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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路分 回到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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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艾尔德兰的第二天,两封信同时到了。
一封来自教会。
信使是教会仅存的几名高阶神职者联名派出的,信纸边缘盖了三个不同教区的旧印。信的内容简短而急促,说自从艾尔德兰封印重新稳固的消息传开之后,南方各教区残余的神职者正在向艾尔德兰方向靠拢,已经有超过两百人抵达了城外的临时营地。他们需要一个领袖。他们请求提奥多·艾德里安正式就任神圣教会的新一任圣座。
另一封来自南境。
信使是赫拉尔德手下的骑兵,甲胄上的灰尘还没拍干净。信里说冯·格里姆侯爵在得知艾尔德兰重新封存了碎神晶石之后,已经调动了南境三个领地的兵力北上,名义是“协防北境野灾”,但行军路线直指艾尔德兰南面的粮道咽喉。维拉尔那边也收到了消息,城防军已经进入戒备。
提奥多把两封信并排放在白塔底层的石桌上,赛伦站在桌对面,低头看完了两封信的内容。他没有说话,但从他看完之后把视线移向窗外的那一刻起,提奥多就知道他已经做出了某种判断。
“你要回教会。”赛伦先开口。
“两百多人在城外等着。”提奥多说,“如果我不出面,他们会散。散掉之后再想聚拢就难了。”
赛伦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他靠在石桌对面的墙边,双臂环抱,姿态散漫,但眼底那两点星芒在日光中亮了一度。“南境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冯·格里姆北上的消息如果是真的,那他不只是冲着艾尔德兰来的。他是在抢时间。教会残余势力正在重新聚集,他不想让教会和艾尔德兰结成正式同盟。他要在盟约签字之前把局面搅乱。”
赛伦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幅度很小,但提奥多看见了。
“你要去南境。”提奥多说。
“冯·格里姆手下有三个法师团,都是碎神战争之后收编的野法师。他们替侯爵打仗,换土地和庇护。如果让这三团人马压到艾尔德兰南线,维拉尔的城防撑不过半个月。”赛伦把环抱的手臂松开,站直了,“我从南面绕过去,在他们抵达之前找到法师团的营地。”
提奥多站在石桌旁边,手按着桌沿。他没有立刻接话,视线落在桌面上那两封信并排放置的位置。教会的信纸偏黄,南境信使带来的信纸偏灰,两封信的边缘几乎挨在一起,像两条路线在同一张桌面上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教会那边安顿好之后,我会带人北上。”提奥多说。
赛伦看了他一眼,“北上是往南境的方向。”
“我知道。”
两个人隔着石桌对望,白塔底层的窗子开着半扇,午后的日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石桌面上铺了一层暖色。窗外传来城里日常的声音,有人在楼下街角修补屋顶,锤子敲在木板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节奏均匀。
“你带教会的人去南境,跟你去南境是两件事。”赛伦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比平时短,像在把一件事拆开来说清楚。“教会残余的神职者跟冯·格里姆手下的野法师是死敌。你带着教会的人出现在南境,法师团会直接把你当成开战信号。”
提奥多没有反驳,他把教会那封信折起来收进袖袋里,把南境那封留在桌面上。赛伦看着他收信的动作,没有动。
“你什么时候走?”提奥多问。
“明天天亮之前,南下的路我走过一次,知道怎么绕开哨卡。”
提奥多从石桌旁走开,站到窗边。窗外是白塔南面的街巷,午后的阳光把石板路晒得发白,有小孩在巷口踢一只破皮球,球滚到路中央被一个路过的妇人捡起来丢回去。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身。
“教会那边的事情办完,我不会立刻北上。”他说,“我要先把盟约的事跟维拉尔敲定。艾尔德兰需要正式签字,才能在南境压力下保持中立。签完之后我再带队北上。”
赛伦从墙边直起身,他走到石桌旁,把那封南境的信拿起来叠好,收进灰斗篷内袋里。然后他从背囊侧袋里取出那枚棱形吊坠,在指尖转了一圈,放在石桌上。
“这个留给你。”他说。
提奥多看着那枚吊坠,黑色的棱形表面有细密的星轨纹路,在日光中流转着极淡的银白色微光。他伸手拿起来,握在掌心。吊坠的温度凉而滑,像一枚被握了太久之后被体温磨得圆润的旧物。
“你不需要了?”
“南下的路不需要定位。”赛伦说,“你需要。教会那边的人不会认这东西,但野法师会。如果你在北上的路上遇到南境的人,把这个拿出来,他们认得。这是碎神战争时期革命军的旧信物。冯·格里姆麾下的法师团有一半人祖上都是革命军出身。”
提奥多把吊坠收进贴身的衣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衣袋口,然后抬起头。“你什么时候回来?”
赛伦已经转身朝白塔门口走了,他在门槛边停了一步,侧过脸,深墨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门外石板路上反射的日光,亮了一度,又暗下去。
“南境的事了结之后。”
他跨出门槛,灰斗篷被午后的风吹起一角。提奥多站在石桌旁,看着赛伦的身影穿过白塔前的空地,朝南面的街道走去。他的步子和平时一样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走了十几步之后他偏了一下头,像在确认什么方向,然后继续向前,很快被街角的人群吞没了。
提奥多收回视线,他把桌面上剩下的那封教会信函重新展开,把内容又看了一遍。两百多名神职者在城外等着。盟约需要签字。然后北上。
他把信纸折好放在石桌上,走到白塔二楼自己的房间。房间里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床铺叠得整齐,窗台上搁着那几盆枯死的花草。他把背囊放在床边,坐下来,从衣袋里取出那枚棱形吊坠,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吊坠表面的星轨纹路在室内偏暗的光线下微弱地亮着,像一颗被封在石头里的旧星星。
他把吊坠重新收好,站起来走到窗边。南面的街巷在午后日光中安静地延伸出去,延伸到城墙的南门方向。那条路上此刻应该有一个灰斗篷的身影正在朝南走,但距离已经远了,从窗口看不到。
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楼下。石桌上那封教会的信还在原位。他拿起来收好,走出白塔,朝城外教会临时营地的方向走去。午后的日光落在他的圣袍上,把银边的纹路照得温润清晰。
第二天清晨,南门开城时,守门的士兵说昨夜下半夜有人出城去了。一个灰斗篷的男人,骑一匹深灰色的马,走的是南面那条旧商道,没有走官道。士兵说那人出城时只点了一下头,没有留下任何话。
提奥多站在白塔顶层的窗口,南门方向的天际线在晨光中呈现出浅淡的暖金色,云层薄而均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楼梯。今天要跟维拉尔敲定盟约的条款细节。明天开始,教会的两百多人需要安置和整编。北上的路线需要提前规划。
他走下楼梯时,右手在衣袋里轻轻碰了一下那枚棱形吊坠。吊坠的表面被他的体温焐热了,温而滑,像一枚被握了很久的旧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