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园而闲》诛沫

98、第一夜的守望 黎明城

　　黎明城的第一个夜晚，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也还要吵闹。
　　林闲站在别墅二楼的露台上，手里捏着那枚温热的芯片，像个正在视察自家违章建筑的包工头，眉头紧锁地盯着楼下的院子。
　　所谓的“防御部署”，目前看起来更像是一场大型的垃圾分类现场。
　　“那个谁，老王，把那个沙发搬到大门口去。对，就是那个掉皮的。”林闲指着院子大门，毫无感情地发号施令，“别心疼，那玩意儿坐上去除了硌屁股没有任何舒适度可言，但挡子弹应该还行。”
　　被点名的老王是个退休的中学体育老师，此刻正穿着一件印着“夕阳红旅游团”的背心，吭哧吭哧地搬着沙发。他一边搬一边嘟囔：“林领队，这要是挡不住，我是不是还得拿退休金赔啊？”
　　“挡不住你就没机会赔了。”林闲冷冷地回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另一边。
　　那里，几个年轻人正在小光的指挥下，把从别墅花园里挖出来的景观石头堆在窗户底下。
　　“小光，那个石狮子是镇宅的，不是用来砸人的。”林闲忍不住提醒道，“轻点放，那是明朝……或者是上周的仿制品，挺贵的。”
　　“林姐，这时候还管真假呢？”小光头也不回，手里挥舞着一把工兵铲，像个挥舞指挥棒的暴躁指挥家，“只要它够硬，它就是好狮子！再说了，咱们现在是在守城，不是在鉴宝！”
　　林闲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疼。
　　这就是她打下的江山。一群老弱病残，几件破家具，还有一头即将在明天被用来炖汤的看门石狮。
　　但没办法，这就是现在的“黎明城”守备军。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没有了城市光污染的夜空，星星亮得有些刺眼，像是在嘲笑地面上这群人类的狼狈。
　　林闲没有睡。她坐在一楼大厅的吊灯下——那是整个别墅唯一还算坚固的掩体。手里那把卷刃的匕首已经被磨石修整过，虽然短了点，但好歹有了点杀气。
　　苏泽留下的芯片被她插在了一个从废弃便利店找来的旧平板电脑上。屏幕闪烁着幽幽的蓝光，上面显示着别墅周围的热成像图。
　　“林姐，吃点？”
　　小光凑过来，手里递过来半块压缩饼干，眼神里带着一丝讨好，“这是老王藏在他袜子里的，说是传家宝，我看他暂时用不上了。”
　　林闲接过饼干，闻了闻，确实有一股浓郁的脚香味。她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告诉他，下次藏鞋垫里，味道能淡点。”
　　小光嘿嘿一笑，刚想说什么，林闲的手指突然竖在了嘴唇边。
　　“嘘。”
　　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原本平静的绿色波形图边缘，突然跳出了几个红色的光点。
　　它们移动得很慢，很小心，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玩什么蹩脚的捉迷藏。
　　“来了。”林闲咽下嘴里的饼干，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看来我们的乔迁之喜，有客人不请自来。”
　　“是……是那些坏人吗？”小光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
　　“是‘新黎明’的残党。”林闲看着屏幕上那些鬼鬼祟祟的红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看来高塔塌了，他们的智商也跟着塌了。这种正面强攻不行改夜袭的战术，是幼儿园大班教出来的吗？”
　　她拿起对讲机——那是从之前那个倒霉队长身上摸来的战利品，按下通话键。
　　“各单位注意，客人们到了。老王，把沙发扶正了，别让人家觉得咱们没礼貌。大刘，把你那锅开水烧热点，别一会儿凉了不好泼。”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杂乱的回应声，夹杂着老王“我的老腰”的哀嚎。
　　院墙外，几个黑影正贴着墙根蠕动。
　　他们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脸上涂着油彩，手里拿着改装过的步枪。看起来挺唬人，如果忽略掉他们走路时同手同脚的紧张感的话。
　　“老大，这地方看着挺邪门啊。”一个小弟压低声音说道，“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个狗叫都没有？”
　　被称为老大的独眼龙啐了一口：“懂个屁！这叫暴风雨前的宁静！里面肯定是一帮吓破胆的绵羊。等会儿冲进去，男的杀了，女的……咳咳，留着干活。听说那个林闲也在里面，要是能抓活的，咱们在新黎明那边就能升官发财！”
　　“可是老大，这门怎么是个沙发？”另一个小弟疑惑地看着堵在别墅大门口的真皮沙发。
　　“那是……那是敌人的心理战术！”独眼龙强行解释，“意思是让我们坐冷板凳！别管它，翻墙！从窗户进去！”
　　几个黑影手脚并用地爬上围墙，动作敏捷得像几只偷鸡的黄鼠狼。
　　然而，当他们跳进院子的那一刻，悲剧发生了。
　　“哎哟！”
　　“我的脚！”
　　“这是什么鬼东西？！”
　　院子里并没有平整的草坪，而是被小光带着人挖得坑坑洼洼，里面埋满了削尖的木棍——虽然不够致命，但扎穿鞋底还是绰绰有余的。
　　与此同时，二楼的窗户突然打开。
　　“走你！”
　　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一块巨大的景观石狮子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了独眼龙脚边半米处的花坛里。
　　轰！
　　碎石飞溅，泥土糊了独眼龙一脸。
　　“我靠！真扔啊？！”独眼龙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裤子瞬间湿了一片。
　　“泼！”
　　林闲的声音在夜空中冷冷响起。
　　紧接着，滚烫的开水混合着老王珍藏的陈年老醋，从二楼阳台倾泻而下。
　　“啊——！我的眼睛！这是什么化学武器？！”
　　“是醋！这帮疯子用醋泼我们！”
　　惨叫声此起彼伏。这帮在废墟里横行霸道的暴徒，哪里见过这种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生化攻击”？
　　林闲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她从掩体后闪身而出，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光。
　　她没有直接冲上去拼命，而是像幽灵一样穿梭在阴影里。
　　一个暴徒正捂着眼睛乱开枪，林闲从侧面滑铲过去，匕首精准地挑断了他手里的枪带，顺手在他膝盖窝给了一肘子。
　　暴徒跪地，林闲借力跃起，一脚将他踹进了那个用来种玫瑰花的泥坑里。
　　“太慢了。”林闲在心里评价道。
　　苏泽以前教过她格斗术，那是为了杀人。而现在，她用的是为了生存。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或者说，这根本称不上战斗，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殴打。
　　十分钟后，院子里安静了。
　　七八个“新黎明”的精英（自封的），此刻正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别墅门口，像是一捆捆待售的大葱。
　　老王手里拿着那个破沙发垫子，正准备给其中一个还在哼哼的暴徒来个“物理催眠”，被林闲拦住了。
　　“行了，别把咱们刚建立的形象搞得太暴力。”林闲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其实是番茄酱，那个暴徒被砸了一脸番茄），看着这群垂头丧气的俘虏。
　　“说，你们老大是谁？”林闲蹲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独眼龙面前，笑眯眯地问。
　　独眼龙瑟瑟发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穿着破烂冲锋衣，却让他感觉像是面对一头母老虎的女人：“我……我是临时工……”
　　“临时工？”林闲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小光，“小光，咱们黎明城缺不缺种地的？”
　　小光心领神会：“缺！太缺了！正愁那片荒地没人开呢！”
　　独眼龙脸色惨白：“女侠饶命！我招！我什么都招！别让我种地！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啊！”
　　林闲站起身，看着东方微微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别墅斑驳的墙壁上，也照在那些狼狈不堪的俘虏脸上。
　　“看来，黎明城的第一批劳动力有着落了。”林闲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响。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幸存者们虽然还惊魂未定，但看着那些被制服的暴徒，眼中多了一份底气。
　　“清理战场，早饭加餐。”林闲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另外，把那个沙发修修，看着太寒酸了。”
　　小光兴奋地跳了起来：“好嘞！林姐，咱们赢了！”
　　“是啊，赢了。”
　　林闲摸了摸口袋里的芯片，低声自语。
　　这只是第一夜。
　　“新黎明”不会善罢甘休，废墟里的野兽也会闻着味儿赶来。
　　但至少今晚，黎明城还亮着灯。
　　而且，还挺暖和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