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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余党反扑‌   严世蕃 ...

  •   严世蕃下狱的第五日,京城的风忽然就变了味道。
      前几日还在朝堂上恭贺漕运贪腐案告破的言官,忽然在茶楼酒肆里放出了新的流言——说陆淮和沈砚借着查案的由头,把严党名下的良田私吞了大半,还暗中联络漕运沿线的运军,要在淮安拥兵自重。流言传得飞快,不过三日功夫,连六部的小吏都在私下议论,说这两个从淮安回来的年轻人,哪里是来反腐的,分明是借着严党的梯子,给自己搭新的朝堂势力。
      陆淮府邸外的监视哨一夜之间多了三倍,原本是锦衣卫派来保护他们的人,如今换成了都察院的陌生差役,连门口卖糖炒栗子的小贩,说话都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沈砚刚从漕粮核查署出来,就被两个陌生的差役拦了下来,嘴上说着“请沈同知回署核对账目”,指尖却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直到看见沈炼带着几个锦衣卫从巷口走过来,才讪讪地松了手。
      “是徐阶那边的人。”沈炼夜里翻墙进了陆淮的府邸,把一叠写满流言源头的纸条拍在桌上,“他们说你们俩查案查得太狠,把半个朝堂的粮官都连根拔了,如今你们手里握着漕运的所有实权,要是哪天想借着漕粮拿捏京城,谁都拦不住。”
      沈砚指尖捻着纸条上的字迹,眉头皱了起来。
      权力之争——
      他太清楚这些流言的厉害——嘉靖帝本就生性多疑,当年严党就是靠着“结党营私”四个字,扳倒了一批又一批异己,如今这套说辞落到他们头上,比当年严世蕃弹劾陆淮临阵脱逃要狠上十倍。
      “他们是想逼我们自乱阵脚。”陆淮指尖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幅淮安漕河图上,“只要我们急着辩解,就等于主动跳进他们的圈套,他们就能接着说我们是心虚狡辩。”
      可流言的蔓延速度远超他们的预料。第二日早朝,就有三个言官联名上奏,说陆淮和沈砚在淮安私自设立运军屯田,暗中培养私兵,请求皇上下旨立刻收回两人手里的漕运权,把他们留在京城听候核查。奏章递上去的那一刻,奉天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站在文官队列末尾的两人身上。
      奉天殿的金砖被晨露浸得发潮,沈砚站在殿中央,指尖触到第三本账册封皮的粗麻布纹路时,能清晰听见身侧陆淮的呼吸声——和他当年在淮安堤坝上堵决口时一样稳。
      昨夜两人在书房对坐至三更,案上的桐油灯烧得灯芯结了厚厚的黑花,沈砚把最后一页账页压平,抬头时眼尾泛着红血丝:“这一上去,要么把所有流言砸得粉碎,要么咱们俩这大半年的心血,全成了别人弹劾的把柄。”
      陆淮伸手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账册碎屑,指尖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当年在西北,我带着三百人守着被围的孤城,没粮没水都撑了七天,如今满殿文武面前摆着的都是实打实的证据,还能怕了几句空口白牙的流言?”
      嘉靖帝坐在龙椅上,指尖捻着那本奏章,半天没有说话。殿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陆淮的绯色官服上,他刚要出列,就被沈砚轻轻扯了扯袖口。
      沈砚先一步站了出来,从袖中抽出一叠厚厚的册子,双手举过头顶。
      “陛下,臣这里有三本账册,想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念给诸位大人听听。”
      他翻开第一本账册,声音清清晰晰传遍整个奉天殿:“第一本,是这三个月我们追回的所有被贪漕粮的明细——从淮安常盈仓追回四十二万石,从严党天津私庄追回五十七万石,从各地涉案官员家中追回二十八万石,合计一百二十七万石,每一粒粮都已经登记造册,分别补入了九边的军仓和沿岸的预备仓,所有接收粮仓的仓吏签字画押,都在这账册里。”
      殿内一片哗然,没人想到他竟然把所有追回的粮食明细,连一粒粮的去向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砚又翻开第二本账册:“第二本,是我们拟定的漕运新规矩,里面明确写了,漕运使的任期不得超过三年,所有漕粮的账目每三个月要送往户部核查一次,运军的屯田所有权归朝廷,运军只有耕种权,没有转让和私卖的权力,连我们俩的俸禄,每一笔支取都记录在这上面,分文没有多拿。”
      他把账册递给内侍,让他们呈给嘉靖帝,接着翻开第三本,那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漕运改革后历年耗粮预估”。
      “第三本,是我们算出来的,推行新漕规之后,每年漕运的耗粮能从原来的两成,降到半成,四百万石漕粮运到京城,能多省出六十万石,这些粮食我们一分不留,全部归入太仓,用来赈济沿岸的灾民。臣和陆大人从淮安来京城,带的只有一箱子账册,没有半分金银财宝。”
      沈砚的声音没有半分激动,却字字句句砸在金砖上。他抬起头,看向站在班列里那些传流言的官员:“诸位大人要是不信,可以现在就派人去淮安查,去九边的粮仓查,去沿岸的运军里查,但凡查出我们私吞一粒粮,私占一寸田,我们俩愿意把脑袋砍下来,挂在淮安码头的旗杆上。”
      陆淮紧跟着站了出来,从腰间解下自己的御史印信,放在地上:“臣当年在西北守边,亲眼看见士兵们饿着肚子死在城墙上,那时候臣就发誓,这辈子要让所有守国门的人,都能吃上饱饭。要是臣有半分私心,对不起九边的亡魂,对不起沿岸的河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连刚才上奏章的言官都低下了头,不敢和他们对视。龙椅上的嘉靖帝看着两人手里的账册,又看了看陆淮放在地上的印信,忽然笑了一声,把那本弹劾的奏章扔在了地上。
      “一群瞎操心的东西。”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意,“陆淮和沈砚在淮安堵决口的时候,你们在京城喝茶;他们在芦苇荡里躲杀手的时候,你们在衙门里算例银;他们把一百多万石粮一粒不少追回来的时候,你们连淮安码头朝哪开都不知道。”
      嘉靖帝抬手,让内侍把账册收上来,目光落在沈砚身上:“朕信你们。传旨下去,以后谁再敢拿‘结党营私’这四个字往他们身上泼脏水,以扰乱漕运罪论处。”
      旨意落下的那一刻,压在两人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散朝的时候,沈炼从后面追上来,拍着陆淮的肩膀大笑:“你们俩今天在殿上的那番话,把满朝的嘴都堵死了,以后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两人并肩走出奉天殿,冬日的风从长安街吹过来,带着远处运河的冰气。
      沈砚打了个哆嗦,揉了揉熬得发红的眼睛,转头看向陆淮:“这下,我们回淮安的路,终于通了。”
      困意袭来,他打了一个哈欠,伸着懒腰道:“回去睡觉了。”
      陆淮笑着点头,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远处的漕运码头,一艘挂着淮安旗帜的漕船停在冰冻的河面,船头上站着的河工,像是在等春天的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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