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呀我啊万岁》芥子绿

12、chapter 12 怎么会不喜

　　小姑一通电话打来，孟汐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她看起来粗枝大叶，但对家里的细枝末节处都有无比敏锐的感知力，譬如她在电话里问她出门了？说她人出来上厕所，发现玄关口鞋尖向外摆着她的拖鞋。

　　孟汐走远了些，拿提前想好的由头，应道：“是，剪视频剪得肚子有点饿，出门买个夜宵。”
　　常年扎根剧组遗留下来的睡眠习惯，她的作息并不规律，回槐城后，经常也会为了剪视频熬大夜，孟蔷早已习以为常，知道了她的去处，只嘱咐她早点回来早点睡，便挂断了电话。

　　孟汐折回沙发，茶几上的那瓶酒已被重新封存好，也塞回了她带来的纸袋里。
　　她拎起来，想了想，又放回去，对慕青泽说：“我走了。”

　　“好。”慕青泽起身，应当打算送她出门。

　　孟汐扬了扬她手里的酒，笑眯眯问：“可以寄存在你的冰箱里吗？”
　　这次她真打算来一回诡计多端。

　　慕青泽唇畔牵动，让她诡计得逞，“可以。”

　　孟汐笑得愈发得意，皎白的牙露出来，人径自去到冰箱那里，拉开冰箱门，连同两个玻璃杯一股脑塞进去。
　　途径餐桌时，瞥见热水壶和一袋子隐隐约约的药盒，一板药从袋子里露出来，思诺思的字样，清晰可见。她脚步一滞，愣在原地。

　　慕青泽已经朝她走了过来，瞥一眼桌子，面色平静地收拢起来。

　　孟汐嗓子几分发紧，盯着他，轻问：“是为了更好的睡眠，开的药？”

　　慕青泽顿了顿，淡淡笑应：“当然。”
　　偏头，瞧她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茶褐色的瞳孔是清执而湿亮的，他没由来想起救护车醒来那次，她无声落泪的眼眸。

　　不刻，孟汐竟破天荒地听到对方进一步的补充说明，语气温柔：“我会按时按量吃药，谨遵医嘱。”

　　孟汐怔了瞬，心潮无端澎涌，她按耐不住，上前，踮脚碰了下他的唇角，“晚安。”

　　她明明知道，现在不是可以接吻的时刻。
　　有时候性无关于爱，接吻可以将氛围营造，温存与抽离并行不悖，饮食男女的亲吻，默契自如地保持界限分明。

　　慕青泽瞳孔微张，他好像僵滞了一瞬，低声应：“晚安。”

　　但他没有蹙眉，也没有推开她。

　　孟汐退回原地，眼睫颤了颤，得寸进尺地问：“可以明天见吗？”
　　“明天见。”慕青泽稍稍回神，他似乎笑了下，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

　　孟汐蹑手蹑脚地回了家，溜进卧室，第一想法是脱掉身上慕青泽的衬衫，洗干净后藏起来。脸一热，她默默腹诽一句自己没救了，随即想起自己的家居服上衣忘了拿回来。

　　孟汐连忙摸出手机，打算问一句。
　　回想今天一整天，是她太喜欢慕青泽了，从而自动给他上满了滤镜吗？粉色的透明泡泡在脑袋里噗噗上浮，飘到天花板，竟有些头晕目眩。

　　孟汐捏了捏佐仓千代的棉花娃娃，慕青泽给她带回来的那两大兜子周边里的。
　　发消息是在反刍，她或许想去确认些什么。

　　孟汐：【我的衣服好像在你那里。】

　　毫无睡意，攒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十分钟过去，就在孟汐以为对方睡了的时候，慕青泽的回复姗姗来迟：【是，在洗衣机里。还不睡？】

　　孟汐捞起手边的抱枕，腾地坐起来：【你不也是？】

　　很老式的洗衣机，启动后发出“吨吨吨”的笨重声响，像只打盹的呆头鹅。慕青泽倚在洗衣机上，说：【聊聊吗？】
　　孟汐秒回：【可以聊五毛钱的】

　　慕青泽唇角稍扬，问她：【转钟了，明天见是今天，还是明天？】

　　孟汐噼里啪啦打下一行字：【思维惯性今天没过去，哦不是！是昨天没过去，所以】
　　她自己快要绕昏：【当然是今天见！】

　　慕青泽没有应，不消一会儿发来一个0.5元的转账。而后主动结束对话：【知道了。五毛钱，快睡吧。】

　　他怎么像是，在专门和她确认下次的见面时间？
　　孟汐的嘴角毫无所觉地咧开，点击收取，乖乖躺下睡觉。才五毛钱哎，她真好收买。

　　*

　　一觉好眠，孟汐醒来的时候，已日上三竿。第一时间找手机，点进微信看消息，慕青泽在九点半发来：【醒了吗？】

　　孟汐噌地从床上爬起来，一边往卫浴间去，一边回复：【醒了醒了，哦嗨哟～】
　　慕青泽：【早上好。】
　　慕青泽：【去了一趟你小姑的烧卖店过早，阿乐下午想去拼豆。】

　　孟汐愣了愣，切换聊天界面，阿乐的头像冒着红点，果不其然他也发了消息过来：【姐，我想去拼豆！阿泽哥也想去！下午带我们去，好不好？】

　　孟汐怀疑是因为阿乐缠着他他才被迫答应的，问他：【你想去吗？】
　　慕青泽言简意赅：【去。】
　　而后又说：【给你带了点早点回来，现在方便开门吗？】

　　消息刚跃入眼帘，大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孟汐拿洗脸巾擦干净脸，忙从卫浴间出来，跑去开门。

　　慕青泽扬了扬手里的烧卖和桂花糊米酒，实话实说：“你小姑让我带给你的。”
　　孟汐忍俊不禁：“你不知道自家卖的东西自家小孩都会吃腻的？而且是这种恐怖的糖油混合物。”

　　虽这么说，东西拿进来，一放上餐桌她便拆筷大快朵颐起来。

　　重油烧卖，包糯米，很重的胡椒味，鲜香油润，也十足顶饱。
　　这是小姑在江城学来的配方，好在槐城人同样喜欢一大早上就硬造碳水，在小姑身上的担子减轻，卖早点不再是为了讨生活，早点铺也从诸样减到只有这一样单品，只为了老街坊和附近的学生们这些熟客而做，小姑的门店生意依旧红火如初。

　　慕青泽在孟汐对面的餐桌坐下：“我倒觉得新鲜，其他地方大部分都是肉馅儿——当然，平时什么馅儿我都只吃得上一两口。”

　　“没有什么比好好吃饭更重要的了，现在就不要注意这些身材管理了，吃得开心吗？”孟汐放下筷子，认真问他。

　　慕青泽迟疑片刻，坦言道：“老实说，我已经养成了非常寡淡的口味习惯，对于我来说口重。所以我无法评判食物本身的好坏与否，让我评价不公允。”
　　“幸好你不是和我说些，‘口腹之欲是最低级的欲望、吃这些不健康啊、人会长胖啊’这种正确废话。”孟汐弯着眼，噗嗤笑出声，“被食物重击你的口腔的那一瞬间，开心吗？”

　　“开心。”她的形容真奇妙，慕青泽瞧她片刻，咀嚼食物时双颊鼓鼓，他倏地扬唇笑起来，“好像看你吃，比我自己更开心？”

　　孟汐猝不及防呛咳出声。

　　慕青泽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问：“作为演员时期的你，食欲也这么好？你好像比之前长了点儿肉。”

　　“是长胖了些，但我觉得我现在的状态挺好的。”孟汐咬一口烧麦，不以为意地笑道，“我知道作为演员，为了上镜好看，保持瘦削苗条的身材和完美的脸部状态是必要的，那时候我牺牲掉了这部分食欲。不仅仅那时候，大学兼职模特的时候就开始了吧。”

　　慕青泽漫不经心地说：“有点肉是挺好的。”
　　“……闭嘴！”孟汐秒反应过来，瞪他。

　　慕青泽短促笑了声，认真讲：“真话，很少有人有你这份松弛心态，遵从自己的内心去生活。”

　　孟汐却忽然转过弯来，脑子懵了下，“不是……先不说这个，你怎么知道我以前咋样的？”
　　慕青泽淡声讲：“最近在看《去樊楼》。”

　　孟汐刚出道不久，演的一部美食网剧。
　　她再次呛咳出声：“你的关注点不应该在美食上吗？？”

　　慕青泽几分不解，淡淡笑问：“演员对演员的关注，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

　　慕青泽的话却让孟汐喉头紧绷，庸人在天才面前，总是不愿去正面探讨同一课题，会觉得自惭形秽，并害怕被其评判。

　　“作为花惜梦的你，享受演戏吗？”果不其然，天才毫无所知地向庸才发问。

　　孟汐咬了咬唇，思忖少顷，却依旧坦诚地说：“享受过。但也煎熬过，迷茫过，我是半路出家，也没人指导，一切都靠自己摸索。”
　　但她到底不会庸人自扰，索性轻声反问：“……你觉得我演得怎么样？”

　　眼前的男人没有一个天才的刻薄，他一针见血，予以了她客观的评价：“你赋予了一个单薄的工具人角色，不应该有的角色弧光。”

　　孟汐怔忪良久：“这是对我演技的夸赞吗？”
　　慕青泽笑：“是。”

　　他状似随意地又说：“我经纪人说，这部剧你花费了多余的心血，为他人做了嫁衣。”

　　孟汐愣了愣，没想到他还知道这些。

　　半晌，她眨了眨眼，淡淡自嘲：“其实这部美食剧我本来是去试女主的，但最后试上了女二。我很喜欢这部戏，热情过甚，所以做了一些‘为他人做嫁衣’的傻事，嗐，谁叫我当时还是个单纯的小笨蛋呢，大家看着和和乐乐，气氛好好的剧组，但原来这个圈子里，乐呵呵的大家也都八百个心眼子啊。”
　　“不过我也不后悔，一部戏能这么完整表达与呈现，在现在的网剧市场已经很难得了。至少这部剧，让它的美食更完美的呈现出来，我在背后默默出了一份力。”

　　慕青泽瞥向她，没有明说，女一是平台内定的了，但孟汐似乎一下看穿他的想法。

　　“我也知道这部剧的女主角需要甜美可爱一些，但还是去试镜了，”女人比了个倒八在下巴，先是绷住一张酷girl脸，旋即又笑盈盈地，“大家都说我不笑的时候脸很冷很臭，可是我性格不可爱吗？——冷脸萌也是一大萌点啊！”

　　慕青泽静静注视她，轻笑出声：“可爱。”

　　她自然一定程度被人看到了的。
　　她被粉丝看到了她的背后付出，她的赤忱真心，专门去把她的戏都剪成了切片，把她的穿搭整理在小红书。并在她退圈后，还在她的视频号留言互动，唠嗑闲聊，如老朋友一般长情，“一期一会”地相处着。

　　从前称呼她奇迹梦梦，现在叫西瓜老大，前者是她风格慵弛随性的穿搭，平价又很有巧思，普通女孩也好学；后者是对视频up主西瓜的亲昵问候。
　　这样的她，怎么不会叫人喜欢上呢。

　　慕青泽怔住，心脏兀地怦跳一下，是啊，怎么会不喜欢上呢。
　　她的内心是如此丰盈可爱、通透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