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入心》白沚央

70、我已经是大孩子了 沈之瑶心里

　　沈之瑶心里涌上说不清的情绪，她知道池莲止这几日，日日来找她是因为什么，她想有人陪着，又不想有人一直安慰她。她亲眼看着祖父离世，尽管在离世前，祖父与她说了很多话，告诉她自己早就知道自己的天命，也早就做好了准备，没有任何怨言，只是叮嘱她一定要好好修炼，日后带着祖父的份，活得越久越好。
　　她明白祖父是想要宽慰她，可她实在难以接受，心里对祖父的愧疚日复一日地缠在心间，从小父母过世后，世上唯有祖父是真心疼爱自己，事事迁就她，维护她，对她给予期望，甚至专程找人悄悄地给她测体质，将她送入御灵宗，只盼着她日后能越来越好。可她什么都还没能回报祖父，甚至在祖父病重之时，都没能侍奉左右，更无法为祖父续命。
　　以前，她觉得自己修行是为了以后能够回报祖父，让祖父过上更好的生活，哪怕有一天天人永隔，也算没有遗憾。可她现在什么都还没做，甚至连回家都要师尊带着才回得去，祖父就这样走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旁人的安慰，可她好难过，祖父走了，这世上跟她最亲近的人没了，她再也没有亲人了。
　　她不敢对师尊说这些，怕师尊伤心，她知道师尊对自己好，御灵宗的每个人都对自己很好，可她从小在祖父膝下长大，祖父对她来说是最不一样的，她怕她跟师尊哭诉，说自己没有亲人了，师尊会怪她，更不敢对池姐姐说，怕池姐姐也会怪她。他们都对她这么好，可是…
　　她好希望有人能陪着她，让她不再感到孤独和难过，可自己又怎么能这么快忘记失去至亲的痛苦？她愧疚、难过、寂寞，所以只能折磨自己，好像这样就能让痛苦更真实些，就能对祖父的愧疚少一点。
　　沈之瑶眼中又涌出泪水，泪眼朦胧地看着池莲止，可是池姐姐，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陪着自己，却让她感到安心。她看得明白池莲止的故作随意，是为了让自己没有负担地接受她的关心，这份体贴和温柔，是她从未体会过的。
　　池莲止看到小姑娘又哭了，心里有些心疼，定了定心神，故意诧异地说道“怎的哭了？放心吧，我不抢你的，你快吃吧”，说完扭过头，不去看沈之瑶的表情。
　　沈之瑶呜咽地应声“嗯”，慢慢把糕点往嘴里塞去
　　池莲止侧眸悄悄看去，看到沈之瑶终于开始吃东西，松了口气，只要还吃得进东西，哪怕是哭着吃，也无妨。指尖把桌上的杯盏往沈之瑶身前推了推“一边喝一边吃，别噎着”，说完自己又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
　　沈之瑶吃完手里的糕点，抬起袖子抹了抹眼泪，又安静坐着不再说话
　　池莲止也没强求，能吃东西，就是很好的一步了，她故意放慢吃东西的速度，一顿早餐硬是吃了一个多时辰，期间她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吃一吃停一停，恨不得把糕点掰成渣来吃
　　很快，阳光终于照进屋内，池莲止感受着背上的温度，俯下身趴在桌上，把阳光让出来照在沈之瑶身上，嘴里懒洋洋说着“我都吃得有些困了，等会再收拾吧，好不好，之瑶？”
　　沈之瑶半个身子沐浴在阳光下，看着趴在桌上的池莲止，垂眸点头“嗯”，眼神不由自主的向院中看去，阳光真好啊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屋里，桌上的东西一直没有收拾，池莲止中途以太阳晒得背疼为理由，又蹭到了沈之瑶另一边坐下，心里暗暗想着，嗯，给孩子晒会儿太阳补充一下阳气。
　　过了中午，池莲止吃了满肚子的糕点，感觉自己有些撑，又自顾自起来沏了壶茶，给沈之瑶也倒上，哄着人喝了好几杯。
　　到了快傍晚时，池莲止悄咪咪地观察沈之瑶，发现这孩子的神情平静许多，眼里的愁绪也少了些，心下暗自松了口气，伸手握住沈之瑶的手，将人带到床边，哄着人躺下，给沈之瑶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盯着沈之瑶看了看，小姑娘目光直直盯在自己身上，池莲止眨眨眼，俯下身，伸手摸了摸沈之瑶的头，温声说“好好睡一觉，好吗？”
　　沈之瑶点点头，神情终于少了些沉闷，多了点往日里的乖巧，池莲止笑眯眯地说“之瑶妹妹，晚安~”，眼神示意沈之瑶快睡，等到沈之瑶终于闭上眼，这才站起身，安静地推门出去。
　　池莲止慢悠悠走出小院，站在院门口深深叹了口气，今日成果不错，明日继续努力！召出莲词，回到沐苍峰
　　放轻脚步走入大殿内，看到自家师尊，池莲止脸上挂上笑，真好，每天回来就能见到师尊，自觉走到慕回生对面坐下“师尊~”
　　慕回生温和地看了自家小徒弟一眼“嗯”，今日瞧着，心情好似更好了一些
　　池莲止笑眯眯地趴在小几上，嘴里黏糊糊的“师尊不必管我，师尊看书，我看师尊~”
　　慕回生无奈的笑着摇摇头，低下头继续看书
　　等慕回生把手中的书册看完，垂眸看着已经熟睡的小徒弟，一时有些犯了难，她中途就看出这孩子有些昏昏欲睡，想要叫醒，又想起那晚小徒弟的梦魇，怕吓到她。以为这孩子睡一会便会醒来，谁知道竟越睡越熟。小徒弟今日睡着，眉目倒是舒展，睫毛颤着，不知又梦到些什么。
　　慕回生在蒲团上端坐了许久，始终等不到自家小徒弟醒来，这孩子，这么趴着也能睡得这样熟？她抿了抿嘴，用灵力小心翼翼托起睡不知天昏地暗的池莲止，将人带回卧室，轻轻放在床榻上，盖好被子，在一旁站了一会，看人没有醒来的迹象，这才转身离开。
　　隔日早晨，池莲止从床上坐起，打量了一下四周，是自己的房间，在脑中搜索半天，没有找到自己何时回来的回忆，皱着眉一个劲的挠头，她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师尊那能抚慰人心的美颜上，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系统幽幽出声‘别想了，你昨晚趴在你师尊的小几上就睡着了’
　　‘啊？那我怎么回来的？’
　　‘你家师尊给你抱回来的’
　　池莲止内心惊呼‘真哒？！’
　　不等她兴奋师尊居然抱自己了，更不等她恼怒，师尊抱我我居然不知道
　　系统又贱兮兮地说‘当然是假的，你想得还挺美，你家师尊用灵力给你托回来的’
　　池莲止气鼓鼓地憋着嘴‘你真讨厌！’又耍赖道‘我不管！师尊用灵力托着我，四舍五入就是师尊抱我了！’
　　系统嘿嘿直乐‘那你也没看见，你睡得跟死了一样’
　　池莲止气结，怒斥系统‘你真讨厌！你再这样，我不去哄沈之瑶了！’
　　系统老神在在‘那就不去呗，说得跟你自己不想去一样’
　　池莲止怒气冲冲‘我就不去！看谁急！’
　　池莲止站起身，跑到浴室洗漱了一下，气哼哼地往大殿走‘我找我家师尊去！’
　　慕回生看着噘着嘴坐在自己面前的小徒弟，一大早的发什么脾气？嫌自己昨晚没叫醒她？年纪不大还挺爱害羞。
　　池莲止委委屈屈地看着自家师尊，哼哼唧唧半天开口“师尊~”
　　慕回生淡淡应声“嗯”
　　池莲止想问，你昨晚为什么不抱我回去，又怕自己挨打，扭扭捏捏地不说话
　　慕回生眼神定定看着她“怎了？”
　　池莲止低着头，眼珠子转了转，抬起头问道“师尊，我昨晚是不是睡着了？”
　　“嗯”
　　池莲止扭扭捏捏的“师尊~那我昨晚怎么回去的呀？”
　　慕回生挑了挑眉“小徒弟不记得了吗？”
　　池莲止眨眨眼，这我怎么回答，我都睡着了我怎么记得？腼腆地笑了笑“徒儿不记得了”
　　慕回生玩味地说“哦，小徒弟竟不记得了，你是自己走回去的”
　　池莲止一哽，天杀的，要不是系统告诉过我，我真就信了你的胡话，眨了眨眼，眉头一皱“可是徒儿没有梦游的毛病啊”
　　慕回生勾着嘴角，眼神玩味“那小徒弟觉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池莲止抿抿嘴，哼哼唧唧的“徒儿不知道”悄咪咪瞄了一眼自家师尊“是…是师尊抱我回去的吗？”
　　慕回生缓缓眯起眼，所以这一大早发脾气，是以为昨晚是我抱你回去的？怎的？不愿意？嫌弃为师？语气凉凉问道“小徒弟不愿为师抱你回去？”
　　池莲止脸一红，这话说的，我巴不得你抱着我回去呢，你也没抱啊！嘴唇左扭右扭半天“那师尊抱徒儿了吗？”
　　慕回生眯着眼“小徒弟是想让为师抱你，还是不想让为师抱你？”
　　池莲止偷偷瞄了一眼自家师尊，这是什么表情？怎么还生气了？从心地说道“徒儿当然是想让师尊抱徒儿回去了”噘着嘴“师尊还从来没抱过我呢”
　　慕回生语气幽幽“原来小徒弟是嫌为师不够与你亲近”故意叹了口气“昨晚为师确实不曾抱你回去，是用灵力托着你回去的”不等池莲止反应就接着说“小徒弟若是想要人抱着，改日为师带你去丹青峰找你姬师叔，你那几个师姐小时候，都是被你姬师叔抱在怀里的”
　　池莲止越听越不对劲，不儿，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干嘛要让姬师叔抱我，我又不冲着她喊妈，嘴一撅“我不想让姬师叔抱我！我已经是大孩子了，不需要人抱着，就算要抱，也要师尊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