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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刺杀 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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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澈一口茶闷在嘴里,他直直望着陈堇贞,脸上一阵阴一阵晴,唇也轻轻抿起来。
陈堇贞以为自己的要求折损了他的男子尊严,沉吟一二:“殿下人品出众,其实就算和离再娶,也能打马桥头过,满楼红袖招,你若实在顾忌……”
“本王介意的不是这个。”齐澈打断她,神态比之方才更为难看。
陈堇贞奇怪:“那殿下想要什么?”
一场婚姻换一个尊位,回头他还能和离再娶,娶谁随他、娶多少个都成,多么划算的生意。
齐澈提壶倒茶,避而不答,隐去明显的不快,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阿姐就那么不想嫁我?”
陈堇贞往前推了茶杯,茶汤沉入白壁:“殿下难道真想娶我?”
听说豫王去年南征大捷,带回来一个南疆女俘虏,报给朝廷后,日日带在身边充作亲卫。
明里是亲卫,谁知道暗里是什么?
多少男子不就好这一口偷偷摸摸的欢愉。她二十岁了,寻常姑娘在这个年岁,孩儿都能上街买盐了。褪去豆蔻天真,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自古婚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齐澈替她斟了茶,在袅袅热气里,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更何况,你我之间还多了道圣旨。父皇不顾君无戏言,替姑姑悔了阿姐与三兄的婚约,断不会再悔第二次。”
“因此,阿姐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我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陈堇贞道:“我自然明白天子一诺,容不得我们再推托抗旨。所以我才与殿下商量,先奉旨成婚,全陛下颜面,之后再和离,方便你我。”
齐澈搁下茶杯,叹了口气。
陈堇贞一头雾水:“殿下不愿?还是有更好的办法?”
齐澈摇了摇头,缄口不言。
陈堇贞被他的不作为逼得气不打一处来,双手压住茶桌,吸气微笑:“那殿下打算如何?”
齐澈道:“婚还没成,阿姐想的未免远了些。不过,阿姐想去见三兄一面,我倒是乐意帮忙。”
陈堇贞讶然:“当真?”
齐澈道:“其实,阿姐想与我做交易,大可不必拿婚事做筹码,本王帮你进诏狱,但你也要许我一个条件。”
“好。”陈堇贞满口应承:“殿下请说,您要什么?”
齐澈微笑道:“事出突然,暂时没想好,不如阿姐先许我一个承诺,待本王想好了,再问阿姐讨要。”
陈堇贞又不傻,她面露为难:“可殿下刚才还说生意不是这么谈的,有为违商道。”
齐澈面色温和:“请阿姐放心,本王只讨阿姐一件事,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大事,定不叫阿姐为难。毕竟……”
他话里有话,以茶代酒,对陈堇贞隔空一敬:“没有什么比此时进诏狱见一个涉及谋反的庶人,更让人为难的了。”
不多时,陈堇贞借齐澈的名头顺理成章地出了公主府。很快,她戴着兜帽与扶摇来到诏狱门口。
齐澈同行,到了诏狱后街却不下车,把一块亲王玉牌递给她:“拿着这个,萧不凡外出不在诏狱,不会有人为难你。”
萧不凡,锦衣卫指挥使,罪臣之后,豫王表兄。
陈堇贞本不想接,但他坚持要给,只得收下一拜:“殿下大恩,我替三哥谢过了。”
扶摇一早便打点过锦衣卫的几个百户,陈堇贞把玉牌藏在袖中,绕过锦衣卫官署大门,走角门,搜身之后,穿过阴森可怖的长廊,来到尽头的牢房。
她只争取到一炷香的时间。
本该长话短说,但时隔两年,陈堇贞再见曾经风光霁月的大周储君,眼泪先话语一步留出来。
她哽咽:“三哥。”
角落中背对门口的人动了动,缓缓回身,惊了一跳:“夭夭,你怎么来了?”
陈堇贞有个小名儿叫夭夭。
齐涟踉跄起身,奔到牢门口,严厉呵斥:“诏狱是什么地方,谁准你来的,姑姑为何没拦着你,快、快走,当心让人上报父皇!”
陈堇贞吸吸鼻子:“三哥放心,我既能来,必是打点过的,舅舅不会知道。”
“你…你还好么……”
兜帽褪去,她哭得粉面红眸,连小巧的鼻尖也变了色,瞥见齐涟的形容:脱冠散发,憔悴瘦削,破烂的囚衣隐隐渗出血迹。
锦衣卫果然对他动了刑,这是父要子亡,欲加之罪。圣上上了年纪,性情愈发恶劣,百臣诚惶诚恐。
“夭夭莫要担心,三哥一切安好。”齐涟隔着牢门,为她拭泪:“多大的姑娘了还掉金豆,听说你要成婚了。”
陈堇贞垂下雪白脖颈:“是母亲的意思,三哥我……”
“何必自责。”齐涟善解人意:“是三哥无福,幸而夭夭没被我连累。姑姑看上的九弟,丰神俊朗,与你甚是登对,你莫要任性,往后要与他好好处。”
陈堇贞哽着喉头,可就是说不出一个好字。
齐涟抚弄她的碎发:“婚期定在哪日?”
陈堇贞嗫嚅:“腊月二十七。”
“好日子。”齐涟叹道:“雍京腊月,落雪最是动人,你一身嫁衣踏雪而来,定是满城最亮眼的光景。可惜,我无缘一见……”
“三哥……”
她十岁那年就被永昌帝许配给了齐涟,过去许多年,她都以为自己未来的夫君会是他。
她接受了,习惯了,也欢喜了。
齐涟朗润端方、澄明温厚,位居东宫,待她极好。多好的姻缘,除非她是傻子才会不愿。
可惜天意弄人。
昔日两小无猜,今日一个身陷囹圄,一个要嫁给陌生人。
“不说这些了。”
陈堇贞擦去泪水,取下一双耳坠:“这对玳瑁耳坠,是三哥送我的及笄礼,你我此生无缘,今日物归原主,望三哥化险为夷,重获新生。”
齐涟一愣,手掌收起,紧紧攥住。
陈堇贞见他收了,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齐涟深深还之。
她本该走了,但扭头发现走廊火盆上燃着的香线未尽,陈堇贞含泪笑得极美:“天冷路滑,让我再陪陪三哥。”
诏狱外,齐澈闭目仰坐在马车里,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车外狂风呼啸,配着车内的炭火噼啪,无端惹人心烦。
怎么还不来?
怎么还不来……
齐澈睁开眼睛,抬手靠近炭盆,灼热的温度烫了下皮肉,烫得他舒服许多,浮躁的心也安静下来。
那么多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又过了会儿,终于有人靠近马车,隔着棉帘,沉沉汇报:“殿下,那边动手了。”
话音甫落,诏狱后方轰隆一声巨响,平地惊雷,把整个地面震得摇摇颤动。
齐澈满意极了,跳下马车,对前来报信的亲卫罗枭招手:“关门,打狗。”
“蚩辛呢?”他又问。
罗枭回:“在西侧盯着。”
“召她回来。”齐澈抽刀下令:“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做。”
诏狱外的震感不小,内里的动静就更大了,走廊上的几架火盆轰然倒塌,火星迅速燎烧到陈堇贞的裙角。
她惊魂失措:“发生什么事了?”
“郡主!”扶摇跑进来:“听说诏狱后面校场有火器炸了,咱们快走罢,一会儿锦衣卫与兵马司都来了。”
陈堇贞行色匆匆:“三哥,保重。”
齐涟决绝又落寞地背过了身:“保重,此去,别再来了。”
陈堇贞罩上兜帽,携着扶摇,提着裙角,一路小跑地跑出牢房。尚未走出那扇乌漆麻黑的狱门,只听院中响起激烈的打斗声。
听那动静,是出大事了,她心头骤紧,连忙拉着扶摇躲到门后。透过门缝,诏狱前院,不知何时闯进一群蒙面刺客。
混战之中,除了穿飞鱼服、持绣春刀的锦衣卫,还有两个身影异常显眼。
一个亲王锦袍,刀光凌乱,是齐澈。一个玄色劲装,招式狠戾,应该是豫王亲卫。
院中的厮杀已趋白热,今日诏狱值守的锦衣卫并不多,一多半人去了校场救火。刺客个个悍不畏死,以命换命的打法令防线开始松动。
突然,一名刺客手中短刃飞出,直取另一锦衣卫的面门。争取来的空隙中,他身法诡异,如游鱼般窜出,直奔半开的乌木牢门。
门后的陈堇贞,目睹扑来的恶犬,心脏几乎停跳,大喊道:“扶摇,关门!!!”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陈堇贞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与扶摇一起,将厚重木门向外推去。
轰隆!!!
门扇急速合拢,门轴吱呀转动,就在门缝即将闭合的刹那,一只黑靴,狠狠踹在门板上。
沉重的门扇被巨力冲击,重重撞在陈堇贞身上,震得她兜帽滑落,踉跄着向后倒去。
刺客拼死受阻,已是狂怒,看到门后竟只是个柔弱女子,惊怒与暴戾当即吞噬了理智。
“贱人找死!”就着一尺宽的门缝,一截手臂凶狠地挤进来,一把扼住她纤细的脖颈。
“郡主!!!”扶摇撕心裂肺。
陈堇贞眼前发黑,像只断了线的风筝,被轻飘飘地从门后拖出去,剧痛和窒息感同时传来。
去了兜帽,她一身装扮高贵逼人,刺客不傻,猜也能猜到这女子身份非同寻常:“都住手!再敢动一刀一剑,我立刻让她命丧大周诏狱!!!”
混乱的场面为之一滞,罗枭一刀逼退身前刺客,人头骨碌碌滚了下来,他并无要收手的意思。
然齐澈把那颗脑袋一脚踢飞,收了刀,作势止住院中所有人:“好,我住手,你放了她。”
刺客得了人质,气喘吁吁道:“先放我的人进甲字狱。否则……”
刀锋陷进皮肤,血线蜿蜒而下。
“否则如何?”
齐澈勾唇偏头,俊朗如玉的年轻面容上,绽放出一抹清爽甜蜜的笑:“否则,我杀了你好不好?”
锦衣卫诏狱里的甲字狱向来只押公卿重犯,当前最惹人注目的当属宁庶人齐涟。
这群刺客显然是冲着齐涟来的。
陈堇贞被血淋淋的人头吓得魂飞魄散,又听见刺客的话,唇上最后的红润褪得干干净净。
究竟,是谁想趁着圣上未定就要齐涟的命?这般大张旗鼓,迫不及待地来杀一介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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