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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难诉喜与悲 ...

  •   书院有值周制度,按分配打扫公共场所,比如琴房教室马厩之类的地方。学生偷懒大概是几千年文明里不可避免的成分,书院里的学生也常常是马虎了事,所以每次打扫的时候都有老师在一边监督。
      刘月俊挥着手里的抹布:“上一组一定偷懒的,你看上面的灰。”
      我瞪着眼睛给琴弦上油:“擦个窗台还抱怨,你来看看琴。”
      刘月俊凑过来。
      我乘机低声问道:“昨天和小表妹花前月下了?”
      小刘同志被我戳中了心事,耳根子都红了:“诽谤,完全是诽谤。”
      嘴上还沾着蜜就敢说自己没去扒蜂窝。我踹他一脚:“你有那身价吗?”
      小刘同志有些慌了,想要贿赂我,拿过我手里的软布:“累了吧,扶苏?我来我来。”
      我推他:“去去去!无事献殷勤。”刘月俊后退,一脚踩到水盆,满盆污水溅飞,琴室地上都是。刘月俊慌了,弯下身想收拾,头一低,撞倒一架琴。
      其他打扫的学生都看过来。监督老师慕文琳凛冽地走过来,面容冷漠,目光扫视一圈,划过地上的狼藉,冰冷冷地落在我的脸上。
      我连忙说:“我们马上打扫干净。”一把拉起手忙脚乱正在地上收拾的刘月俊。
      慕文琳微微一笑,灿烂如春日的鲜花,声音温柔地接上一句:“捧着摔坏的琴到院子里站立一个时辰,回去以后把〈鸿鹄颂〉的乐谱抄写二十遍。”
      春天的阳光火辣辣,赤裸裸地洒落在院子里。我被照的有点头晕,用肩肘转动手臂,稍微放松酸痛的肌肉。咬着牙骂刘月俊:“你怎么搞的裙带关系?”
      刘月俊捧着琴,斜着肩膀擦脸上的汗,半死不活地哼哼:“表姐性格好强,有一点你说书里凤姐姐的影子。”
      我愤其无能怒其不争:“那你为什么不学学贾蓉!”
      姚文辉带着他的哼哈二将过来了,老远就闻到一股污浊的味道。
      刘月俊给我打免疫针:“一定要忍耐,小不忍则乱大谋。”
      我哼了一声,听起来是很强硬,更多是累到极处的呻吟。
      姚文辉穿着湖绿色的春衫,头上绑着头巾,手里拿着折扇。到跟前,把扇子刷地打开,晃了两下又举起来遮阳,眯虚着眼睛说:“哎呀,今天这阳光真是厉害啊,本少爷都有些都晒黑了。”
      衣冠禽兽。我心里狠狠地骂,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当是没看到他。
      刘月俊一副伪军的样子:“姚同学要是怕晒黑,可以到屋里去纳凉。”
      姚文辉见我不开口,乘机欺负刘月俊:“纳凉有什么意思。外面虽然热,可是有戏看哪。”
      我笑咪咪开口:“姚公子要是想看戏,可以去山脚。说不定今天又有行侠丈义的侠客呢。”
      姚文辉脸刷地红了,扇子指着我道:“你!”
      我懒洋洋地复述大公鸡在班级前面的检讨词:“学生忤逆,冒犯尊长,遇天则诛,伏古则伤……”
      姚文辉的脸已经成猪肝色。他虽然在学校里颐指横秋很欠揍的样子,毕竟只是个二世祖,没有为非作歹大奸大恶的行为。被我一堵,已经说不出话来。前次戏弄老师的事情虽然被院长压了下来,毕竟还是有了前科,他也不敢再过分嚣张跋扈。
      这边一闹腾,好多学生也都围过来了。有的在为我担心,有的等着看好戏。
      刘月俊一看不妙忽然高唱我教他的歌壮志歌:“狼烟起江山北望,有多少男儿又奔赴他乡……”围观的学生大概从没见过这么壮烈的场景,一片叫好声。我冷冷瞪了大公鸡一眼,也咧着嘴笑。正侧头四顾,忽然看见了一道青色身影。
      有学生低声说:“马先生来了。”哄一下,看热闹的人全走光了。马子豫倒背着双手,正站在不远处看这边。他淡淡扫了姚文辉一眼。姚文辉一个激灵,慌忙带着人走了。
      刘月俊也住了口,惊慌地看着我。我脸上的笑容早僵住了,只恨不得撞死在身边的柳树上。
      马子豫盯着我,好看的剑眉微微拧了起来。
      我被他一盯,一股无名火蹿起,抿抿嘴,不高兴地瞪回去。觉得失望是吧,我还觉得莫名其妙呢。谁让我那么倒霉,被误抓到地府,回不了家见不了父母,来到这个连记载都没有的古代。好不容易找个趣事女扮男装到书院读书想过过祝英台的生活,偏偏又遇见大公鸡这死对头。
      想着想着,无比委屈,眼泪也微微沁了出来。死命地忍着,就是不让眼泪流下来。抿着嘴瞪着眼睛看他。
      谁知道马子豫见我这样,倒是不皱眉头了,嘴角扬了起来。
      我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他在笑。他居然在笑。我怒火高涨,眼睛里闪耀着火焰。
      马子豫又是微微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开,一派从容。
      刘月俊正哆嗦:“完了,被马先生听见我唱的曲子了。”
      我只得安慰他:“没事。他不笑了吗,就是夸你有创意呢。”
      罚站后,回到宿舍,拢翠准备了饭菜。我和刘月俊颤抖着手吃完,又开始磨墨,铺纸张。我宿舍那里放了两张床,空间小,只得到刘月俊那里抄乐谱。
      刘月俊拢上明灯,我和他各占半个桌子。端木峰端坐在自己的桌边,点着一盏油灯看书,对周遭不闻不问。
      我挣扎着抽搐的手:“为什么乐谱不是123,而是宫商角徽羽?”一滴墨没收住,啪地滴在纸上,纸张渲染,我连尖叫的力气都没了,哼哼两声重新拿了张纸。
      刘月俊疑惑:“豆莱米?怎么说到吃的了?”
      我白了他一眼,没有力气解释。
      “123是西方多罗国的音乐曲谱,比我们所学习的宫商角徽羽还要多两个音符,乐音描述上更为细致。”端木峰眼睛盯着书本,口中不急不缓,一派从容。
      小白刘月俊点头:“原来是这样啊。端木同学真是学识渊博。”
      端木峰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不搭刘小白的话。
      我暗中扁嘴。学识渊博却铁石心肠,看我们两个这样也不知道帮忙。有学问有什么用,那个是谁说的,心地好学习不好是次品,学习好心地不好是危险品。
      刘小白自说自话:“先生说多读书,这样才会有前途,才会有荣华富贵秀美娇娥。”
      我冷笑:“说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不过是统治者欺骗诱惑人的手段。要是读书就能读到一切,人人都是富贵荣华,哪里还会有农夫走卒达官贵人之分。读书不过是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聪明人找到治人的方法,笨的就为人所治。史书上那么多年的历史,教授的不过这两件事。”
      刘月俊没怎么听明白我的话。端木峰却是抬起眼深深看我一下。
      我知道自己言语反叛,那又怎么样。这个见鬼的封建社会,还没有废除不平等条约,老师可以变相体罚学生,我若不加以反击,枉受那么多年素质教育。
      我仰头高呼:“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小刘心脏不好,手中的笔咚地惊落纸上。
      第二天上午落了一阵雨,马场上起了泥泞,骑射课暂停一节。我看天气还早,上山找陶修。
      已近夏初,山上少有人行,树木下的潮湿地方满布青苔。我一步一滑,跌跌撞撞,扶着树木往上走。
      到了陶修的院子外面,我大声喊他的名字。陶修走出来,看见是我,稍微有点吃惊。
      我跺着脚上的泥巴,抱怨:“路真的是太难走。”陶修过来扶我。我摆摆手说:“有水喝吗?”说着奔进屋去。
      到门边忽然立住了。原来屋里还有一个人。
      一年轻男子,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酒杯喝酒。天气阴暗,屋里的光线不好,这男子又穿一身黑色的衣服,周身笼罩着阴冷邪魅的气息。看见我,眼里飞快地一闪,目光冰冷。
      我怔怔站住了。这时陶修也进来了,一身白衫,给阴沉的屋里带来温暖。我连忙靠到他身边问:“你有客人啊。”
      陶修微笑:“这位是我朋友,叫风吟。今日上山来看我,凑巧你也来了。”说着又向风吟介绍我。
      我礼貌地微笑。风吟冷冷看我一眼,然后别过脸,看向别处。
      我不禁满脸尴尬。陶修却是浑不在意,要我把湿透的鞋换下来。我慌忙谢绝。倒了杯茶在椅子上坐下。
      屋里一时静的针掉地上的声音都听的见。我捧着茶碗,手不住地哆嗦。
      陶修见了笑道:“我这碗装的是茶水,不是毒药。”
      我放下茶碗,不好意思地笑,把被罚的事情说了。捧着琴站了一下午,又抄写了大半夜的曲谱,手臂肿胀酸痛,能捧起茶碗已经不错了。
      陶修起身到里间,拿了一个青瓷小瓶给我。我接过打开,一股清香扑鼻。
      我看里面是绯红色的膏状,知道必然是活血化淤的药。挑出一点往手臂上擦。穿的是夏衫,挽起来也很容易。膏药抹在皮肤上先是很舒服清凉,很快又火辣辣起来。我疼的龇牙咧嘴。
      陶修微笑起来,接过手帮我,说:“要揉开来才有用的。”左手托着我的手臂,手指在瓶里挑出膏药。
      他握着我手臂的手暖暖的,修长的手指在我的手臂上轻柔地揉搓着。我先还色咪咪盯着那修长的手指,很快又疼的龇牙咧嘴。
      陶修抿着嘴微笑,动作轻柔。我呆看着面前咫尺距离的俊美脸庞,依稀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差点要留下口水。陶修帮我抹好药膏,抬起眼看到我的表情,噗嗤一笑,手指在我鼻子上轻轻一刮。我脸一红,一记铁砂掌拍出。陶修敏捷地躲过。
      咣当一声响。那叫风吟的站起身往外走。
      我转向陶修。陶修浑然不在意,眼睛里光芒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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