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她》冷寒墨染

3、暗恋 ″要怎

　　″要怎样我才能和你般配，要怎样我才能戒掉自卑。″
　　——《般配》

　　《程衪的暗恋日记》02
　　“我好像有点儿喜欢上她了。″

　　*
　　刘耀文被开除后，程衪和迟安的关系又变成了温吞的白水，不温不凉。

　　程衪有种想和她搭话的欲望，可每当靠近，窥见她偏头与朋友谈话，嘴巴一张一合，眼睛弯成了月牙，程衪觉得自己就这么看着她也好。

　　月考出分，迟安作为年级第一兼优秀学生代表在主席台分享学习经验。

　　晨光好似天然偏爱她，站在主席台上，她背挺的笔直，连头发丝都闪着光。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
　　大家好。
　　我是七年级三班的迟安，很荣幸今天能站在这里，分享我在学习中的一些心得和体会。″

　　迟安徐徐开口。

　　声音还是那么空灵悦耳，有如山野清泉，温柔而沉静，盖过了操场上一些同学窃窃私语聊天的声音，程衪只觉如沐清风，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丝弧度。

　　他觉得，今天的迟安比太阳耀眼。
　　望着台上的人，程衪心底莫名其妙的升起一股名为骄傲的情绪。

　　“班长帅爆了。”

　　“可不是嘛，满分750，她考了730，简直非人类啊！″

　　″班长有桂，我不玩了。″

　　耳边同学的窃窃私语他好像也听不到了，他的眼睛里只余下了主席台上那一个瘦小却又挺拔的身影。

　　不过在短暂心悸之后，失落和自卑占了大半，迟安多优秀啊，和他相比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程衪单是看着她就觉得她应该就这样大大方方的站在演讲台上，让所有人惊叹艳羡，她本就该这么优秀。

　　迟安的演讲只持续了五分钟，程衪的目光在迟安身上也停留了五分钟。

　　当迟安回到班级的队伍里，春风含笑，尤老师骄傲的揉了揉她的脑袋。“真棒！″

　　“哪有，还是老师教的好。″

　　尤老师顿时眉开眼笑。″就会拍马屁。”

　　“尤老师，这回我们班考这么好，安安又是年级第一，可不得给我们一点小奖励啊？″简行薇凑近，满脸狡黠。

　　简行薇和迟安关系很好，听说是发小，两家母亲又是好闺蜜。

　　迟安眼睛闪了闪，开团秒跟″对呀，尤老师，给我们点动力，没准我们下回平均分还拿第一。”

　　班级里的男生也跃跃欲试，语文课代表是个略带抽象的小伙子，他直接挽起尤老师手臂晃晃，夹着嗓子道“尤大帅哥~求求了~”

　　尤老师嫌弃的甩开了他的手，偏头对着全班同学说“今晚公共晚自习看电影。″

　　“哇！″
　　整个三班都在欢呼，听取″哇″声一片，别班同学站得笔直，偏头羡慕的看着三班愉快的氛围转而又眼巴巴的望着自家班主任，期望自家班主任网开一面，不过看着他们黑成锅底的脸怕是没戏。

　　而后就是校长和各种校领导的讲话，程衪没怎么听，对于晚上看电影的事他不甚在意，他静静望着队伍右前方和简行薇“讨价还价”跟尤老师点电影的迟安。

　　尤老师装作一脸严肃，要收回晚上看电影的“成命″，二人顿时睁大眼睛“不要啊，尤老师。”

　　*
　　最后一节晚自习是公共晚自习，平时可以写任何科目的作业，只有星期四晚上规定是“幸福分享”，各班老师可以给学生买零食之类的或者是放电影，当然，这也得看学生表现才行。

　　尤老师这回在办公室长了面子，开会被年级校长夸得天地不知为何物，心情好，人也变善良了不少，不仅给学生们放了电影，还一人买了杯奶茶。

　　″尤老师万岁！”
　　“我刘波儿誓死追随尤傲天”

　　听着学生们的情绪价值，尤老师显然很受用。
　　″那你们下回半期再考好点，我就还给你们放电影，喝奶茶。”

　　″耶！！”

　　播放的电影名叫《半夏》，由国内知名演员曾宁所饰演，讲述了一个叫夏青的女主人公和男主人公席政因相隔中英两地因家族联姻而不得再见的凄美爱情故事。
　　她的演技看上去有几分平淡，却又显得撕心裂肺，表情隐忍，动作克制，就仿佛这一切像亲身经历过一般，让人轻易共情。

　　程衪从未看过电影，但内心就是不由得被曾宁的演绎所牵动心神，眸光下意识的望向前排，迟安坐在第一排正中央那一列，她随手抽了几张旁边简行薇放在课桌上的纸，像是在因电影里的人物而共情。

　　放学了同学们似乎还有几分意犹未尽。

　　“Jenny是我最喜欢的演员。”迟安红唇轻启，和简行薇讲起钟意的演员来眸中闪光。

　　还以为像她这样伶俐的人不会追星呢，程衪心想。Jenny——曾宁，是迟安最喜欢的明星，程衪默默记下，他捏着书包带，看着迟安和朋友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夜里气温微凉，程衪不由打了个瑟，直到看到迟安的身影与陆陆续续放学的同学融在一流，程衪才回过神来，朝相反方向的校门口走去。

　　*
　　月考过后，便是秋季运动会。
　　迟安作为班长站在讲台上捏着运动会名单，垂眸钩写，单人项目五公里环校马拉松，以及女生八百，男生一千人数还没满，多人项目的四乘一百接力与跳绳接力也还差些。

　　″马拉松有要跑的吗？还差四个。″迟安抬眼，“林宇，你抢饭的时候跑那么快，怎么现在连五公里都不敢报。”迟安扬了扬眉。

　　″什么呀…报就报，谁怕谁。″林宇面红耳赤
　　“那你呢？你作为班长，不得以身作则？缩头乌龟！″

　　″唉，林宇，你什么意思啊？作为班长安安已经报了好几项了，跳高，跳远，五十米，四百米，八百米，再报个五公里，你是要累死她，取代他的班长之位吗？″简行薇转过来对着林宇吐槽。

　　″那也不是不行。”
　　林宇扬了扬头，虽然人品不咋地，但成绩确实好，也在年级前二十名。

　　″切~皇帝不在狗登位。″简行薇白了他一眼。

　　″我靠，你骂谁狗呢？″

　　“谁应我骂谁。”

　　″好了别吵了，还有谁要报？八百一干呢？有没有主动报的？没有主动报的，我要点名了。”迟安出言制止。

　　班级顿时落针可闻，迟安环顾班级似乎有些无措，程衪看着她，心像被风揉乱的湖，指尖紧攥校服冲锋衣袖口，因为开口却又闭上。

　　静谧持续了几分钟，程衪觉得讲台上的迟安是孤独的岛，他深吸一口气，颤巍巍举起手“班长…我…″

　　″程同学，你要报吗？太好了。″迟安睫毛掀起的一瞬间，眼里似乎呈了落日余晖，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扬起，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程衪。

　　程衪与她对上视线，有些看呆了，嘴上不免有些结巴″嗯…嗯…我我想报……马拉松……″

　　″太好了，谢谢你。″迟安迫不及待在名单上勾上程衪的名字。

　　真是个爱笑的姑娘啊……
　　看着她笑，程衪内心的鼓点渐渐降下来，与她微笑同频。

　　″还有要报的吗……″

　　*
　　其他项目零零散散的报齐，余下五公里还剩一个名额始终再没有人愿意，迟安不得已再次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程衪有些担心，她报了这么多项，万一承受不住该怎么办？

　　程衪感觉有些奇怪，他的心好像被牵走了，几乎无时无刻都在关注那个女孩。

　　″安安…你报这么多真的没事吗？″简行薇眉心微蹙，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我能有什么事儿？我可是迟安啊。迎难而退不是我的风格。″

　　″可是…你的低血糖。″

　　“没事，我又不是不吃早饭，况且我是班长，班长就应该以身作则才对。″

　　运动会当天。
　　上午比常规项目，下午比田径项目。

　　迟安在立定跳远前简单拉伸几下，几个班上玩的好的女生都来看她。

　　“安儿，加油啊！″简行薇站在迟安身侧比了个打气动作。

　　″那必须的，你们就看着我一举夺魁吧！″迟安半玩笑式的开口。

　　程衪知晓女子组跳远开始就悄悄站在不远处观望。迟安脸上的自信让程衪坚信，她一定能做到。

　　比赛开始，轮到迟安。

　　她双脚分开站稳，微微屈膝俯身，手臂大幅后摆蓄力，下一秒双臂猛的向前一挥，脚掌蹬地发力，整个人蝴蝶似的凌空而起。
　　腰腹收紧舒展，双腿向屈膝收拢，身体在空中蹦出一条利落柔和的弧线。

　　双脚触地，稳稳落下。
　　“一米九一”
　　裁判落下话音。

　　″我去，牛逼了，班长，怎么学习好，体育也这么好啊，羡慕了。”
　　″我去，安安，你这么强，我又要被我妈说了啊，我感觉我好失败呀！我连我身高都跳不到，你就轻轻松松一米九了？″

　　简行薇顺势揽住迟安手腕。

　　″哪有那么厉害了。″迟安脸上漫过一圈红晕，被夸得有些腼腆。

　　程衪眉宇间闪过欣喜，面向迟安，他只觉着，太阳，也不过如此。

　　一上午下来，迟安就得了两样奖牌，跳远的金牌和跳高的铜牌。
　　比完之后她顺势将两枚奖牌套到了简行薇颈上。

　　"爱妃，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她一脸认真，深情款款的和简行薇对视，简行薇忽的同她对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得了吧，你自己绷不绷得住？″

　　语毕迟安也确实没忍住。
　　″真是的，你就不能认真点吗？你一笑我就想笑。″

　　“哦，怪我咯。″

　　两人手牵手排队打饭，程衪不免有些紧张，下午就要跑五公里了。程衪是练舞的，下肢力量和身体控制远超普通男生，按耐力的话，他还是能跑完五公里的，只是想到五公里是男女混跑，可以和迟安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他就不免有些紧张。

　　午后，太阳上来，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田径顺序是按照从近到远来，意味着最后一项才是五公里跑。

　　听简行薇说，迟安有点低血糖，跑个五十百，四百米也许还能招架得住，那后面她又该怎么办？

　　程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不转睛的盯着红色跑道，眸光想要捕捉到那迅捷如电的背影，迟安真的很快，却也只领先第二名几步远，若是没有低血糖，怕是要拉得更远些。

　　迟安额间留下晶莹的汗珠，轻轻喘息，四百米跑的终点上简行薇和孙嘉艳稳稳接住了她，把她搀扶到班级观赛点她的座位上，下午跑步项目居多，尤老师提前就派班里的一些男生买了几盒葡萄糖，以备不时之需，简行薇拿了一管递给迟安。

　　迟安面色红中带白，她顺势接过葡萄糖，打开，仰头一饮而尽。

　　程衪观望着她明丽的侧颜，发丝微卷被风柔的有些凌乱，薄汗使几缕发丝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运动女神″这样一个词语在程衪脑中油然而生。

　　前面的跑步似乎耗费了迟安太多体力，八百米赛跑并没有其他项目那样出彩，虽然有些落尾，不过迟安依然跑完了全程。

　　程衪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形容她，她像个女英雄。

　　“迟安你还好吗？待会的五公里换个人吧。″尤老师开囗。

　　迟安嘴唇有些发白，面上还是带有着她惯有的一副笑相。“算了，报都报了，当散步吧。”

　　尤老师被她这样的态度逗乐了“行吧，但是你要知道上了这个跑道走也得走完全程，知道吗？″

　　“我晓得。”迟安点了点头。
　　末了，迟安腿部休息的差不多便坐在位子上喝水，喉间滚动，面色恢复了几分红润。

　　“班长，你这样会不会有点太逞强了……你跑了那么多了其实你可以休息一下，换别人来的。”孙嘉艳岀言。

　　“对呀，安安，你这样身体吃不消的。″简行薇也来劝迟安。

　　迟安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我得对我说过的话负责吧，既然报了，那我走也要走完全程，我说过，迎难而退不是我的风格，况且——″
　　迟安话风一转:″况且我不去，班上就会有别的女生顶替我的位子，本来都累了一天了，我吃不消，她们也吃不消呐。″
　　语毕，迟安莞尔。

　　听完简行薇和孙嘉艳也不再多说什么。
　　迟安她总是这样，习惯为别人考虑。

　　因为人数不够，不想让朋友为难，所以最后的五公里，简行薇也是报了的。

　　″安儿呐，待会我们俩儿只有吊车尾。”简行薇半开玩笑。

　　″行呗，我陪你龟速前进。″

　　*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三个年级的马拉松运动员浩浩汤汤的从跑道出发，约末百来人。

　　程衪跟在队伍后面，余光不时的偏向旁边迟安。

　　前半段是先绕操场跑两圈半，随后从操场出发绕到宿舍楼再到食堂，图书楼，教学楼，抵达校门口，最后再跑回操场绕一圈，抵达终点。

　　虽说只有两个学部，但梧桐中学还是不小，这一趟下来差不多五公里多。
　　跑操场的时候，程衪自我感觉还算良好，毕竟时常练舞，最基本的体力和核心稳定还是有的，步幅舒展，摆臂协调，看上去倒算是有几分游刃有余。

　　不过他步子压的慢，待迟安追上后，继而再次加快速度。

　　快到最后一程，程衪呼吸加重，小腿不由得有些酸胀，就像咬的口涩果一般，令人难以忍受。程衪额角汗水顺着下颚往下滴，视线逐渐蒙了层雾，眼前的树枝扭曲成了梵高的星空。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的微微蜷起，小腿打颤。
　　程衪摇了摇头，想把眼前这抽象的画摇走，瞳孔努力聚焦，要寻找迟安的身影。

　　似乎仅剩最后十几米，他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娇小的身影，迟安。

　　不过他看上去有些模糊，身体的水分几乎被抽干，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而简行薇脱力一个踉跄，直直的摔倒在地上。

　　在眼前重叠的幻影里，他看到的是，迟安停下脚步，缓慢俯下身子，将简行薇牢牢的背在身上，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她背着简行薇艰难站起，一步一步往前走，走的很慢，却让全场沸腾。

　　“加油！加油！”
　　加油的声音贯绝于耳，七三班的同学更是几乎都要跑到了跑道上。

　　“迟安，还差一步，快，加油！”尤老师靠在迟安身侧，随时准备接住她。

　　真好，她真的是一个女英雄。

　　艰难跑过终点，程衪的力气几乎被抽干，迟安和简行薇比他先一步到达终点。
　　所有同学还有老师都像围着胜利者一样围着她们。
　　就连林宇也环胸傲娇道“还不赖嘛，不过还是摸摸虫，哥都快到了十分钟了，你们才过来。″

　　连程衪走过终点线了都无人知晓。班级吵吵嚷嚷的和谐氛围与他无关。

　　程衪看着被围在中心的迟安，似乎浑身的疲惫都化作飞鸟，消失殆尽，只余下一身轻松，也不在心忧无人在意。

　　″还有程衪呢，他就在我们后面，他应该也跑到了。″被簇拥在中间的人忽的开口。

　　程衪不由得愣住，浑身被定在原地。
　　围着迟安和简行薇的同学寂静一瞬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还有程衪呢！”
　　众人转过头来，恰巧偏见程衪孤零零的站在一边，与班级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看见同学们都转向自己不由得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他的眼睛似乎在听见迟安叫自己名字的时候亮了一瞬。
　　内心已经平复的心跳再次微微颤动。
　　透过周围的同学，他与迟安对视。

　　*

　　原来在喧嚣的人群里，第一个记起我的人，是你。

　　″我好像有点喜欢上她了。″

作者有话说

迟安真的是个好宝宝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