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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问君何所依 你有什么隐 ...

  •   他满心期待,只希望瞧见李春生的倒霉相,于是脚步越走越轻快,到了国师府,放下东西后,他千说万说,意思就一个:他一定要亲自确认国师的状态,好和陛下交差。

      浣湄哪能不知道他憋的屁,她和他两目相瞪,胳膊一伸,不管怎么说,就是不让人进去。

      两人叽叽喳喳扯了半晌,赵无衣搬出梁钰,浣湄终于拦他不住了,嘴上也说不过,只好一咬牙,道:

      “……国师在里面呢,赵公公,你就请罢!倒不知你是何时这样关心我们大人了,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赵无衣一点也不客气:“那咱可就真进去了。浣湄姑娘,你不在御前,你不知道,咱和国师大人的关系,那可叫一个……”

      声气相投。

      和衷共济。

      这八个字还没从赵无衣嘴里吐出来,赵无衣已经推开了门,瞧见了里面靠墙歪着的李春生。

      他心心念念的仇人倚在榻上,身上披着件外袍,手里捧着茶盏,不知在想什么,唇边竟噙着一抹笑。仇人眉眼舒展,神情愉悦,仿佛捡了钱似的,高兴劲儿都要飞到他脸上了——

      赵无衣气急败坏:“国师??你不是伤着了吗?”

      这天杀的!

      手下的人怎么递的消息,不是说这李春生被红衣鬼郎重创,正窝在国师府半死不活的吗?

      这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吗?

      “……”

      太监看戏不成恼羞成怒的神色实在是太明显,藏也不藏一下,李春生很难不注意到。他注意到了,就很不高兴:“赵公公?”

      “哼!”

      赵无衣满面怒容:“李春生,你这是装病!装病!咱看你是春风得意,好不逍遥,你且等着,咱回宫后即刻就回禀陛下,说你欺君!”

      “……”

      李春生叹了口气:“公公,我们都是伺候陛下的老人了,你和我斗了这许多年,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我若真要装,此刻你就该在外面晒太阳,这个门儿你都进不去。”

      “是吗?你既受了伤,现下如何就一脸得意相了?”

      “我听说公公来看我,喜出望外。”

      李春生状似无意地抚上颈侧,指尖把连着玉坠的红绳往领口深处摁了摁,确认藏好后,才再度开口。

      他笑眯眯道:“这一喜,真是伤也不伤了,病也不病了,如同得了神药般,轻盈自如,身上的不痛快即刻便好了!赵公公,多谢你呀。”

      “……李春生!”

      眼见赵无衣恼得不行要扑过来咬人,李春生忙往榻内缩了缩,怕他口水喷自己脸上,“……公公,我们不是好朋友么?你对待朋友,就这样直呼名姓的?”

      “……谁和你好朋友呐!咱和你势如水火,水火两立!两立你懂吗?”赵无衣险些叫他这句话气晕厥过去。

      太监恶狠狠地瞪着他,声势浩大:“咱告诉你,李春生,咱的心里只有陛下!别想和咱套近乎当自家人!莫以为陛下赞你七窍玲珑心,你便是七窍玲珑心了!咱太知道你是什么人了,咱看你是十八个心眼子,不是想着使坏,就是想着媚主!”

      难为他还记得这“七窍玲珑心”。这话是早八百年前梁钰说的,李春生自己都快忘了。

      李春生道:“媚主怎么了?公公这话太不讲道理,陛下乃大梁天子,陛下高兴了,全天下便高兴了,我讨好陛下,怎么了吗?我为国尽忠,公公却这样说我,公公莫非是传说中的奸佞,看不得旁人对陛下好吗?”

      一通夹枪带棒的话说下来,赵无衣被气了个七窍生烟,他只觉得脑袋上的高帽子扣了一顶又一顶,摘也摘不下去。

      他再也不想听他说话了,拂袖便走,走到门口,似乎又觉得就这么离开未免显得自己输了一筹,遂回过头来,重重哼了一声。

      “你等着!”他咬牙切齿。

      说罢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他走后,谢秋山才从屏风后绕出来,她拧着细眉,颇为奇怪,道:“为何这赵无衣,总对你疾言厉色?”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李春生莞尔:“大梁上下,人人见我,先疑我居心叵测,再疑我祸国殃民。也就只有谢大人你肯给我几分好脸色了。”

      谢秋山以审视的目光瞧着他。

      李春生慢条斯理下床,懒懒道:“好啦,好啦,不提这个,继续说我们刚才说的。你要我写什么?”

      谢秋山道:“那日你与红衣鬼郎相处的细节……你不是身子不痛快么?歇好了再写也无妨,有些话你都同我说过了,不急于字面上的一时半刻。”

      “眼下我记性尚好,过几日就未必啦。”

      李春生坐到桌边,提笔蘸了墨,将那日与红衣鬼郎相处的细节一一写下。谢秋山坐在旁边,偶尔问上两句,他便停笔回想,待想清楚了,再接着写。

      如此过了小半个时辰,最后一页也终于写完了。

      谢秋山将纸页收好,抬头时,才发觉窗外已然天黑。檐下挂着灯,风吹得灯影微晃,远处隐约传来几声人语,是浣湄在低声训斥不懂事的小厮。

      李春生搁下笔,小声道:“我饿了,谢大人。”

      谢秋山看他一眼,“?”

      李春生道:“不想吃府里做的那些吃食了,嘴里要淡出个鸟来,你陪我出去转转,好不好?”

      他眸子里满是期待,实在让人拒绝不了。

      谢秋山答应了他,两人出了国师府,沿着长街往前走,街边摊贩吆喝声不断,卖吃食的尤其多。李春生一路走,一路看,没多大会儿,手里便多了几样东西。

      谢秋山起初还没在意,直到他在一个卖糖水的摊子前停下,仔细问过今日做了什么,最后挑了一碗甜酪,才终于察觉出些不对来。

      方才买的几样,竟没有一样是咸的。

      她看了眼李春生手里的东西,欲言又止,“你就吃这些?”

      李春生接过摊主递来的小勺,弯着眼睛问:“这些怎么了?”

      “全是甜的,不腻歪么?”

      “不腻歪,”国师大人似乎对甜酪极为满意,他先挖了一勺塞进谢秋山嘴里,才道,“心情好了,吃上些甜的,让心情更好,锦上添花嘛。心情不好了,吃些甜的,也就该高兴起来啦。”

      甜味充斥在嘴里,谢秋山心情复杂,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咽了下去,“……”

      还行,可以接受。

      李春生吃得心安理得,时不时塞给谢秋山几口,偶尔逗弄几句。吃完后,两人起身,再往前走时,他瞧见有卖糖炒栗子的,又停下脚步,问了价钱,挑了一小包。

      谢秋山好奇道:“你若是喜欢这些,府里也能做,何必特意出来买?”

      李春生笑道:“味道不一样嘛。况且,今日是你陪我出来的,这味道就更不一样了。若是回头你又要忙,我自己一个人出来,看见这些吃的,也能想起来今天。”

      谢秋山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又行了一段,街上的人渐渐稀疏起来,沿街店铺仍旧张灯,却不似平日那般喧闹。偶有几个行人挑灯经过,三两名小贩收拾着摊子,往街尾挪去。

      李春生四下看了看,才后知后觉地道:“今日街上怎么这般安静?”

      谢秋山也察觉到了。

      照理说,入夜后正是城中热闹的时候,今日却不见多少游人留在街市,反倒是远处临水的方向灯火渐密,隐隐有说话声随风传来。

      谢秋山略一思索,道:“今日中元节。”

      李春生怔了怔,随即笑道:“难怪。”

      中元旧例张灯,城中各处也会挂起灯笼,只是与上元灯节不同,今夜的灯火并不为游乐而设。百姓多在水边祭奠先人,燃灯寄思,故而街上虽有灯,却少了平日游赏的热闹。

      两人顺着人流往河边走去。

      未到岸边,已看见水面上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河岸旁聚了不少人,有人俯身将荷灯放入水中,有人双手合十,默默祈愿,也有年幼的孩童蹲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自家灯盏随水漂远。

      那些荷灯做得精巧,薄纸裁成花瓣,托着一小截烛芯,烛火映在水面,随着波纹轻轻摇晃。

      光影明灭,随着河风散成一片,如游魂一般,时大时小。这些荷灯全靠思念活着,有人念起逝去的故人,便亲手做一盏,送它顺水而去,照故人一段路程;若无人记得,那灯便也慢慢熄了,从此长夜漫漫,再无人为他掌这么一捧明亮。

      想来魂灵也是这样的。

      人死未必魂消,生者遗忘,才是真正的死去。

      李春生看了一会儿,便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谢秋山颇为奇怪。

      她见他盯了这许久,原本都要掏钱买一盏了,却被他拉住了手腕。她微微一顿,抬眼看他,李春生却像是没事人一般,牵着她往人少的地方去了。

      两人在一处僻静的石阶上坐下,河风拂面,远处灯火浮沉,隐约可闻人声。

      谢秋山想了想,还是说道:“你方才看了那么久,我以为你喜欢。”

      李春生莞尔:“你不是不喜欢么?”

      谢秋山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样细枝末节的情绪,他竟也留意到了。

      半晌,她才轻声道:“也不是不喜欢。只是……”

      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李春生没有追问,只往她身边凑近了些,温声道:“我能听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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