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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定案 淮安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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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城的晨雾刚散,漕运司的朱漆大门前,就已经排起了长长的人龙。
陈老歪的运粮手账、农户们手里的残白条、水闸杀手身上搜出的严党密信,再加上沈砚熬了三个通宵整理出来的账册比对记录,所有证据串成了密不透风的链,连半分抵赖的余地都没给涉案的人留下。陆淮坐在漕运司的公堂之上,把二十三名涉案官员的罪状一条条念出来的时候,底下站着的人从最开始的狡辩,到后来面如死灰,最后连笔供都画得抖抖索索,半个字都不敢再翻供。
枷锁碰撞的声响从漕运司大门一路排到街面上,那些往日里在淮安城作威作福的官员,此刻披头散发地被差役押着往大牢走,路边的百姓往他们身上扔烂菜叶,骂声混着叫好声,飘出去半条街都能听见。
追粮的告示贴出去的那半个月,沈砚带着人跑遍了淮安城周边所有的严家私庄,从地窖里、夹墙中、甚至是湖底的沉船上,把历年被贪走的粮一袋袋挖出来。四十二万石漕粮堆在粮仓里,像一座座金灿灿的小山,连粮仓的缝隙里都飘着新米的香气。陆淮亲自盯着人把这些粮登记造册,一部分补进漕运的正额,一部分按当年农户被贪的数目,挨家挨户送回到他们手里。
送粮的队伍走到西乡的时候,王老汉捧着失而复得的三斗米,手都在抖,“噗通”一声跪在泥地里,对着漕运司的方向磕了好几个头,浑浊的眼泪砸在装米的布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等到所有事都落定的那天,淮安城的百姓像是约好了似的,天刚亮就往漕运司门口赶。
有人扛着自己家织的粗布伞面,有人捧着连夜绣好的“青天”字样,几十个手艺最好的裁缝熬了整整三个通宵,做出了一把足足一人高的万民伞,伞面上密密麻麻签满了淮安城百姓的名字,连刚会写字的孩童,都歪歪扭扭在边角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米袋。
沈砚刚跨出漕运司的门槛,就被乌泱泱的人群围了起来。白发苍苍的阿婆把煮好的鸡蛋往他怀里塞,年轻的后生举着刚摘的莲蓬往他手里递,最前面的几个老汉抬着那把万民伞,伞沿上坠着的红绸被风一吹,像一团烧得热烈的火。陆淮从公堂里走出来的时候,百姓的欢呼声瞬间掀过了漕运司的飞檐,有人敲起了锣鼓,震得屋檐下的瓦当都嗡嗡作响。
两人并肩站在漕运司的台阶上,看着底下一张张带着笑的脸,看着远处漕河上往来的漕船扯起白帆,顺着平稳的水流往京城方向驶去,船工的号子声顺着风飘过来,和百姓的欢呼声缠在一起。沈砚的指尖轻轻碰到陆淮的手腕,两个人都没说话,却同时想起了之前在清江浦的冷水里,手挽着手堵缺口的那个夜晚,想起了驿馆里亮到天明的灯火,想起了那些被贪走的粮、被冤枉的人,此刻全都落回了踏实的地面。
陆淮伸手扶住那把沉甸甸的万民伞,伞面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烫得他指尖发暖。他以前总觉得,查案定案只是朝堂上的一份卷宗,直到此刻站在这里才明白,他们守的从来不是冷冰冰的账册,是漕河两岸的万家灯火,是农户仓里的余粮,是往来漕船上每一个船工的安稳日子。
风从漕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新米的香气,把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河堤上,新种的柳树已经抽出了新芽,嫩绿色的枝条垂在水面上,扫出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淮安城的日子,终于像这平稳流淌的漕河水,踏踏实实往前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