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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秘境落罢,万绪归夜 ...

  •   【第一轮对战匹配完成。】

      地面之上,四道淡金色光纹自地底缓缓浮现,划分出四处独立的交战疆域,将整片秘境切割成四块战场。远方三处方向,接连响起兵刃碰撞的脆响,另外两支小队已经相遇,厮杀就此打响。

      而他们身侧,一片树林的深处,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枝叶向两侧分开,本轮的对手小队缓步走出,同样十人,人人身上带着与灵兽搏斗留下的斑驳血痕,气息凶悍凌厉。为首的玄衣少年手握厚重重刀,刀锋斜垂在地,冷冽的视线直直投向他们。

      “真巧,第一轮,对手便是你们。”玄衣少年将重刀重重顿在泥土之中,碎石泥土四下飞溅,“想要踏入宗门,便先胜过我们再说。”

      鸢骨上前半步,掌心灵力翻涌,周身灵力蓄势待发。

      池景熙将洛泱护在阵列内侧;沈知意、南荣菡萏灵力流转,准备远程策应;凝眸凝神洞察敌方破绽;望南潇、苏卿禾守住两翼;鸢骨蓄势准备突进;许无恙掌心灵芒闪烁,那柄冰蓝剔透的幻化长剑,于虚空之中缓缓成型。

      一柄鎏金雕花长戟直接在望南潇手中凝现,金土灵气顺着枪身流转。

      灵力翻涌,沈知意手中直接浮现出梨花玉弓,弓身莹白如玉,翠绿藤蔓蜿蜒盘绕,点点素白梨花缀满弓臂,几支泛着淡淡生机灵光的羽箭自动搭在弓弦之上。

      洛泱掌心灵力涌动鞭子凭空幻化成型落于她手中,鞭身通透泛着温润绿光,细碎梨花纹样顺着鞭身一路蔓延,鞭梢坠着冷亮银锥,长鞭在空中微微震颤。

      南荣菡萏手中浮现一对栀子花双刀,粉银刀身雕着盛放栀子花,寒光流转。

      宋卿禾掌底灵光迸发,一柄精致花杖浮现掌心,杖身雕满繁密花枝,花叶纹路流光萦绕。
      池景熙手中浮现赤红长剑,红银交织的纹路如同跃动烈火,气焰凛冽。
      凝眸召出蓝纹双剑,蓝银剑鞘流淌如水波般的莹润光泽,双剑轻鸣震颤。
      兰时的冰雪长剑悄然出鞘,银白剑体镶嵌冰蓝宝石,垂落的流苏随风轻轻晃荡。

      许无恙的银白长剑破空而出,剑身镂刻白莲纹样,剑首镶嵌莹蓝宝石,素白花朵剑穗垂落,淡淡的灵雾萦绕剑刃。

      对手直冲而来。南潇挺戟上前,长戟悍然迎上,地面裂开细纹。

      宋卿禾转动花杖,缤纷花灵自杖端飞涌而出。池景熙挥起赤红长剑,如火剑气劈斩而出。凝眸执白莲长剑,剑光皎洁凌厉,层层格挡袭来的攻势。兰时提剑接战,蓝莹剑光纵横来去,金属交击之声刺耳响起。许无恙挥出鸢尾长剑,青蓝剑气横扫而出。沈知意手臂后拉,梨花玉弓满弦松开,灵箭破空疾射。洛泱手腕猛抖,长鞭飞掠而出,卷向敌方四肢。南荣菡萏挥舞栀子花双刀,刀光缭乱。

      宋卿禾手腕一转挥开花杖,澄澈流水自杖端翻涌倾泻而出,漫天花瓣随水流一同飞扬,粉白花瓣浸裹灵力,边缘泛出冷冽寒光,片片锋利如刃。流水潺潺盘旋流转,裹挟无数花刃席卷向前,水花飞溅的同时,锋利花瓣切割空气,朝着对手席卷而去。

      池景熙赤剑如火,凌厉的火红剑气一道接着一道劈出,热浪翻涌,专挑对手破绽猛攻,剑风呼啸刺耳。

      凝眸长剑轻灵游走,银白剑光层层叠叠,招招精准点向对手灵力要害,身姿腾跃,剑穗翩飞。

      趁着正面战局牵制敌手,兰时与许无恙对视一眼,默契合围,打出精妙配合。

      兰时率先踏步突进,蓝银长剑挽出层层水雾剑气,冰凉的灵力瞬间笼罩两名合围而来的对手。剑势柔而凛冽,如水雾缠缚,死死锁住对方的兵刃去路,封住二人所有闪避角度,故意留出一处看似空荡的破绽。

      两名对手果然顺势猛攻破绽,灵力暴涨直扑而来。

      就在这一刻,许无恙身形倏然掠出就在刹那之间,许无恙借着冰雾的遮蔽疾速掠出,鸢尾长剑翻卷滔滔水浪。汹涌水流奔涌而出,化作数道水链,死死缠绕捆缚住对手周身,限制他们挥剑转动的动作。

      水链困住敌手的一瞬,兰时立刻跟上攻势。漫天水雾遇寒瞬间凝结成锋利冰棱,剑光裹挟冰屑骤然刺出。

      水做束缚,冰做杀伐。
      许无恙以水链锁死对手身形,断绝躲闪空间;兰时紧随其后,寒冰剑锋趁隙猛攻。

      一水一冰两道光华交相辉映,衔接行云流水。对手被水链缠得难以挣脱,仓促间只能硬接这一击,被凌厉的冰劲震得连连暴退,体内灵力一阵翻涌紊乱。

      沈知意立于阵后,玉弓频频开合,一支支灵箭破空呼啸,精准射向对手身法间隙,干扰他们的进攻节奏。

      洛泱长鞭破空作响,鞭梢银锥带着锐风,时而抽打,时而缠绕,灵活游走在战团边缘,专打对手防守疏漏之处。

      南荣菡萏双刀翻飞,粉白刀光织成密网,近身辗转腾挪,双刀交错格挡反击。

      她掌中原本小巧精致的栀子花双刀仅半尺有余,刀身莹白缀着花纹,本是灵巧短刃。可随着她灵力骤然暴涨,两道雪亮刀光骤然拉升!

      莹白灵力顺着刀身疯狂延展,短刀瞬息化作三尺修长战刀,刀面栀子花纹路尽数亮起,寒光骤然凛冽数倍。

      这一瞬形变,爆发力极致炸裂。

      南荣菡萏身姿轻盈旋踏,双长刀翻飞如流雪狂舞。

      左刀横斩封敌退路,刀风割裂空气;右刀竖劈直破对手灵防,刀光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对手三柄兵刃同时压来,却尽数被她双长刀精准格挡、挑飞、卸力。

      她身形辗转、进退如风,借着长刀延展的攻击范围,一人独占三人攻势。

      刀刃相撞声声脆响不绝,莹白花影满场翻飞。对手接连猛攻,却连她半分破绽都抓不住,反倒被她凌厉刀势步步压制、逼得节节后退。

      趁对手灵力稍滞的瞬间,南荣菡萏双刀交叉一绞!

      两道栀子花色的凌厉刀气轰然横扫而出,强劲冲击力震得三名对手虎口剧痛,兵刃险些脱手,狼狈踉跄退开数步。

      就在对手脚步不稳、阵型大乱的一瞬,侧方突袭的两道人影趁机冲来,想趁隙反扑。

      洛泱不声不响,掌心灵力无声翻涌。

      手中长鞭瞬间灵气暴涨,通透碧绿鞭身发亮,整条鞭体绷得笔直,柔韧尽数化作刚劲。

      她没有多余动作,只轻轻一抬腕。

      长鞭骤然破空窜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绿影。

      先缠腿、再锁腰,一气呵成,精准死死扣住两名偷袭对手的身躯。不等对方反应,洛泱脚下一转,力道骤然下沉回拽。

      紧绷的长鞭猛地一收一甩!

      两道沉重的闷响响起,那两名偷袭者直接被整个人抡翻在地,灵力瞬间被震散大半。

      紧接着她手腕连环快抖,长鞭在半空连环折返、四下翻飞,鞭梢银锥带着锐风点点疾抽。

      一鞭封左,一鞭扫右,连点带抽,干净利落封住周遭所有反扑角度。

      菡萏刀压正面、洛泱鞭锁侧翼,两人一前一后,瞬间把对手攻势彻底碾溃。

      混战之中,一柄兵刃擦着空隙劈来,南荣菡萏躲闪不及,小臂被划开一道深长口子,鲜血立刻顺着衣袖往下渗。她咬牙不退,依旧攥紧双刀不肯后退半步。

      后方的沈知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脚步飞快掠上前去。她伸出手掌,淡淡的生机灵力自掌心流淌而出,直接抚上南荣菡萏受伤的胳膊。莹润的微光漫过伤口,撕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血迹慢慢敛去。

      可就在沈知意专心输送灵力疗伤,无暇顾及身侧的空档,一名对手瞅准这个绝佳机会,提着兵器闷声扑来,直取毫无防备的她。

      千钧一发之际,南潇跨步横挡上前,手中长戟稳稳一横,厚重的金土灵力硬生生接住对手全力一击。巨响震开周遭气流,直接挡下这记阴狠偷袭,将对手震得后撤两步。

      逃过突袭,沈知意半点不姑息,向来有仇当场就报。

      她抬手凝力,掌心灵力剧烈翻涌。手中原本握持的长弓轮廓微微震颤,通体灵光流转,弓身弧度缓缓拉直、凝形。

      不改分毫底色样貌,整柄弓在灵力催动下,直接幻化成型为一柄修长莹白长剑,纹路、色泽尽数保留,只是形态由弓化剑,锋芒骤现。

      沈知意脚步一踏,身形骤然前冲。
      不再留守后排,提剑直逼方才偷袭之人。剑光利落迅猛,没有多余花哨招式,近身便是快、准、狠的连攻。

      对手刚稳住身形,仓促抬兵格挡。
      沈知意手腕凌厉翻转,剑尖刁钻点挑,顺着对方兵刃缝隙切入,接连数道剑劲层层压上,瞬间打乱对手灵力节奏。

      趁着对方破绽大露,她聚力于剑尖,一道清亮剑气笔直迸发。
      干脆一击震得对手兵刃脱手、身形踉跄,彻底了结这波偷袭之仇,杀伐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场间余下众人都看得分明。他们不过才相识两日,彼此尚且算不上全然熟识,可就这短短一番交手,已经看得出来,沈知意一旦动起手来,剑法是所有人之中最为凌厉,也是最为霸道凶狠的那一个。方才还是温温柔柔治愈队友的医者,转眼便化身杀伐果断的斗者,攻守切换干脆利落,反差极强。

      洛泱看得眼底满是讶异,忍不住轻声感慨:“知意姐姐看着那么温柔,竟然剑法这么厉害啊!”

      鸢骨瞪圆双眼,嘴巴张得老大,一脸难以置信,嗓门不由得拔高几分,带着点咋咋呼呼的喜剧感,震惊到失态的模样:
      “不是吧!她真的是女子?一介女子,打起架来居然比好多男子还要杀伐果断,这也太可怕了!”

      战局还未完全平息,方才混战里洛泱也挨了一击,虽已经被沈知意用灵力把伤势抚平,衣袖上却还留着浅浅血痕。

      方才被对手死死缠住、脱不开身的池景熙这才终于抽身,快步急匆匆冲到洛泱身旁,眉头紧紧拧起,上下打量着她,语气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你有没有事?刚刚那一击伤到哪里了?”

      洛泱晃了晃胳膊,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把还沾着血迹的衣袖往后拢了拢。
      “没事啦,知意姐姐已经帮我治好,皮肉的伤都消了,就只剩这点血印子而已,不碍事。”

      一旁的鸢骨听见二人对话,身形骤然模糊,没有灵根加持,不靠五行灵力,全然仰仗妖族与生俱来的极致速度。人影一晃,下一秒便已经窜到几人身前,衣摆还残留着高速掠过时卷起的风。

      他没有法器,两手空空,指尖只泛着淡淡的妖力微光。方才整场厮杀,他全凭超快的身法游走战场,不停骚扰、拉扯对手,干扰对方出招节奏。

      鸢骨甩了甩衣袖,脸上没什么负伤的痕迹,咋咋呼呼的嗓门再度响起:
      “你们一个个又是灵根又是宝兵的,就我啥灵根都没有,只能靠两条腿跑来跑去搅局。不过话说回来,刚刚要不是我来回绕着敌人乱跑,不少人怕是早就挨上刀子咯!”

      话音未落,又有两名对手重整攻势,并肩猛冲过来。

      鸢骨嘴角一挑,不闪不避迎了上去。脚下发力,地面都被踏得微微震颤,整个人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残影。对手兵刃狠狠劈落,只能劈中他留下的虚影。

      他不靠灵力术法,全凭过硬的肉身素质,手肘横撞,拳风悍然砸出。拳头硬碰硬撞上对方护在身前的兵器,金属相撞的脆响炸开,对手竟被这纯肉身的巨力震得手臂发麻,连连后退。

      另一人立刻从侧面袭杀过来。鸢骨踏步闪身躲开,肩背绷紧,使出铁山靠,整个人肩膀狠狠撞过去,浑厚蛮力直接将人撞得踉跄倒飞出去数步。

      不等敌人站稳,他紧步跟上,双拳连环打出连环冲拳,拳风呼呼作响。对手慌忙抬手格挡,却被拳劲震得手臂发麻。对方横刀横扫,鸢骨矮身一个旱地拔葱腾空跃起,旋身飞踢,一脚蹬在对方胸口。

      落地瞬间顺势一个扫堂腿,地面尘土扬起,直扫两人下盘。两人慌忙跳高闪避,阵型顿时大乱。

      扎马、拧腰、腾挪、出拳、踢腿,全是刚猛利落的拳脚路数,没有灵光法术加持,单凭妖族强悍肉身与传统功夫招式,在两人之间穿梭缠斗,招招干脆,打得两名对手节节败退,完全抓不住他的进攻节奏。

      鸢骨站直身子,抬手随意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神色端正严肃,一本正经地点头自语:
      “嗯,很帅。”

      经过鸢骨一套刚猛拳脚打退两人之后,剩下的对手并未就此溃败,反倒被逼得狠劲迸发,集体调转攻势,朝着小队众人猛扑过来。

      几名对手分工配合,一人裹挟狂暴灵力直扑南潇正面,明知他金土防御强悍,便不与其硬拼,虚晃一戟之后,绕开厚重的戟锋,专攻他身法迟缓的侧翼破绽。

      另有两人同时冲向宋卿禾,趁着她催动花杖施法的间隙,一左一右夹击过来,兵刃劈碎漫天飞花,强行冲破流水花刃的屏障,逼得宋卿禾只能急忙后撤,来不及再释放大范围术法。

      还有对手瞅准兰时与许无恙冰与水配合的空档,数道凌厉攻击交错袭来,刻意避开正面冰浪水潮,专攻二人衔接转换的一瞬,逼得兰时急忙凝冰筑墙格挡,冰层被轰击得咔咔开裂,碎冰四下飞溅。

      余下两人目标直指后排,趁着鸢骨刚打完一轮、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片刻空隙,直奔洛泱与沈知意。一道猛劲劈向洛泱,逼得她挥动长鞭仓促格挡,鞭身被震得剧烈抖动;另一人绕着侧面偷袭沈知意,想打断她随时可以出手的治愈能力。

      战场瞬间反转,敌方攻势铺天盖地压来,不再一味硬扛众人的绝技,专挑每个人的短板、招式间隙疯狂进攻。小队这边刚刚占下的上风,一瞬间就被对方凶狠的反扑逼得压力陡增,人人都要分心防御,难以再随心所欲打出连贯合击。

      还有对手瞅准兰时与许无恙冰与水配合的空档,数道凌厉攻击交错袭来,刻意避开正面冰浪水潮,专攻二人招式衔接转换的一瞬,逼得兰时急忙凝冰筑墙格挡,冰层被轰击得咔咔开裂,碎冰四下飞溅。

      余下两人目标直指后排,趁着鸢骨刚打完一轮、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片刻空隙,直奔洛泱与沈知意。一道猛劲劈向洛泱,逼得她挥动长鞭仓促格挡,鞭身被震得剧烈抖动;另一人绕着侧面偷袭沈知意,想要打断她的治愈能力。

      敌方攻势铺天盖地压来,专挑每个人的短板、招式间隙疯狂进攻。小队刚刚占下的上风转瞬被抵消,众人全都陷入重压之下。
      南潇靠着金土灵根硬扛侧翼攻势,脚步被打得连连后滑;宋卿禾被近身纠缠,只能把花杖当做短兵招架;兰时的冰墙接连破碎,寒气被对方狂暴灵力压制;许无恙的水链屡屡被击溃,很难再困住敌人。洛泱手腕被震得发麻,长鞭都险些脱手。就连身法绝顶的鸢骨,也被数人围追堵截,只能不停闪避,很难再从容打出拳脚。

      局面岌岌可危,已经很难再打出顺畅的合击。

      就在压力涨到顶点之时,沈知意高声喝喊,提醒众人彼此补位。
      南潇立刻调转长戟,横在阵前撑起一层宽大的金土壁垒,替后方队友扛下大半轰击。兰时抓住时机,在地面铺满薄冰,限制对手的突进脚步;许无恙紧随其后,大水漫过冰面,让冲上来的对手脚下打滑,攻势骤然一滞。

      宋卿禾抓住这个短暂窗口,再次挥动花杖,流水裹着锋利花瓣再度铺开,切割扰乱敌方阵型。

      对手原本势如破竹的反扑,被这一轮连环配合硬生生卡住。
      可敌人依旧凶悍,拼着受点伤也要强行冲破阻拦,灵力一波接着一波砸过来,壁垒之上裂痕不断增多,冰面大片崩碎,小队每个人呼吸都变得粗重,灵力消耗巨大,依旧扛着不小的风险,一寸一寸,慢慢把战局重新扭转回来。

      接二连三有对手灵力透支,护罩破碎,被招式震得踉跄倒地。残存的几人被团团困住,进退不得,再无办法组织起像样的进攻。最后一人兵器脱手,重重跪倒在地,彻底放弃抵抗。

      呼啸的灵光缓缓散去,战场上尘土慢慢落定。

      结界之内终于安静下来。

      小队众人个个气息起伏,衣衫多处破损,身上大大小小都带着伤,不少人衣袖还沾着血迹,灵力几乎透支大半,却都稳稳站着,没有一人倒下。

      一场艰难的对战就此落幕,他们赢下了这一战。

      沈知意抬手,淡淡的生机灵力铺开,抓紧时间快速抚平队友身上较重的伤势,却也只能做应急调理,没法把所有人灵力完全补满。
      对面小队气息沉稳,蓄势待发
      众人快速收拢阵型,一边提防对面的动向,一边抓紧短暂空隙低声商议对策。

      兰时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池景熙,压低声音开口:
      “我们两个试着配合一次如何。”

      池景熙微微侧目,赤红灵力在剑刃隐隐跳动:“冰与火本就属性相克,强行相融风险不小,你有把握?”

      “相克未必只有互相抵消,若是掌控得当,冲撞迸发出来的爆发力,会比单一灵力要强上一大截。”兰时目光扫过对面蓄势的敌人,“正好借这一战,试一试冰火两重天。”

      池景熙略一沉吟,当即点头:“行,那就赌一把。我控火,你御冰,分寸我们互相稳住。”
      短暂思索过后,二人又齐齐看向场上局势,眼下敌人攻势
      “现在贸然使出,很容易被中途打断。”

      “先不要急着释放。”
      兰时沉声道,“这招消耗巨大,又极易遭到干扰,当作我们最后的绝招。”

      池景熙心下了然,重重点头:“好,先靠其他人牵制缠斗,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再全力打出这一击。”

      二人简短交谈完毕,不再多言,各自分开半步。
      众人灵力尚未完全恢复,带着一身残损直面全新的强敌,最终决战一触即发。

      对面小队率先发起进攻,数道凌厉灵力攻势铺天盖地席卷过来,想要趁着他们刚经历苦战、状态不佳,一举抢占上风。

      南潇跨步上前,长戟横举,金土灵光轰然撑开防御壁垒,硬生生扛下开头的几轮轰击,壁垒表面瞬间布满细密裂纹。

      另一部分敌人绕开正面壁垒,扑向侧翼。宋卿禾立刻挥动花杖,流水卷着锋利花瓣席卷而出,阻拦敌人突进。可对方攻势猛烈,数道攻击狠狠砸开花刃,逼得她不停向后退避。

      抬手指向宋卿禾,高声冲同伴大喊:
      “先搞定拿花杖的!把她解决掉,他们后方的防护直接就垮了!”

      话音落下,三名对手当即调转方向,舍弃前排缠斗,齐齐朝着宋卿禾猛冲过去。

      洛泱长鞭破空呼啸,碧绿鞭影来回飞舞,试图捆锁阻拦冲向宋卿禾的敌人。南荣菡萏双刀时而短小贴身,时而灵力拉长变作战刀,快步横移过来补住阵型的缺口,刀锋与敌方兵器相撞,脆响连绵不绝。

      旁人只捕捉到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他已经挣脱周遭纠缠,无视鸢骨、洛泱的阻拦,径直扑向宋卿禾。

      宋卿禾瞳孔骤缩,还来不及转动花杖筑起水幕防御,那道飞快的人影已经欺至身前。寒光闪烁的短刀在手中翻飞,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一刀、又一刀。
      锋利刀刃接连划开宋卿禾的衣袖,一道道细密伤口接连出现在她的手臂、肩头。痛感接踵而至,鲜血顺着衣料不断渗出来。宋卿禾甚至只能看见对方来回穿梭的模糊影子,连对手完整动作都难以捕捉,只能下意识把花杖横在身前抵挡,整个人被逼得连连踉跄后退。

      “卿禾!”洛泱见状心头一紧,长鞭全力甩出,鞭身化作一道绿影抽向那名高速敌人。

      宋卿禾选择悬浮在空中施法,是为了不受地面混战的阻碍,让流水落花的防护术法覆盖整片战场,方便照应所有队友。可高空也成了她的软肋,一旦有速度型敌人突进到半空,地面的队友很难及时上前救援

      宋卿禾的能力主打大范围群体防护,站在地面会被人和障碍物挡住,范围术法施展不开。升空之后,流水落花才能无遮无挡笼罩整片战场,护住所有人。可高空也是死穴,她不擅长贴身打架,一旦被高速敌人贴脸突袭,地面队友赶不上来援救。

      宋卿禾受了伤,手中花杖的术法瞬间紊乱,半空流转的流水花瓣大片溃散,后方的防御缺口一下子暴露出来。

      池景熙与兰时并不主动出击,两人站在阵型靠后的位置,一边挥剑挡开袭向自己的零星攻击,一边暗中持续积蓄力量。
      剑下,一丝寒霜,一缕烈焰,悄悄不断叠加。冰与火两股相克的力量在二人剑尖遥遥呼应,空气中一阵阵热浪与寒流交替翻涌,只是刻意压住,没有彻底爆发。

      “必须拖住,给他们争取蓄招的时间!”沈知意高声提醒,手中弓依旧握在掌心,一边寻找出击机会,一边飞快朝宋卿禾的方向推送一缕生机灵力,暂时压制她不断往外淌出的伤口。

      战况越打越是凶险。
      敌方看出兰时与池景熙在酝酿什么厉害招式,又分出两人,不顾一切冲破阻拦,直奔二人杀来,想要打断底牌的蓄力。

      沈知意不再单纯辅助治愈。

      翠绿色的木灵顺着整道剑刃缓缓缠绕升腾。原本用来救护的蓬勃生机,此刻尽数化为肃杀的进攻力量。

      她不贪群攻,专盯刚才偷袭宋卿禾的高速刺客。
      长剑斜刺劈出,附着木灵的剑锋直接刺破对方单薄的灵力护罩,无形藤蔓灵力顺着破开的缝隙侵入对手体内,死死缠锁他流转身法的经脉。那名速度型敌人脚下猛地一滞,赖以成名的极速瞬间大打折扣,再也做不出飘忽不定的闪转。

      与此同时,南荣菡萏身形瞬出,补住全场缺口。

      左手短刀贴身快斩,封住敌人所有近身反击角度,寸寸断招;
      右手长刀灵力暴涨,刀光拉长数尺,横向轰然横扫,逼退围上来的剩余敌人。

      沈知意用长剑精准单点破防禁锢,废掉敌人续航与身法;
      南荣菡萏双刀纵横、劈阵收割,压制全场近战攻势。

      宋卿禾她握紧花杖,体内幻龟的幻象之力尽数调动,和自身流水落花的灵力彻底交融。
      漫天飘落的花瓣与流水骤然变幻,重重叠叠的幻境

      敌人眼中,四周景象彻底扭曲,眼前同时浮现出数道我方队员的虚影,冰焰、刀光、木灵剑气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真假交织,根本分辨不出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攻势。

      对手瞬间陷入混乱,慌忙四处格挡,灵力毫无意义地挥霍在一堆幻象之上。
      真正的流水落花攻击,却藏在幻境缝隙里面,悄无声息朝着敌人席卷而去。

      这便是幻龟最恐怖的秘术——复刻执念梦魇】
      所有陷入幻境的对手,意识瞬间被强行拖拽进宋卿禾曾经经历的绝境秘境里。
      在这片虚假却极致真实的幻境中,他们所有人的视角被强制替换,亲身直面一只实力凌驾他们千百万倍、滔天恐怖的上古巨型灵兽。

      幻境规则残酷至极:
      唯有亲手斩杀那只根本不可能战胜的超级灵兽,他们的意识才能挣脱幻境、苏醒回归现实。
      若是胆怯、溃败、斩杀失败——
      轻则神志错乱、彻底疯癫,重则意识直接被幻境碾碎、当场暴毙。

      下一秒,所有敌方弟子瞳孔骤缩、面色惨白如纸。
      他们原本凌厉的攻势瞬间僵停,身体僵硬站在原地,四肢微微颤抖。
      外人看他们只是呆立不动,可他们的意识里,正承受着碾压神魂的极致绝望。

      第二次……
      一股冰冷、漠然、毫无温度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强行钻进兰时的脑海——
      杀了他们。趁他们困于幻境,尽数诛灭,不留活口。

      那念头太过决绝,太过无情,像天生的冷血修罗,不带半分迟疑、不带半分怜悯。

      兰时心神巨震。

      她的理智依旧清醒,清清楚楚知道:这是比赛,不是死战,不能肆意屠戮。
      可她握剑的右手,已然不受自己控制。
      指尖灵力躁动、剑锋微微震颤,身体本能地想要向前劈杀,想要趁着敌人神志被困、毫无反抗之力的瞬间,彻底终结所有人。

      心魔翻涌,杀意滔天,身体即将失控。

      千钧一发之际,兰时眼底掠过一丝隐忍的冷厉。
      为了压制失控的杀念、守住自己的理智与底线——
      她骤然调动极致寒冰灵力!

      凛冽刺骨的寒气自经脉轰然炸开,层层厚冰瞬间包裹、封锁住自己整只握剑的右手。

      “咔嚓——!”

      白霜蔓延,坚冰凝固。
      她将自己躁动失控的剑手,硬生生冰封禁锢。

      动作停住了,失控的杀意被死死锁在冰层之下。
      她眉眼依旧清冷,看似平静,只有自己知道,方才差点被心魔彻底吞噬,沦为只知杀戮的冰冷兵器。

      一旁的池景熙敏锐察觉到她的异样,侧目望去,眼底瞬间掠过担忧与诧异。

      而战场中央,敌人深陷无解梦魇,早已彻底丧失反抗资格。

      沈知意目光一凛,木灵长剑再刺,精准封死剩余敌人的灵力脉络;
      南荣菡萏双刀翻飞,彻底撕裂对方最后的防御阵型。

      对手深陷必死梦魇,彻底沦为任人攻破的活靶。

      至此,整场决战的胜负,已然尘埃落定。

      半空中的宋卿禾望着下方战局,看清胜负已定,心底涌上一阵由衷的欢喜。这一手幻龟梦魇幻境,终究帮队伍扛过了最凶险的一关。

      可催动如此霸道的幻象秘术,代价巨大,体内灵力早已被近乎抽空,经脉阵阵灼烧刺痛。那股喜悦还未在心底散尽,胸口骤然一阵翻涌。

      宋卿禾捂住喉咙,一口猩红的鲜血猛地呕了出来,染红身前的衣襟。

      花杖握在手中都开始发颤,维系自己悬浮高空的灵力再也撑不住。她浑身脱力,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失去支撑,径直从半空中直直坠落下来。

      “卿禾!”
      下方几人见状皆是心头一紧。
      池景熙顾不上还被寒冰封住手臂的兰时,脚步一踏,连忙朝着宋卿禾坠落的方向飞身赶去。

      高空脱力坠落的宋卿禾被众人快步上前稳稳接住。
      鸢骨伸手托住她的后背,沈知意立刻上前,指尖凝出温和的翠绿木灵,缓缓安抚她受损的经脉。

      众人小心翼翼扶着虚弱的宋卿禾站稳,她抬手轻轻擦去唇角残留的血色,脸色苍白孱弱,却依旧眉眼温柔。
      望着眼前深陷幻境折磨的一众对手,宋卿禾心中并无半分狠厉。这本是比试切磋,她从未想过要伤及众人根本。

      稍稍稳住紊乱的气息后,她抬手轻握震颤的花杖,缓缓散去了体内残余的幻龟灵力。

      笼罩整片擂台的梦魇幻境瞬间层层消散,那足以逼疯人的绝境灵兽、无边的恐惧压迫,尽数烟消云散。

      幻境解除的刹那,一众敌方弟子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他们方才在幻境中受尽极致绝望的精神摧残,灵力透支、心神枯竭,紧绷已久的意志轰然崩塌。

      接二连三的,所有对手双腿一软,齐刷刷直直晕倒在擂台之上,彻底失去了意识,再无一丝战斗能力。

      擂台上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我方众人或带伤、或灵力透支,兰时冰封的右手尚未解冻,宋卿禾气息微弱体虚力竭,却全员稳稳站立。

      比试彻底结束,擂台的秘境结界缓缓松动,亮起淡淡的白光,这是秘境即将开启出口、送所有人离开的征兆。

      宋卿禾缓过些许力气,轻声开口:“我们……可以出去了。”

      一行人相互搀扶、彼此照应,带着一身大大小小的伤势与疲惫,缓步朝着秘境白光走去。
      没有喧闹,没有狂喜的呐喊,刚刚经历过心魔挣扎、幻境死局、殊死鏖战的众人,只剩满心的踏实与释然。

      穿过莹白的结界光束的刹那,周遭灵力湍流褪去,昏暗的秘境场景彻底消散。
      众人踏出秘境,重回宗门比武台的天地之间。

      秘境出口外早已人山人海。
      几位德高望重的宗门长老肃立在前,衣袂端庄、神色温和;
      一众师兄师姐列队等候,目光紧紧落在走出秘境的几人身上,满是期待与赞许;
      周遭围满了围观的宗门弟子,人人屏息注目,等待最终胜出的小队归来。人群之中,混在一众弟子之间,立着那名戴着面具的少年。
      旁人只当他是普通前来观战的弟子,实则他便是宗门的少宗主

      见众人安然踏出秘境、全员无缺归来,为首长老当即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又郑重:
      “恭喜你们,全员平安从秘境决战归来。”

      话音落下,周遭所有弟子瞬间释然,压抑许久的寂静轰然化作潮水般的掌声。
      历经两轮生死缠斗、幻境绝境、心魔考验、逆风翻盘,这支小队,最终稳稳赢下了整场宗门秘境大赛。

      喧闹的人声里,沈知意正扶着气息不稳的宋卿禾,无意间抬眼扫过围观的人群,目光猝不及防和那名戴面具的少年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接的刹那,沈知意心头猛地一颤。

      四目相接的刹那,一股熟悉温润的气息漫过来,沈知意心口骤然一震。
      这股柔和安稳的气息,她绝不会认错,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诸多疑问一下子翻涌上来,她很想凑近,想要问清对方究竟是谁。

      可还不等沈知意挪动脚步,黑衣少宗主微微向后仰头,面具边缘下露出一双眉眼,浅浅柔和的笑意漾在眼底。
      没留给她追问的机会,他身形轻轻一晃,悄无声息消融在熙攘的人群之内。

      喧闹的掌声渐渐平息,长老们见一众少年少女个个身负伤势,灵力透支严重,便不再多做问话,连忙安排门下弟子,带领众人前往宗门专供参赛弟子休养的院落。

      众人一路相互搀扶,方才秘境里的厮杀、幻境带来的精神耗竭,到这时才尽数涌了上来。

      院落清静雅致,屋内早已备好了疗伤丹药、温热的汤药。随行的医修上前,先为宋卿禾诊脉,她催动幻龟秘术损耗最重,经脉受了不轻的内伤,服下药丸之后,便靠着软榻闭目调息。

      沈知意也没有闲着,木灵灵力缓缓流转,挨个替同伴舒缓身上的外伤,只是方才人群中那道温和熟悉的气息,始终盘旋在她心底,挥之不去。

      南荣菡萏、南潇还有其余几人,各自处理身上刀剑划出的伤口,服下恢复灵力的丹药。

      夜色缓缓笼罩住整座宗门,院落里其余人大多已经闭目调息养伤。沈知意心中纷乱,脑海反复回放着方才秘境出口那抹带着浅笑的眉眼,心事沉甸甸压在心头,难以安坐,便独自走出休养的院落,到外面的林间小道散心。

      晚风轻轻拂过树梢,月色如水,洒落在青石地面上。

      转过一片婆娑的树影,她抬眼,远远便望见了南潇。

      他就静静立在月光之下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向沈知意这边。

      南潇并未上前打扰她散心,就那样安安静静伫立在月色里,遥遥望着她。
      月光淌过他的肩头,一人遥遥相望,林间只有晚风簌簌的轻响。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灵动的脚步声骤然打破静谧。

      早已调息完毕的洛泱抱着一只小巧的青瓷酒坛,蹦蹦跳跳从树后跑了出来,眉眼弯弯、活力满满。她晃了晃怀里的酒坛,坛身轻响,笑嘻嘻凑到沈知意跟前:
      “知意知意!我刚好偷溜出来,带了小坛好酒,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月下喝酒散心呀?”

      说着,她特意抬手摇摇酒坛,眼底满是雀跃,满心想着和好友月下小酌。

      沈知意无奈又温柔地轻轻摆了摆手,柔声拒绝:“不用啦,我就不喝了。你少贪杯,玩完记得早点回来歇息。”

      洛泱也不勉强,爽快地点点头,抱着酒坛冲她挥了挥手,转身便踏着月色蹦蹦跳跳走远了,消失在林间青石路的尽头。

      洛泱抱着青瓷小酒坛,一路蹦蹦跳跳,顺着山间蜿蜒的青石小路,绕到了宗门后山。

      月色穿过层叠的枝叶,洒下斑驳碎光,她熟门熟路往山腰攀爬,这里藏着一处只有她和池景熙两个人偶然发现的秘密基地。

      行至山腰,一座古朴的小亭子静静坐落于此。亭子旁生着一棵高大的红枫树,夜色里,满树枫叶如火,片片红叶被晚风拂动,簌簌飘落,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嫣红的落叶。

      四下寂静,远离宗门院落的喧嚣,听不到弟子往来的喧闹声。

      洛泱踏入亭中,将酒坛搁在石桌之上,环望四周。

      晚风卷着火红的枫叶簌簌飘落,亭中只剩洛泱一人,她托着腮,看着空荡荡的亭子,心底悄悄冒出一丝疑惑。

      她小声嘀咕着:“难道景熙哥哥忘记约定,放我鸽子啦?”

      话音刚落,山间小径的尽头便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月色之下,池景熙身形清隽,缓步走来。他手中提着精致的食盒,步伐慢悠悠的,神色温润从容

      远远望见亭中嘟着小嘴、一脸娇憨疑惑的洛泱,池景熙眉眼漾开温柔笑意,抬手轻轻唤她:“泱泱,我没来晚。”
      方才一直守着兰时、帮她稳固灵力,待确认兰时彻底安稳无碍后,他便收拾了些温热的糕点小食,专程赶来赴约。
      池景熙缓步走入枫叶小亭,将手中精致的食盒轻轻放在石桌上,一一打开。软糯的桂花糕、清甜的莲子酥、温热的蜜饯小点尽数摊开,香气混着晚风与枫叶气息漫开。

      做完这一切,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洛泱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又宠溺。

      视线一瞥,他看见了石桌上端正摆着的青瓷小酒坛,眉梢微微一挑,故作严肃地开口:
      “泱泱,你年纪还这么小,居然学着偷偷喝酒?再不听话,我可要告诉伯母了。”

      洛泱闻言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鼓着腮帮子伸手护住自己的小坛子,一脸理直气壮:
      “才不是酒呢!景熙哥哥乱说话!这是我攒了好久、亲手酿的梨花酿,清甜的果子香气,一点都不烈,根本不算酒!”

      洛泱把青瓷坛子往自己身前又挪了挪,下巴微微扬起,半点不肯服输。

      “再说,我也不小啦!”她哼了一声,瞪向池景熙,“你也就只比我大五岁而已,偏偏事事都要管着我。你要是敢去跟伯母告状,那我也要去告你的状,哼!”

      池景熙被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逗笑,低低的笑声在夜色里散开,又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顶,把她的发丝揉得有些凌乱。

      “哟,还学会反过来威胁我了?”

      洛泱被他反复揉着头发,顿时有些恼火,连忙抬手挡开他的手,眉头轻轻蹙起。

      “不要揉我的头!”

      她慌忙伸手扒拉自己散乱的发丝,把被揉得乱糟糟的头发一点点理顺,腮帮子气鼓鼓地鼓着。
      “头发全都被你揉乱了,很难看的!”

      池景熙收回手掌,眼底盛满笑意,看着她手忙脚乱整理发髻的模样,唇角压不住地上扬。

      两人方才的小拌嘴转瞬便烟消云散。洛泱不再同他置气,伸手捏起一块莲子酥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池景熙坐在一旁,偶尔伸手将点心推到她面前,二人说说笑笑,闲话着秘境比试里的种种惊险经历。

      洛泱掀开坛口的封盖,清甜淡雅的梨花香气立刻漫溢开来,她给自己倒了浅浅一杯晶莹的梨花酿,也给池景熙斟上半盏。没有烈酒的灼烈,只有梨花独有的温润清甜。

      在宗门医舍之时池景熙便一直寸步不离守在兰时身侧,耐心帮她梳理紊乱的寒冰灵力,待到确认兰时气息渐渐平稳,手上禁锢手臂的寒冰已然尽数消融,识海之中那股躁动也缓缓平复下去,他才放心离开,前去赴和洛泱的约定。

      此刻屋中便只剩兰时一人。

      她没有盘膝打坐,就静静平躺在床榻之上,那只曾经被坚冰包裹的右手安安稳稳搁在身侧,肌肤之上早已不见半点白霜寒迹。

      秘境幻境带来的那股失控杀意已经褪去,可方才心魔险些吞噬自己的那一幕,依旧清晰地刻印在脑海里。识海归于平静,只是心神耗损太过严重,浑身都泛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反复回想方才那股突如其来、想要尽数屠戮对手的冰冷念想,心底满是茫然。她想不通,自己的内心为何会生出那般决绝嗜杀的念头。思索许久也寻不到答案,兰时轻轻闭了闭眼,不愿再继续纠缠这件事,索性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夜色沉沉,屋内一片安寂。

      镜头一转,医舍门外的廊下。

      许无恙早在秘境出口,众人即将离开秘境的那一刻,便清清楚楚看见了兰时为压制杀念,以寒冰强行封冻自己右手的一幕。那一幕深深记在他心里,返回宗门之后,他心中一直悬着担忧,本打算直接进医舍探望兰时的状况。

      可刚走到医舍门外,就看见池景熙已经守在屋内,正帮兰时梳理灵力、稳固心神。

      许无恙脚步顿住,终究没有推门进去,怕自己贸然闯入会打扰到屋内二人。
      他就这般安静立在廊柱的阴影之中,隔着一道房门,默默守在外面。没有出声,也没有离开,就静静听着屋里面隐约传来的动静,一直等到池景熙处理完毕,迈步走出医舍、走远之后。
      他终于是下定决心打定主意要进去看上一眼,确认她真的安然无事。

      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房门,指尖悬在木门上,犹豫片刻,才极轻地叩了两下门板。

      “叩、叩。”

      声响很轻,生怕惊扰到屋内的兰时。
      床榻上的兰时闻声,微微侧过头,嗓音带着一丝方才休养过后的沙哑,淡淡开口:“进来吧。”

      得到应允,许无恙才缓缓推开屋门,轻手轻脚走入房中。屋内灯火柔和,照见兰时安安静静躺在床榻之上,那只曾经被寒冰封住的右手安然搁在被褥外侧,已经完全恢复原样,不见一丝霜迹。

      许无恙放轻脚步走到离床榻几步远的位置,没有贸然靠近,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担忧。

      “兰时,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兰时抬眼望向他,神色依旧清冷平静。
      “已经没事了,躁动都压下去了,只是心神耗损过重,有些疲惫而已。”

      许无恙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强行冰封手臂压制念想的事,同伴们尽数看在眼里。自回到宗门医舍休养后,不少人都放心不下,轮番前来探望、问询状况。所以此刻许无恙的到访,在她意料之中,平平无奇,丝毫不让她觉得突兀。
      从医舍返回男弟子居所的路途,恰好要途经女舍外的林间小道。晚风微凉,树影婆娑,一路静谧无人。

      转过拐角,许无恙脚步微顿。

      许无恙余光一瞥,看见了伫立在角门林间的沈知意。

      她独自一人站在女舍外的月色之下,身姿静立不动,似是还在散心,未曾回屋歇息。

      许无恙本无意驻足窥探他人,只淡淡扫过一眼,准备径直路过。可目光掠过女舍院落时,他悄然发现了一处格外突兀的细节。

      夜色朦胧,女舍进进出出、或是倚廊闲谈的弟子皆是素面坦然,无人遮掩容貌。整片女舍之中,所有人都未曾戴面具,唯独沈知意一人,终日覆着一面面具,将自己的容颜尽数藏于之下。

      寻常人或许未曾留意,可此刻晚风寂静、月色清晰,这般格格不入的模样,落在眼底格外显眼。

      许无恙心头微微一动,却并未多想,也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将目光轻轻收回,步履平稳,默然从林间小路穿过,继续往男舍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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