。

　　不是夺剑，是带着紫霄剑的锋刃，就着二人相贴的姿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

　　剑势凛冽，轨迹却被月色浸得缠绵。

　　若婗脑中嗡的一声。

　　她在干什么？她明明在打架，怎么被他带着画起圈来了？

　　若婗咬紧后槽牙：“你在耍我？”

　　他没答话，斗笠边缘擦过她额角，带起一缕碎发。

　　阴影覆盖下，若婗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感到那目光如有实质，灼灼烙在她发烫的侧颊。

　　“这一式，”他嗓音压得低缓，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品一盅温好的酒，“名唤——【缠枝引】。”

　　他故意将“引”字拖长，气息拂过她耳廓：“如何？是不是……比你的‘灵蛇吐信’，要雅致些？”

　　若婗耳根腾地烧起来。

　　缠枝引。缠的什么枝？引的又是谁？

　　这哪是喂招，这分明是拿她当笔，在月光底下描一幅他一个人的画。

　　她还没来得及发作，那人掌心已轻吐一道柔劲，将她连人带剑向后荡开。

　　若婗踉跄站稳，紫寰剑不甘低鸣，剑身紫芒明灭不定。

　　他说她扭捏，她就换了剑走偏锋；他扣住她的腕，她就顺势想挣脱。

　　结果呢？被人牵了线耍了一通，末了还问她“雅致否”。

　　“雅致你个大头鬼！”

　　若婗怒了，振腕抖出一式 【千影霜华】，炸开千重虚实相生的凌厉剑影。

　　寒光层层叠叠，如隆冬暴雪朝那人罩去！

　　这一剑，她融汇了新悟的寒髓煞意，把所有恼羞、不甘、堵在喉头说不出口的心事，一股脑灌了进去。

　　剑风所至，草木低伏。

　　她就不信，这一剑他还躲得开。

　　十步外，那人恍若置身事外。

　　他甚至信手折了枝细嫩柳条，漫不经心地俯身，逗弄河畔一尾赤鲤。

　　顺带捎上她。

　　“你这‘捕蝶纱网’，”他闲闲评点，“倒是越织越密了。看着绵密，实则空疏，稍稍着力，一戳即破。”

　　若婗气得剑都抖了三分。

　　剑势未收，反而催动到极致，再疾三分！

　　紫光如潮，杀意如霜！漫天剑影如暴雨倾盆。

　　她要他闭嘴！

　　可他连眸光都未偏。

　　紫芒触上他衣襟那刹，他右手食中二指倏然并起，间不容发之际，精准夹住紫寰剑尖。

　　“叮——！”

　　清越颤鸣荡开，空气都为之一滞。漫天紫影如潮水退去，只余一柄剑尖，在他两指间轻颤。

　　若婗全力一击，如泥牛入海。

　　剑身传来沉浑反震，震得她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在抖。

　　若婗咬牙回抽，那两指却似铁铸山根，纹丝不动。

　　旧力已竭，新力未生。

　　他双指顺着剑脊，向上一抹，动作轻巧如拂弦。

　　若婗腕间一麻，力道泄去大半，手臂随之上扬，胸前空门骤现。

　　他已趁势贴近。

　　左手探过若婗臂弯，托住肘弯向上一送，随即下滑覆上小臂，五指收拢反剪至身后。右臂环过若婗肩头扣住锁骨下方，从背后将她锁入怀中。

　　若婗呼吸停了。

　　空气被他的气息、他的体温、他山一样压下来的存在感，全部挤出了胸腔。

　　她贴着他胸膛，能感到他胸口起伏，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砸在她后背。

　　紫寰剑“当啷”坠地。

　　若婗膝盖发软，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

　　“你……”她声音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你到底要怎样？”

　　他低笑一声，气息擦过她耳尖，嗓音慵懒而餍足：“两招了。”

　　若婗：“……两招就两招，你放开再说！”

　　“这式【画地为牢】，”他置若罔闻，慢悠悠补了一句，“可还满意？”

　　远处蹲在树杈上看戏的赤狐，尾巴蜷成一朵花，吻部几乎咧至耳根。

　　满意满意！

　　若婗狠狠瞪了那狐狸一眼。

　　心里已经在盘算，等脱了身，怎么把这一狐一人全扔进河里去泡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