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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两百人 城外营地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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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营地扎在艾尔德兰南门外的一片缓坡上,用旧帆布和捡来的木料搭了二十多顶帐篷。帐篷之间拉着绳子,绳上晾着洗过的衣物和旧毯子,风吹过去的时候整片营地都在微微晃动。
提奥多沿着缓坡走上去时,远远看见有人在坡顶竖了一根木杆,杆顶挂着一面旧旗。旗面是从某座废弃教堂里拆下来的祭坛帷幔改的,原本的绣纹还在,只是边缘被重新裁过,裁口不平整,留着毛边。旗子在晨风里翻卷,上面的旧神纹样被新的笔迹覆盖了,用炭笔画了几道粗线,组成了一个简单的十字。
他在营地入口停了停,入口处有两个年轻神职者在站岗,一个大约二十出头,另一个更小,看起来不到十八。两人身上穿着拼凑的旧袍子,袖口的供职纹被撕掉了,留下浅色的痕迹。看见提奥多走过来,年长的那个下意识站直了,手在身侧蹭了蹭,不知道该往哪放。
“圣子大人。”他叫了一声,声音发紧。
提奥多朝他们点了点头,“辛苦。营地里现在有多少人?”
“两百零七。”年轻的神职者脱口而出,像背过很多遍的数字,“昨天又来了十几个,是从东边一个教区撤过来的。他们说那边的教堂被当地领主占了改成了粮仓,神职者都被赶了出来。”
提奥多往营地里走,帐篷之间的小路上铺着碎石和干草,踩上去没有泥泞。有人在帐篷里缝补衣物,有人蹲在地上用石头支起锅烧水,有人倚着帐篷杆子看书,书页翻得很快,像在查找什么。看见提奥多经过,人们纷纷站起来,有人朝他行礼,有人只是站着看,眼神里混着试探、期待和一丝不确定。
他走到营地中央一块稍微平整的空地上,那里摆着一张用木板搭成的矮桌,桌上摊着几份手写的名单和几张旧地图。一个年纪较大的神职者站在桌旁,头发灰白,面容消瘦,正低头在名单上勾画。他抬头看见提奥多,放下笔,绕过桌子走过来。
“圣子大人,我叫埃尔文,以前是北境卢恩教区的主祭。这里的人大部分是我联络起来的。”他的声音沙哑而稳,握手时掌心粗糙,指节粗大,像做过很多年体力活。
提奥多和他握了手。“名单上有多少人能用?”
埃尔文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名单,“能打的有七八十个,大部分是年轻的神职者,学过基础的神谕术。剩下的有伤员、有年老的、有带着孩子的。真正能上战场的不到一半。”
提奥多走到桌前,翻了一下那几张名单。名字是按教区分类的,每个名字后面用简短的注记标了能力和状态。字迹工整,笔力沉稳,像做过多年文书工作的人写的。他把名单翻到最后几页,上面记的是物资情况。食物还能撑七八天,药品勉强够用,武器几乎没有,只有十几把旧刀和几根法杖,法杖的杖头水晶大部分已经暗淡了。
“冯·格里姆的人到哪了?”
埃尔文走到地图旁,用手指点了一下艾尔德兰南面的一条线。“前锋已经到了南面六十里外的卡隆渡口。渡口的桥被维拉尔的人提前烧了,他们暂时过不了河。但卡隆渡口往东还有两处浅滩可以涉渡,冯·格里姆的主力应该会从那里绕过来。按行军速度,最迟后天就能抵达艾尔德兰南面的粮道。”
提奥多看着地图上那条标注的粮道,那是一条从南境通往艾尔德兰的陆路,大部分路段穿过丘陵和浅谷,适合行军。粮道中段有一处狭窄的山口,两侧是陡坡,只有中间一条窄路可以通过。那个山口是整条粮道上唯一的咽喉。
“维拉尔怎么说?”
“执政官大人昨天派人来过,说城防军会守住城墙正面,但山口那边他抽不出人手。他希望我们教会的人能去守山口。”埃尔文顿了一下,“但我们的装备太差了。守山口需要前排顶住冲击,后排有持续的输出。我们只有七八十个能打的人,法杖又大部分是废的。”
提奥多沉默了片刻,他重新翻了一遍名单,把能打的人按照经验和能力分成三组。
第一组是学过高阶神谕术的,大约二十人,可以负责远程压制。
第二组是学过基础神术的,大约三十人,可以负责中距离的辅助和支援。
第三组是剩下的,负责后勤和伤员转运。
他正在分组时,营地入口方向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快步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停在矮桌旁边。
“圣子大人!北面来了一个人,骑着快马,说是从南境方向绕过来的。他带着一枚信物,要见您。”
提奥多抬起头。“什么人?”
“他说他姓赫拉尔德,是冯·格里姆侯爵座下的禁卫长。”
埃尔文的脸色变了,周围几个听到名字的神职者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赫拉尔德,冯·格里姆的禁卫长,这个名字在教会残余势力的耳中意味着南境最锋利的刀。他出现在这里,带着信物要见提奥多,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提奥多放下手里的名单,“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赫拉尔德被领到了营地中央。他看起来比上次在辉光塔前见面时更疲惫了,方脸上的旧疤颜色更深,灰眼睛里布着血丝。甲胄上沾着干透的泥点,披风边缘磨破了一截。他走到提奥多面前站定,从怀中取出一枚东西放在矮桌上。是一枚棱形的黑色吊坠,表面有细密的星轨纹路。
赛伦的吊坠。
“赛伦·格雷让我把这个带给你。”赫拉尔德的声音粗而短,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他说你看到这个就知道是真的。”
提奥多伸手拿起吊坠,指尖触到表面的星轨纹路时,一股极淡的碎神之力残余从吊坠内部传出来。是真的,他在辉光塔底层与赛伦并肩作战时感知过无数遍这股气息,不会认错。
“他在哪?”
赫拉尔德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冯·格里姆的三个法师团被他拦在了卡隆渡口东面的浅滩区。他把人引进了浅滩旁边的沼泽地里,用碎神之力封了退路。三个法师团现在被困在沼泽中段,进退不得。但他只有一个人,封不了太久。法师团里有几个高阶的野法师正在合力破解他的封锁,最多再撑两天。”
提奥多把吊坠握在掌心,吊坠表面的纹路亮了一度,又暗下去。
“他让你带什么话?”
赫拉尔德犹豫了一下。
他看着提奥多,灰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像在判断面前这个人是否值得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说,让你带着教会的人从粮道山口北上。不要走正面。法师团被引开之后,冯·格里姆的主力会失去法师的掩护,维拉尔的城防军能挡住他们。但你需要带人从山口绕到南境,切断他们的补给线。法师团被困在沼泽里没有补给,坚持不了太久。只要补给线断了,他们要么投降,要么溃散。”
提奥多看着赫拉尔德,这个人是冯·格里姆的禁卫长,侯爵最信任的武将,此刻站在敌对方的营地里,替一个弑神者传话。
“你为什么帮他传话?”
赫拉尔德沉默了很久,他把视线从提奥多脸上移开,落在矮桌上那几张手写的名单上。名单上的名字后面标着能力和状态,密密麻麻地铺了一整张纸。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来。
“我在侯爵麾下干了十二年,侯爵要北上,我执行命令。但我昨天在浅滩那边亲眼看见,三个法师团被困住之后,冯·格里姆做的第一件事是派人去通知后方调新的法师团上来,而不是派人去救被困的那三个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件他自己还没完全消化的事,“我手下有三个兵是从那三个团里调过来的。他们家里还有人跟着法师团一起被困在沼泽里。”
提奥多把吊坠收进贴身的衣袋里,他走到矮桌前,把名单翻到物资那页,快速扫了一遍。食物还能撑七八天。武器不够。但山口的地形是窄路,不需要太多人正面顶住,只需要有足够的远程压制力,把进入窄路的敌军卡在入口处。
“埃尔文。”他抬起头,“把能打的人集中起来。第一组和第二组跟我走。第三组留在营地照顾伤员。”
埃尔文没有犹豫,他转身朝营地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开始点名。帐篷之间传来脚步声和简短的应答声,营地像一台被启动了开关的机器,各个部件开始运转。
提奥多转回身面向赫拉尔德。“你呢?”
赫拉尔德站在原处没有动,他的灰眼睛看着提奥多,看了几息。
“我跟你走。”他说,“但我不打冯·格里姆的人。我带路,告诉你们山口后面的小路怎么走。到了之后我就走。”
提奥多点了点头,他从矮桌上拿起那张地图卷起来收好,然后走出营地中央的空地,朝南面的山口方向走去。埃尔文已经把人集中起来了,大约五十多人,背着旧背包,手里拿着长短不一的法杖和几把旧刀。他们站在营地南侧的出口处,面朝山口方向,有人在检查法杖的杖头水晶,有人在系紧鞋带。看见提奥多走过来,所有人自动站直了。
提奥多走过队列时放慢了脚步。
他从第一个人的面前走到最后一个人的面前,没有加快步伐,也没有在一个地方多停。走完之后他回到队列前方,面朝山口的方向。
“粮道山口在南面三十里外,今天傍晚之前必须到达。到了之后分两组,一组守山口正面,一组绕后截断补给线。具体分组到了再定。”
他停了一拍,面前这五十多个人看着他,有人紧张,有人沉默,有人攥着法杖的手指关节发白。
“冯·格里姆的法师团里有高阶野法师,你们的法杖大部分是旧式的,效果不如对手。但山口只有一条路能过。窄路让对方的数量优势发挥不出来,高阶法师在窄路上也施展不开大型术式。”
他把右手伸进衣袋里,碰了一下那枚棱形吊坠的表面。吊坠温而滑,贴着他的指腹。
“走。”
他转身朝南面的路走去,身后五十多双脚步跟上来,踩在碎石和干草上发出密集的细响。
赫拉尔德走在队伍侧翼,深灰色的斗篷披在身上,没有戴头盔,那张有旧疤的脸在午后的日光下清晰可见。他走在提奥多旁边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但方向指得很明确。
队伍走出营地时,坡顶那面用旧祭坛帷幔改的旗子在风中翻卷了一下。旗面上的粗十字在日光中投下一道浅影,落在地面上,被经过的脚步踏过去又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