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换座位 “我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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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你背影想开口，那勇气却和时间偷偷溜走。″
——《心似烟火》
《程衪的暗恋日记》03
“抬头便能看见她的后脑，这样好像也挺好。”
*
夜色漫上，天边是深灰的墨蓝，空气带着几分清透的凉意。
一如往常，程衪回到家中，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末了，他收好写完的校本作业，坐在书桌上有些发呆，平日里此时他应是去练舞的，兴许是白天太累了，给了他违抗母亲的勇气。
他不知此时该干嘛，于是掏出草稿纸用铅笔在上面随意勾画，待到完工的时候，他放下铅笔双手捏着草稿纸，嘴角不自觉曼起一丝笑意。
跃然纸上的是一个女孩的背影，高高的马尾，乌黑油亮，发梢微带着点自然卷，坐姿端正，笔下正写着什么。
“咔嗒″门外传来钥匙深入锁孔的摩擦声，金属轻轻碾转。
“小一——”
程衪赶忙将草稿纸收下去，走到客厅。
″妈、妈妈，您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徐女士见程衪从书房出来，脸色一沉。
“今天该练舞，你怎么还没去？平时这个点你都该练十几分钟了吧。″
程衪咽了囗吐沫，捏紧了手指“妈妈——今天学校运动会……我跑了五公里……有点累……”
语毕，周遭的空气骤然沉了一截。
″很累？这不是你不练舞的理由。你知道的，一日练，一日功，一日不练，十日空。”
母亲的注视带给他一丝无形的压迫，这种感觉像被风暴死死锁在云层之下，没有落雨，却让程衪感受到了里面翻涌的雷霆。
″可是，我——”
“现在马上去练功室——″徐青打断程衪的话，“你就是懒，别为自己的懒惰找借口。练不满一个小时不准吃饭。″
″好的，妈妈……”程衪垂下了头，眼中翻涌着情绪，却又不得不听妈妈的话，他知道妈妈也是为自己好。
其实房子就是普通的三室一厅布置，只是留出一间卧室改成了练功房，钢琴则是摆放在程衪的卧室。
程衪从鞋柜里翻出一双舞鞋，轻轻套在脚上。
透过舞蹈室的落地镜，程衪看着自己，清瘦矮小，动作利落却显得生硬。
他眸中不由有几分失神，落地镜前自己的脸似乎要与心中那人的脸融合。镜中人足尖轻点，整个人羽毛似的被轻轻托起，脊背持续向上拔，手臂划出柔和圆弧。
同一个动作他练了不下百遍。
他跟着乐曲立起足尖，正要完成一个跳转，小腿肌肉却猛的一缩，脚踝一拧，尖锐的痛感直往上窜。他闷哼一声，下意识一个踉跄，手臂慌忙稳住平衡，额角不经沁岀一层冷汗。
一旁观看的徐青眉头微蹙，“你在搞什么？走什么神？狗教十遍都知道摇尾巴，你跳了这么多遍怎么还要出错？！”
程衪面对母亲的苛责眼角不禁有几分湿润，他垂下脑袋，嘴唇紧抿，欲言又止。
″这么简单都不会，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徐青语气冰冷。″当初我看几遍就会了，你练了几十遍了怎么还跳这么烂，重心不稳，肢体僵硬，除了死记动作你还会点什么？！”
程衪吸了吸鼻子，″妈妈…我，我今天跑了步……腿有点酸……″
″腿酸？你这是在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徐青倪了程衪一眼。″行了，我饭已经做好了，你什么时候跳好了，再去吃饭。″
徐青转身离开练功室，″凉了的话记得热一下。″她顺手关上了练功室的门。
程衪直觉鼻头有些酸涩，却还是深吸一口气，舒展开身体，立足点地，旋转跳跃。
夜已垂成墨黑，窗外下起了毛毛雨，淅淅沥沥混在鼓点中，最后程衪没吃上那顿饭，深沉的疲惫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返回卧室，他竞直直睡了去。
他梦了迟安，梦到迟安说羡慕他会跳舞的那一天，梦到她穿着蓝白校服，春风荡漾的看着舞台上的程衪深情舞蹈。
程衪想，这一定是一个美梦。
想着想着，浑身的酸痛仿佛都卸下，微蹙都眉头也舒展开。
*
当秋风扫落最后一片黄叶，时间仿佛按下了快进键，漫长的沉寂后，再抬眼，秋天已经被隔在了很远的时间，新芽已经抽了条儿，初中的第二个学期拉开了帷幕。
″哎，你们听说了吗，这学期我们班要新转来一个同学。″
“谁呀？″
“二中的学霸，好像叫张什么，不知道他和班长谁更厉害。″
″还用比吗？班长那都不是人。″
″那可说不准。″
程衪整理好新书，抬眼便瞥见从班门口走进的迟安。
经过一个寒假，她又白了不少，身高也像抽了条儿的柳似的窜高一截，更显亭亭玉立。
她抱着书，轻轻放在自己的课桌上，然后才坐下。
新学期第一天，同学们还是坐的上学期的位置。
“安静！″尤老师走进教室，教室里喧闹的气氛霎时被压了下来。
“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我们班这学期来了一个新同学。″尤老师偏头望向门口，挥手示意那人进来。“张唯，做个自我介绍吧。″
“哈喽啊同学们，我叫张唯，弓长张唯一的，希望新学期和大家和谐相处。”
男生面容清秀，高高瘦瘦，带着几分自来熟，因为没有多余的位置，张唯只好坐在讲台边的特殊位置上。
尤老师清了清嗓子。″这个月月考后要换座位，你们好好准备一下。”
讲台下有人欢喜有人愁。
″得，以我这个成绩，我估计连倒数的第二排都坐不上。”
"安儿，你成绩那么好估计又是第一个选座位的，到时候记得给我占个位置哈，我要做你同桌。″简行薇拍拍迟安的肩。
“Ok”迟安欣然应下。
*
没想到张唯竞被分到了程衪的寝室，也是，一个寝室毕竟要住一年才换寝，上学期刘耀文刚好被劝退，303寝室恰好剩了一个位置。
程衪的床右下二，而张唯的则是程衪的上铺，中午吃完饭一回到寝室他就爬上去开始套被套，徐女士一向要求程衪要控制饮食，所以前面在学校每一顿饭也是由她亲自做好再送到学校来。
所以他一向都是最早到寝室的。
今天的午饭是水煮白菜加水煮西兰花和鸡胸肉，程衪一如往常坐在床边打开饭盒小口吃中午饭。
张唯到寝室的时候，就是看到这样一幅情景。
“哥们儿……你不在食堂吃吗？今天食堂有大鸡排。″
！程衪听见张唯与自己对话有些不知所措，在学校这么久几乎还没有谁会主动和他说话。
“不用……我妈妈给我带的饭……″
“你妈是怎么发现就吃这些，不会把你给吃死的，一点油水都没有，连饭都没有，蔬菜当主食吗？″
“我……″程衪不知说什么。
“你难道每天都这么吃吗？″
程衪不语。
张唯都表情凝重了，眼前人在他看来瘦得不像个初中生，倒像是小学生，他快步走寝室后阳台，在柜子里翻出自己的黑色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吐司面包递给程衪。
“你吃这些怎么能饱呢？吃点面包垫吧垫吧吧。″
程衪不禁有些愣住了，吃不饱？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知道妈妈说过，吃这个健康，作为舞者得控制身材。
程衪有些不敢接，“你……你给我了，你吃什么？″
″哎呀，废话怎么这么多？我又不是只有一个。″将面包强行塞到程衪手中他才爬上楼梯开始整理自己的被褥床单。
忽然，上面传来了张唯的声音。
″嘿，哥们，借一下你床呗，上铺不好套被子。″
张唯探一下个脑袋。
“我帮你套吧。″程衪弱弱道。
″好人啊！″
张唯毫不客气的将被褥探下来，程衪稳稳接住，三下五除二帮他套好，再叠成军被的形式送上去。
“哥们手挺巧，谢啦。″
床上整理得差不多了，张唯才猛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哥们，你叫什么名字？″
“程、程衪。”
“ 别那么胆小嘛，我又不会吃了你，我叫张唯，你可以叫我小唯，既然你叫程衪，那我叫你小一好了。”
″小一……”程衪只觉一丝不自然。
“怎么？不好听吗？那我换一个。″张唯注意到程衪的语气有些不自然。
“不是……只是我妈妈这么叫我。″
″不好意思哈，我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
“什么叫……占我便宜？″
″你妈妈这么叫你，难道你爸不这么叫你吗？我还以为我这样叫你，让你觉得我在占你便宜，认你当儿子呢……″
张唯大大咧咧的躺床上。
整个寝室陷入了一丝寂静。
程衪感到心脏有种酸涩的痛。
“我没有爸爸……”
“……″
″没事儿，你这么叫吧，挺好听的，我只是觉得很亲切。″程衪见冷了场赶忙补救。
语毕还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啪”的一声，寝室门从外面打开，林宇，张全和其他几个室友陆陆续续吃完午餐回来，吵吵嚷嚷，打破了宿舍的沉默。
程衪垂下了脑袋，他觉得自己真是笨，聊个天都容易，把天聊死，像他这么木讷无趣的人难怪交不到朋友。
″小一，对不起……那个，我不知道……″
张唯从上铺探下个脑袋，面带歉意，都怪自己口无遮拦，伤了程衪的心。
张唯的声音，把程衪从内耗的深渊中拉了出来。
他连忙开口。″没事的，我也没那么伤心……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小唯，你最好不要跟他玩。"林宇开口。
张唯性格很好，自来熟，短短一个上午，几乎就跟班上大部分男生打成一片，听了林宇的话，他有些不解。
″怎么了林哥？小一挺好的，这不，还帮我套被子呢。”
程衪顿时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捏住衣角，刘耀文是走了，没有人在对他进行什么肢体上的“玩笑”，却还是若有若无的疏远他。
“切…”林宇冷哼一声。“你是不知道，他一个男的还学芭蕾，这不是娘娘腔是什么？”
张唯脸色顿时沉了。
″我……”程衪想解释，可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梗住，让他欲言又止。
“你解释啊，你怎么不跟我解释？”
张唯沉声开口，林宇几人则是一脸看好戏的看着他俩。
″他们说的……是真的。”
“你是傻子吗？男生跳舞怎么了，谁规定男生就不能跳舞了吗？程衪，你可以跳舞，但在别人都欺负到你头上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反抗的话，你让我瞧不起。″
张唯听了程衪的话不禁有些气不打一出来。
“还有你们，你们凭什么因为程衪跳舞就骂他娘娘腔，我妈告诉我，有些事情不一定要理解，但一定要尊重，你们难道没妈吗？”
“你——”
林宇都有些愣住了，他以为张唯是站他这边的。
“张唯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男生怎么能学跳舞呢？”
″呵，上午我就注意到没人和他说话，原来是你们故意挑拨是非，搞孤立这套啊，我告诉你们，我管他学不学跳舞，他帮了我，那他就是我的朋友，既然是我的朋友，我就不许你们欺负他。″
张唯狠狠的瞪了几人一眼。
林宇咬牙切齿″真是疯子。”
“小唯……″程衪心都被提了起来，万一自己害张唯也被孤立了怎么办？
″叫张哥，哥罩着你。"
″……″
程衪怀疑张唯是不是小说看多了，这么中二，但他的内心还是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这是第二次，第二次有人主动对自己释放善意。
″谢谢你，张哥。”
*
接下来一个月班上氛围既活跃又紧张，人人都在努力备战月考。
因为林宇的原因，班上男生或多或少都有些疏远了张唯，不过张唯人缘好，偷偷带点零食都会以自己为圆心给周围一圈同学分，长得又帅，运动也挺好。班上还是有很多同学乐意跟他玩。
晚上吃完饭都乐意跟他去操场打一会篮球。
临近月考，张唯突然有点好奇，男生跳舞会是怎么样的，就让程衪跳一段儿，程衪脸一红，只觉在旁人面前跳舞有些尴尬。
“要不还是算了吧……″
″就一段，就看一个好不好？我真的很好奇。”
“不好。”程衪严肃拒绝。
在张唯三天不间断的骚扰下程衪还是有点受不了了，过两天就要月考了，这人不好生学习，到像个昏君一样非要看他跳舞。
他只在梦里给迟安跳过，还没在现实中给除了妈妈和舞蹈班的老师同学以外的其他人跳过。
为了讨个清净，他还是咬牙同意了，只是他有些紧张，不想被其他人看到，
“好吧，我就跳一段哦…你别笑我…″
“你看我像那种人吗？”
程衪上下打量他一番，郑重的说“你像。”
张唯:″……″
″哥们之间的基本信任呢？″
程衪微笑:″没有。″
“我真的伤心了。″
″你别伤心了。″
程衪把张唯带到学校的小树林，这个点这里没人，很清静，上学期在他感到孤独的时候就会来这里练舞，一次都没被别人撞见过。
“嚯~咱学校还有这地儿。”
程衪点点头。
程衪先是简单拉伸然后长吸一口气，运动鞋不比舞鞋，脚上的动作难免难控制些，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跳舞他的动作还是略显生硬，一次又一次的练习确实，他的肌肉记忆很完美。
程衪手肘弯出圆润的弧度，腕骨轻沉，指尖舒展。掌心松弛，五指并拢，像托着一捧无形的月光。
程衪莫名的觉得，对着朋友跳舞，别对着母亲要轻松的多，让他感到久违的放松。
"跳的真好，我还以为只有女孩子才会跳这么好。″张唯认真的看着程衪表演。
"哪有……我妈老说说我四肢僵硬，让我跳芭蕾，都是侮辱了芭蕾。″程衪苦笑。
″哪有，你跳舞的时候就像是一只天鹅，我从没想到还会有男孩子身体柔韧度这么好。″张唯道。
″其实我妈之前学过民族舞，我还看过从前爸爸给妈妈跳舞的录像，真的很美，是我刻板印象了，从前我也想过，如果我是女孩儿的话，我一定会和妈妈一样会去学跳舞，但我是男的，然后就被我爸叫去学围棋，当我嘛，在这方面可以说是没有一点天赋细胞，学了半年，连握棋都不会，我爸说我是Five啊~”
程衪被张唯的话逗笑，莫名其妙的想到那天迟安对自己说，她没有艺术细胞，只有艺术细菌的时候。
″哦，对了。″
张唯话风一转，悄然贴近程衪，“你是不是喜欢班长啊？”
程衪猛的一怔，心脏一抽，一丝红晕无声无形的爬上他的耳根。
“哪，哪有？你上哪知道的？”
“据我观察，你每次上课下课都要往前排看，边看还边傻笑，那个方向，你不是看班长就是在看我，难不成你暗恋我？你是gay？″
张唯一脸认真。
“……”这又是上哪找的歪理？程衪只觉有一丝无语。
“你才是gay，还有……我只是看不到黑板罢了……″
“真的只是看不到黑板吗？″
面对张唯的“审视″，程衪咽了口唾沫。“那当然啊……我怎么可能早恋？……"
“好吧，过两天就月考了，你想和谁当同桌？″
程衪脑海自然而然浮现出迟安的脸，脱口而出的却是“随便。”
*
月考结束，众人都在打赌这个传说很厉害的转校生和班长谁的成绩更好，却没想到两人刚好平分，张唯文科稍逊迟安，理科却是全满分。
班上两个并列年级第一，尤老师脸都要笑烂了，在办公室到处和别的老师炫耀。
程衪盯着迟安的背影，嘴角下意识的一咧，她还是这样优秀。
只是……他捏紧自己的成绩单，全班四十四位同学，他考了十六名，这个成绩，她不可能坐在迟安旁边了。
心念于此，他的内心不免有些失落。
三班是按照成绩高低自由选位置，迟安自然而然的坐在了第一排，顺便帮简行薇把旁边的位置占了。
原本张唯也是可以先选座位的，不过由于晚饭后打篮球，不甚受伤，自己去了医务室，没向其他同学和老师报备。
尤老师找了四十多分钟，给各科老师打了电话，最后拨校医的电话才知道他在医务室，让尤老师的教师资格证疯狂闪烁。尤老师气得让他最后一个选座位。
张唯只好疯狂使眼色让程衪帮他占个座。
“尤老师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还敢有下次？”
张唯讪笑。
迟安坐在第一排，而程衪只能坐在第三排。
一眼望去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
程衪内心蒙上了一层名为失落的霾，不过当他抬头望向迟安时还是释然。
抬头便能看见她的后脑，好像这样也挺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换座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