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相公是“马文才”》樊素

3、书院求学记

　　来到古代，生活上没有现代方便，没有电灯自来水抽水马桶，但是空气格外好。
　　林家是绿化大家，里里外外都是花草，我来时已经入冬，这些花草搭配着古典风味的亭台楼阁，很有暮季的味道。
　　林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之家，还算比较殷实，不需要我连夜做针线贴补家用，我也就真的做起闺阁小姐。
　　来了一段时间，我才慢慢拼凑出林府的家庭关系。
　　林老爷和原配夫人感情非常好，只是多年没孩子，林夫人不愿担上无后的罪名，硬让林老爷娶了自己的表妹，后来就有了林建南。林建南八岁的时候，林夫人才生下了林扶苏，中年得女，夫妇俩视若珍宝。
　　前两年林夫人过世，二夫人才扶了正。
　　在拢翠的口中，二夫人无疑是狠毒的皇后，他们小姐是可怜的灰姑娘。
　　我很不以为然，这种家庭关系在人人平等的现代都不新鲜，就别说是封建思想很严重的古代了。
　　这是个历史上没有记载的时代，阶级观念很严重，男女地位也很不平等，倒和封建社会一脉相承。
　　以前的林小姐是个规矩的小姐，心灵手巧，刺绣功夫尤其精湛，房里墙上的绣匾都是林小姐的作品。
　　好在我来的时候是冬日，又受了风寒，大夫吩咐不许动针线，才乘机逃过了一劫。
　　年关近了，天越发冷起来，某天起来，惊喜地发现外面成了雪的世界。
　　早饭后，我在院子里堆雪人。拢翠先是唠叨，后来也忍不住和我玩起来。
　　堆了一会儿，我又觉得无趣，逼着拢翠和我打雪仗。拢翠先是怎么都不敢，被我两个雪团一扔，也忍不住反击起来。
　　林家四口人分住着三个院子，我这里除了拢翠没别人，因此玩的无所顾忌。
　　我一边躲，一边向拢翠穷追猛打。拢翠扔来两个雪团，一个避开了，另一个擦在我头发上，弄得我一脸都是。
　　拢翠呆呆站着。
　　我毫不在意，摆摆手说没事。
　　拢翠声音低低，小脸成了红柿子：“大少爷。”
　　我回头，林建南站在后面，一个雪团结结实实盖了一张脸。
　　我连忙跑过去，伸出袖子：“大哥，大哥你没事吧？”心想这下完蛋了，这哪是大家小姐的样子。
　　林建南不在意地用袖子抹抹脸，笑着说：“妹妹今天心情好。”
　　我尴尬地笑，忙让他进去。
　　拢翠上来倒茶，头都不敢抬。
　　我笑：“让大哥见笑了。”
　　林建南摆摆手：“妹妹这次大病初愈，性格也开朗了，比以前成天闷在屋里要好。”
　　我低头赔笑，根本不敢搭腔。
　　林建南：“不知道妹妹是不是还想去读书，要是妹妹还有这念头，大哥现在就去和爹说。”
　　我抬头：“嘎？”这是怎么说？
　　林建南笑着：“妹妹不用怕，你上次和爹说要去读书，爹爹不同意，你大病了一场，爹爹虽没说什么，心里已经动摇了，再说说，或许就同意了。”
　　这么说，这林小姐先前和林老爷吵架，是为了要出去读书啊，我还以为是要抗拒包办婚姻呢。这可是封建压迫下萌发出来，标榜历史进步的细嫩幼苗啊。
　　不过出去读书也是个保护自己的方法，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林家小姐忽然连绣针怎么拿都不知道了。
　　于是在除夕夜吃完团圆饭后，我亲手给林老爷送上一碗茶，把这想法说了一遍。
　　基于上次林小姐的反应，林老爷也不敢立刻拒绝，但是摸着胡子长吁短叹，半天依然犹豫不决。
　　我看他那样子，连忙说：“爹，女儿知道您为难，其实女儿又如何想离开家。爹心疼女儿，自然希望女儿日后不被欺侮，现在的男子妻妾成群，爹在一日还好，若哪日爹不在了，女儿还不是任人欺侮，多读一点诗书，让人不敢小看，就是被遗弃，也能自己靠自己生活。”
　　这样一番话虽然带点现代人的调调，有点离经叛道，但戳中林老爷心疼林小姐的弱处，也终于让林老爷同意我女扮男装外出求学。
　　正月二十，我带着拢翠，一副男装打扮，带着行囊，跟在林建南身后出门求学。
　　林建南是送我去书院的，虽然我一再说自己可以，但是林老爷坚持让他送我，我知道林老爷同意我求学已经是大让步，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这个叫燕国的国度天下平稳，和一般的封建王朝一样，也是科举制度选拔人才。
　　我要求学的书院叫青松书院，创办人曾经官拜太师，辞官退隐山里创办书院，治学严谨，笃学宏微，历年往岁为朝廷输送了很多状元才子。
　　书院坐落在南方的麓梨山，山清水秀，人杰地灵。
　　半个月后的正午，一行三人到了山脚，远远看见一个大大的茶字昂然飘荡。
　　桌上都已坐满人，只一张桌子还有三个位子。
　　位子上坐着一个清秀书生模样的人，很热情地招呼我们过去。
　　林建南很知礼：“多谢这位公子。”
　　清秀书生叫刘月俊，也是上山求学的，倒是很爽朗的人。
　　山脚下又走来几个人，一公子模样的人昂首向前像大公鸡，身侧一个四五十岁管家，后面跟着的两个家丁挑着厚重的行李。看起来就知道非富即贵。
　　大公鸡冷眼看四周，其他几桌上都是上下山的农夫走卒，桌上一片狼藉。他走到我们的桌前：“起来，本公子要坐这里。”
　　我正研究他的衣料，下巴差点掉下来，这是哪一出？
　　林建南站起身拱手：“这位公子有礼，若是不介意可以挤一挤。”
　　大公鸡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身后的家丁拎着扁担上来了，管家模样的人袖手旁观。
　　林建南苦口婆心：“同是外游人……”一副唐僧的德行。
　　话还没说完，扁担已经挥上来了。
　　寒光一闪，两条扁担已经被劈开，齐齐整整的四块落在地上。
　　林建南反手收剑，干净利落，行动处自有一种从容。
　　大公鸡和他的两只狗呆住了。管家大概四五十岁，胖墩墩，脸上挂着永远不会掉线的卑谦笑容。他过来对着林建南拱手：“这位公子，失礼之处请多包涵。”
　　林建南依然满面温和的笑意：“若是不介意可以挤一挤。”
　　管家微笑：“多谢。我们坐那边。”
　　另一边几个农夫模样的人看要打架，早已跑的远远的，管家过去坐下，小二连忙收拾桌子。
　　大公鸡的面色恢复了正常，到底冷哼一声才坐下。
　　我扁嘴，有些不以为意：“大哥也太知礼了。”
　　林建南倒是毫不在意：“他们一行人带着书本被褥，肯定也是上山求学，逼人太甚要给你惹麻烦。”
　　饭后和刘月俊搭伴走到半山腰，只见溪流清湍，长亭别立。
　　林建南跟我道别。
　　我很是舍不得，一路上他对我照顾有加，真是比亲妹妹还要亲妹妹。我在现代是独女，现在有了哥哥的关心当然很依恋。
　　林建南倒是很豁朗：“妹妹以后要多注意照顾自己。为兄知道妹妹想要自立，只是让妹妹一个人上路实在是不放心，这里已是安全之地，又有同学相伴，为兄也就能安心回去了。”
　　林建南看起来大大咧咧，却是细心周到。我只得和他告别，叫上刘月俊上山，走了一截路回头，还能看见林建男站在原地向我挥手。
　　书院的正大门是一块厚重的碑石，青松书院几个字深刻厚重。站在古朴庄严的正门，一股景仰之情油然而生。我欣喜感叹：“我也算是半个梁祝了。”
　　登记注册后，我和刘月俊到宿舍区等舍监分宿舍。
　　分配办事处前挤满了学生，队伍排的老远，我和刘月俊规规矩矩站在最后。
　　正等着，前面忽然一阵小小的骚动。
　　原来有人插队，又是大公鸡。
　　管家站在舍监身边，两人客气交谈。
　　原来是熟人。
　　我自然明白识时务的道理，站在后面不说话，倾听书生们文绉绉的批驳之词，不想那大公鸡眼神很好，一下看见了我。
　　于是我被分配到宿舍后院狭窄阴暗的小阁楼。
　　刘月俊倒没受牵连，按规矩和另一个学生住一间普通房。
　　刘月俊看起来怯懦，却很讲义气，拉着我要找舍监评理。
　　本来我就担心与人同住要穿帮，现在大公鸡给我帮了大忙，我还要谢谢他呢。
　　我忙拉着刘月俊：“刘兄不必计较，住在阁楼上也没有不好，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我远远朝大公鸡拱手作揖，意料之中地看见了鸡毛怒耸。
　　和拢翠忙活了一下午，领了书籍类学习用的物品，才算是安定下来。我横躺在床塌上，窗外正是幕烟渐起的时候，我盯着蛋黄一样的太阳，迷糊间睡着了。
　　这一睡直到大半夜才醒，拢翠睡的正熟，我轻手轻脚带门出来。
　　青松书院的格局布置非常好，几进几出的院子，房子一律坐北向南，东西两处要么植被花木要么挖湖引水。西边的小院子还有自留地，一畦碧绿，藤架上缠绕蔓箩，湖边斜搭秋千，雅致温馨的不得了。
　　我坐在藤蔓下发呆，有点想爸妈了，还有靳姜姜，还有还有姜道榛……
　　人说望月思故乡倒真是这么回事。
　　一道箫声响起，恰在耳畔。
　　湖边，一人长身而立，青衣雅束，衣袂飞扬，微风里飘飘欲仙。
　　箫声悠扬，有淡淡的哀愁，又有轻轻的欢喜，喜怨交缠，仿佛相隔几世的思念，终于等到横飞的鹊桥。
　　我慢慢走过去，生怕一个不小心惊了画里人。
　　十指修长，紫玉的箫扣在指间。轮廓深刻的一张脸，眉斜入鬓，鼻梁挺直，神情淡然，寒风薄雾里仿佛仙足。
　　只那眼睛，隐含着灼热的光芒，真实恳切。
　　这样熟悉的神情，仿佛在哪里见过。不自觉的脚下一绊，发出轻轻一响。
　　箫声一顿，青色身影淡然翻转，月光下长身玉立。
　　目光扫射过来，如一股清泉涌进心间。我心中一震，忽然一阵脸红，就像不小心撞破了别人的秘密。
　　他浅勾起唇角，满天的星星闪耀：“没睡？”
　　声音平淡，神情清冷，
　　我原就觉得唐突，现下更是无措，低低应声：“失礼了！”
　　他并不答话，目光落在湖面上。寒风处水面涟漪，月光下波光粼粼。
　　然后，又响起箫声，不复先前的清冷，多了些温暖缠绕。
　　我收了局促，痴痴听着，仿佛是在梦中，那样安心，不愿醒来。
　　最后，他背转身去，声音轻缓：“天寒，早点休息。”
　　深夜的薄雾里，青衫暗袭。
　　直到第二天早上起来，我还不清楚究竟是梦境还是真实。
　　拢翠奇怪：“小姐见过那位公子吗？”
　　我沉思：“他有点像杨逍。”
　　拢翠疑惑：“杨逍？”
　　我简单说了一下邪魅王子杨逍和峨嵋女侠纪姑娘的故事。
　　拢翠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杨公子真是……”
　　我不怀好意：“真是让人想入非非是吗？”
　　拢翠羞涩：“小姐！”
　　我大笑，拿着书本去教室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