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隔壁 墙面渗水要 ...
-
第二天上午九点,房东带着维修师傅准时敲响了温梨家的门。
温梨难得起得很早,甚至已经换好了衣服。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绿色卫衣,头发扎成低低的丸子,手里还捧着半杯没喝完的牛奶。年糕对家里突然出现两个陌生男人这件事非常不满,从开门那一刻就钻进了卧室,直到师傅拿着工具走进去,它又从床底一路逃到客厅,最后躲在温梨腿后面,只露出半颗脑袋警惕地看人。
师傅先看了墙,又拿仪器测了湿度,最后甚至把窗边一小块已经鼓起来的墙皮撬开。墙皮落下来的瞬间,温梨的表情明显心疼了一下,像被撬掉的不是房东家的墙,而是什么她自己养了很久的东西。
“这个不是最近才漏。”师傅蹲在墙边看了一会儿,“外墙防水老化,前几天下雨加上返潮,水一直往里面渗。里面都湿了,光晾干没用,得先处理外墙,再铲掉这一层,做防霉,最后重新刷。”
温梨听得越来越沉默,最后只问:“要多久?”
师傅想了一下:“看天气。顺利的话十天,碰上下雨就两周左右。你这个房间最好先别住,铲墙灰大,后面刷漆也有味道,家里还有猫,更不能一直待着。”
年糕像是听懂了最后一句,在温梨脚边很轻地“喵”了一声。
温梨低头看看它,又看看自己已经住了快两年的卧室,脸上的表情逐渐从舍不得变成一种很现实的计算。两周酒店多少钱,宠物友好房间多少钱,猫砂盆怎么带,数位屏怎么办,离得太远又不好回来盯维修。她脑子里迅速过了一圈,最后得出的结论很简单——都很麻烦。
房东大概也觉得过意不去,站在旁边说:“这半个月房租我给你免掉。你要是出去住酒店,发票留着,我多少也给你补一点。”
温梨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的门忽然响了一声。
隔壁开门了。
江砚应该刚结束晨跑,身上穿着黑色运动服,额前的头发还有一点湿。他原本只是出来拿门口的快递,视线从温梨家敞开的门里扫过去,看见里面的维修师傅和地上掉下来的墙皮,动作停了一下。
温梨看见他,莫名其妙先叹了一口气。
江砚挑眉:“怎么?”
“要修两周。”
他像是早就预料到,神情没什么变化,只问:“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下午可以先铲。”
江砚点了下头:“那现在搬。”
温梨愣了一下。
房东和维修师傅也一起看向他。
江砚像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又重复了一遍:“你要用的东西先搬去我那边。剩下的盖起来,免得全是灰。”
温梨张了张嘴:“现在?”
“你想等下午开始铲墙再搬?”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抱着电脑和猫在满屋灰里逃难的画面,立刻摇头。
江砚把刚拿到的快递放回自己门口,转身进去之前又看她一眼:“先收东西。”
语气自然得像这件事他们昨天已经决定好了。
温梨站在原地。
房东看看她,又看看江砚关上的门,迟疑着问:“你朋友?”
温梨下意识纠正:“邻居。”
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哪有邻居因为隔壁墙坏了,就这么自然地说“现在搬”。
但她最后也没有解释,只低头把躲在腿后的年糕抱起来,小声说:“我们真的要去隔壁住了。”
年糕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它甚至在听见“隔壁”两个字以后,尾巴很轻地甩了一下。
温梨低头看它:“你是不是很高兴?”
猫眨眼。
温梨忽然有一种自己带着孩子改嫁的错觉。
她赶紧把这个非常奇怪的想法赶出脑子。
*
江砚半小时后再次敲门的时候,温梨已经在客厅中央摆出了三个箱子、一个行李箱和两个大袋子。
江砚站在门口,看了足足五秒。
“你要住多久?”
温梨正蹲在地上往箱子里塞猫罐头,闻言抬头:“不是说两周?”
“我知道。”
“那怎么了?”
江砚抬了抬下巴:“这些是什么?”
温梨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圈,非常认真地给他分类:“这个是我的衣服,这个是画稿和工作用品,这两个是年糕的。”
江砚看着占地面积最大的那两个纸箱。
“它的?”
“嗯。”
“为什么比你的多?”
温梨低头看了一眼,觉得确实有点明显,于是开始解释:“它每天要吃的罐头、猫粮、益生菌、冻干,还有猫砂、梳子、牙膏、指甲剪、湿巾、玩具、毯子。哦,还有它睡觉的小鱼。”
江砚:“小鱼?”
温梨从箱子里举起一条蓝色毛绒鱼。
江砚盯着那条看起来已经被咬得有点变形的鱼。
“这个也是必需品?”
“它晚上有时候会抱。”
“没有就睡不着?”
“也不是。”
“那为什么要带?”
温梨抱着鱼,很理所当然:“它喜欢啊。”
江砚没说话。
温梨低头继续塞。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个呢?”
她抬头,看见他指的是一个装满猫球、逗猫棒和几只小老鼠的透明收纳袋。
温梨:“玩具。”
“全部带?”
“它会挑。”
江砚终于忍不住:“温梨,你们只住两周。”
她蹲在一堆猫用品中间看他,表情甚至有一点无辜:“我知道啊。”
江砚低头扫了一圈。
忽然发现她自己真正带的东西反而很少。衣服只装了半个行李箱,护肤品一个小包,剩下几乎全是工作用品和年糕的东西。她一个二十五岁的女人,为自己搬家可以精简到几件衣服、一台电脑,却能为一只猫带上一整套日常生活。
最后江砚也懒得说了,弯腰把最重的那只箱子搬起来。
温梨立刻站起身:“那个是猫砂。”
“我知道。”
“很重。”
“也知道。”
“我可以——”
江砚看她一眼。
温梨识趣地闭嘴。
她现在已经摸清他的脾气。江砚如果决定要拿,就最好不要站在旁边重复“我自己可以”,因为说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大概率会开始真的不耐烦。
所以温梨只抱起自己那只最轻的纸箱,另一只手拎起年糕的航空箱。
年糕本人则完全没有作为搬家主要责任人的自觉。
它早在江砚开门的时候就从脚边溜了出去,熟门熟路地钻进隔壁。
温梨看着它消失的尾巴,沉默半晌。
“它甚至没等我。”
江砚已经抱着猫砂走到自己门口,闻言淡淡道:“比你适应得快。”
“它好像真的把那里当自己家了。”
“嗯。”
江砚把箱子放下。
过了一秒,又很随意地补了一句:“反正差不多。”
温梨脚步停了一下。
“什么差不多?”
江砚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回过头,神情仍旧平静:“两边户型差不多。”
“哦。”
温梨点点头。
抱着箱子继续走。
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觉得他刚才原本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
江砚的家在一个上午之内变了样。
最先出现的是玄关。
温梨把自己的浅黄色拖鞋放在他的深灰色拖鞋旁边,又把年糕常用的湿巾放在鞋柜上。江砚以前的玄关只有钥匙、钱包和一瓶很淡的室内香氛,现在突然多出一只画着小猫的纸巾盒、一把浅色折叠伞和温梨随手摘下来的发圈。
然后是客厅。
年糕的玩具篮被放到沙发旁边,小毯子铺在它最近最喜欢睡的位置。猫砂盆最终决定放到阳台,水碗和饭碗则挪到厨房外面的角落。温梨怕它第一次正式换环境不适应,还把那条旧得有点掉毛的蓝色小鱼放到了沙发上。
江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自己原本极其整洁的房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复杂。
“这个一定要放这里?”
温梨正在给年糕铺毯子:“什么?”
“鱼。”
“它喜欢在沙发睡。”
“放地上。”
“地上会脏。”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每天都有人上门打扫的地板。
“哪里脏?”
温梨也顺着看。
确实很干净。
她想了想:“那地上冷。”
江砚:“有地暖。”
温梨:“……”
她一时找不到新的理由。
江砚伸手把那条毛绒鱼从沙发上拿起来。
结果年糕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跃而起,直接抱住了他的手腕。
江砚动作停住。
温梨在旁边看着。
年糕两只前爪紧紧搂着江砚的手,显然认为这个男人准备抢自己的财产。
一人一猫僵持几秒。
最后江砚面无表情地把鱼重新放回沙发。
“随便。”
温梨低头忍笑。
“它赢了。”
“没有。”
“你妥协了。”
“我懒得跟猫争。”
“那还是它赢。”
江砚看她。
温梨立刻转身去收别的东西。
“我的电脑放哪里?”
他没再和她争,朝卧室旁边指了一下:“书桌。”
温梨顺着看过去。
江砚这套房和她的格局几乎一致,只是装修和家具明显换过。卧室外面靠窗的位置本来摆着一张长桌,他平时偶尔会在那里办公。现在桌面已经提前清空了一半,甚至连旁边原本放文件的小柜子都空出两格。
温梨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收的?”
江砚正拆她装数位屏的箱子:“昨晚。”
她回头:“你昨晚就知道我要搬?”
“猜的。”
“可是师傅今天才说要修两周。”
江砚头也没抬:“那面墙那个样子,不修才奇怪。”
温梨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回家以后,江砚一个人在自己房间里,可能真的看了一圈,想过她的数位屏放哪里、猫砂盆放哪里、工作桌怎么腾。
这些事情没什么大不了。
可组合在一起,却莫名让她觉得心口很轻地动了一下。
她低头去拆自己的画材。
决定暂时不想。
*
真正的问题出现在卧室。
温梨之前一直以为江砚说“我睡沙发”只是随口。
直到她把行李箱推进卧室,才发现床上的床品已经重新换过。
浅灰色,很干净。
床头柜也空出来一边。
温梨站在门口:“这是你的床。”
江砚在后面:“我知道。”
“那我睡这里?”
“嗯。”
“你真的睡沙发?”
“不然?”
她转头看客厅那张沙发。
确实很大。
但江砚身高接近一米九,躺上去也绝对谈不上舒服。
温梨犹豫:“其实我可以睡沙发。”
“你要在这里工作。”
“然后呢?”
“你本来就腰疼。”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腰疼?”
江砚动作顿住。
温梨确实偶尔会腰疼。
常年坐着画稿留下来的毛病,严重的时候她会在椅背上垫一个小靠枕。可她不记得自己特意和江砚说过。
他显然也不准备解释。
“看出来的。”
温梨狐疑:“怎么看?”
“你每次坐久了都会揉腰。”
说完,江砚自己也沉默了一下。
这个答案比不回答更奇怪。
因为这意味着他甚至注意过她坐久以后会做什么。
空气安静了几秒。
温梨先移开视线:“那你睡沙发不难受吗?”
“十几天。”
“可是——”
江砚已经把她的行李箱推到衣柜旁边:“别可是了。”
“你脾气真的很差。”
“你第一天知道?”
温梨想了想:“不是。”
江砚抬眼:“那还说。”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最后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温梨睡床。
江砚睡沙发。
至少名义上如此。
*
下午开始铲墙以后,温梨很快庆幸自己已经搬了出来。
隔壁的电钻声和铲墙声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年糕一开始吓得躲到沙发底下,温梨蹲在那里哄了半天也没用,最后反而是江砚坐到地毯上,隔着沙发底伸进去一只手。
“出来。”
温梨蹲在旁边:“你这样它更不会出来。”
江砚:“为什么?”
“你语气太凶。”
“我对猫还要什么语气?”
温梨给他示范:“年糕,没关系哦,出来吧。”
沙发底一动不动。
江砚看她。
温梨有点尴尬。
“它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江砚重新低头。
这次声音明显放轻了一点。
“年糕。”
温梨立刻抬眼。
江砚没理她,手还停在沙发下面:“出来,没事。”
过了十几秒。
年糕真的慢慢把脑袋探出来了。
温梨:“……”
它先闻了闻江砚的手,然后一点点钻出来,最后直接挤进了他怀里。
江砚下意识接住。
温梨蹲在旁边,很受打击。
“为什么?”
江砚抱着猫站起来:“什么?”
“它为什么听你的?”
“因为我说得对。”
“你说了什么?”
“没事。”
“我也说了。”
“可能它觉得你不可信。”
温梨立刻:“江砚。”
他已经抱着年糕往窗边走。
“声音会持续一会儿。”他说,“把窗关上。”
温梨跟过去。
江砚一只手抱猫,另一只手关窗。
年糕平时不太喜欢被长时间抱,今天却真的被吓到了,整个身体都贴在他胸口,脑袋埋在他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温梨看了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咔嚓。
江砚回头:“你拍什么?”
“年糕。”
“删了。”
温梨低头检查照片。
照片里江砚穿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怀里抱着一团橘白色的猫,窗外是回南天刚刚散去一点的灰白天空。他显然没准备好被拍,眉头甚至还轻轻皱着,可不知道为什么,画面看起来居然格外柔和。
温梨摇头:“不删。”
“为什么?”
“年糕很可爱。”
“那就裁掉我。”
温梨抬头看他。
“你也还可以。”
江砚:“……”
她说完就跑了。
反正这是他家,最多只能从客厅跑到厨房。
江砚抱着猫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最近胆子越来越大。
*
第一顿真正意义上的“同居晚饭”,吃得非常简单。
因为折腾了一整天,两个人谁都不想做复杂的菜。
温梨煮了番茄鸡蛋面。
江砚负责煎两块午餐肉。
年糕坐在旁边等自己的晚饭。
温梨站在灶台前把面分成两碗,很自然地问:“你吃葱吗?”
“吃。”
“香菜?”
“不吃。”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不吃香菜?”
“嗯。”
“我怎么不知道。”
江砚靠在旁边:“你为什么应该知道?”
温梨被问住。
对。
她为什么应该知道?
她只是莫名其妙觉得,他们已经一起吃过那么多顿饭,自己居然还有不知道的东西,好像有一点不应该。
这种想法本身就很奇怪。
她低头把香菜只放到自己碗里。
“那以后记住了。”
江砚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饭桌仍然是江砚原本那张。
黑色石材,比温梨家的小木桌贵很多,也冷很多。
但今天桌上多了一只她从隔壁带过来的调料篮,还有一个装小番茄的透明玻璃碗。年糕趴在椅子旁边,时不时抬头观察两个人吃饭。
温梨吃到一半,忽然问:“你以前是不是不在家吃饭?”
江砚:“偶尔。”
“我看你厨房都没什么东西。”
“懒得做。”
“那你最近为什么一直跟我吃?”
她问得太自然。
江砚筷子停了一下。
温梨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什么暧昧。
她只是单纯觉得,他明明有自己的家,也有自己的生活,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几乎每晚都会出现在她家餐桌旁。
江砚低头继续吃面。
“你做多了。”
温梨一愣。
“明明是你每次都说点多了。”
“那你还吃。”
“你送来的为什么不吃?”
“所以一样。”
温梨想了一会儿。
感觉他什么也没有回答。
但她也懒得追问,低头继续吃面。
江砚看了她一眼。
忽然松了口气。
他刚才竟然真的认真想过那个问题。
为什么最近一直和温梨吃饭?
答案好像不太适合现在说。
甚至他自己都还没想清楚。
*
晚上十点,温梨洗澡之前站在浴室门口犹豫了整整一分钟。
江砚正在客厅办公。
她抱着睡衣和洗漱包,来来回回看了两次。
最后还是开口:“江砚。”
“嗯。”
“我用浴室了。”
他从电脑前抬头:“所以?”
“告诉你一下。”
“我知道你要洗澡。”
温梨耳朵莫名有一点热。
“哦。”
她转身进去。
门关上以后,又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特别多余。
可是以前她在自己家洗澡,从来不用意识到隔壁还有一个男人。
现在不一样。
哪怕江砚坐在客厅,两个人中间隔着一道门,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意识到,他们今晚真的要在同一间屋子里睡觉。
当然,不是同一张床。
可还是很奇怪。
温梨把水开得稍微大了一点。
外面的江砚也没比她自在多少。
浴室就在客厅旁边。
旧房子隔音不好,他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从未意识到这一点。现在电脑上的文件看了半页,耳边却总能听见浴室隐约的水声。
江砚盯着屏幕。
半天没有翻页。
最后干脆戴上耳机。
十几分钟以后,水声停了。
江砚刚松开眉头,就听见里面传来温梨的声音。
“江砚。”
他摘下一边耳机。
“怎么了?”
“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江砚几乎立刻站起来。
“出什么事了?”
“没有。”
里面安静两秒。
温梨的声音明显比刚才小了一点。
“我忘记拿毛巾了。”
江砚站在客厅中央。
“……”
浴室里的人又叫:“江砚?”
他闭了闭眼。
“你等着。”
温梨的毛巾当然也搬过来了。
浅黄色,叠在卧室行李箱最上面。
江砚拿起来走到浴室门口。
“开门。”
门只开了一条很窄的缝。
一只白生生的手从里面伸出来。
“给我。”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
她手腕上还带着一层洗澡后的水汽,指尖也湿漉漉的。
他把毛巾塞过去。
温梨接住:“谢谢。”
门很快又关上。
江砚在门外站了两秒。
然后转身回客厅。
脸色比刚才还差。
五分钟后,温梨从浴室出来。
她换了一套很普通的白色睡衣,长发湿着,毛巾搭在肩膀上,皮肤刚被热水蒸过,比平时还要白,脸颊透着一点浅浅的粉。
江砚只看了一眼。
立刻低头继续看电脑。
温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站在旁边问:“吹风机可以用吗?”
“嗯。”
“这个插座?”
“都可以。”
她点点头,真的就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一响,什么文件都不用看了。
江砚合上电脑。
温梨关掉吹风机:“吵到你了?”
“没有。”
“你怎么不工作了?”
“结束了。”
温梨看看时间:“这么早?”
江砚面无表情:“今天效率高。”
她没怀疑。
低头继续吹。
江砚起身去厨房倒水。
足足喝了一整杯。
*
十点四十,温梨终于吹干头发。
十一点,她把年糕抱进卧室。
江砚提前给她找了一床新的被子,连枕头都是刚换的。
温梨坐在床边铺自己的小毯子,年糕已经熟练地跳上床,绕着枕头走了一圈以后,直接在最中间趴下。
温梨把它往旁边挪:“给我一点位置。”
年糕不情愿地挪了十厘米。
江砚刚好走到门口,看见这一幕:“你为什么要跟它睡?”
“它每天都跟我睡。”
“它掉毛。”
“我每天吸。”
“床上也有?”
“有一点。”
江砚看了一眼自己那套刚换不久的床品。
温梨立刻警惕:“你不会不让它上床吧?”
两个人对视。
江砚沉默几秒。
最后:“……算了。”
温梨弯起眼睛。
“谢谢少爷。”
江砚脸色一沉:“不许在我家这么叫。”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哦。”
她答应得非常快。
江砚知道她根本没听。
他懒得计较,转身去客厅整理沙发。
温梨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房间原本完全是江砚的。
衣柜里是他的衣服,床头柜上有他的书,空气里也有那种很淡的、属于他的味道。
可现在她坐在他的床上。
年糕趴在他的枕头旁边。
她的护肤品摆进了浴室,数位屏放在他的桌子上,浅黄色拖鞋和他的并排放在玄关。
温梨忽然觉得这一切有点奇妙。
像两个本来分得很清楚的生活,被人不小心推到了一起。
她低头摸了摸年糕。
猫已经开始打呼噜。
温梨小声说:“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外面传来江砚的声音。
“你在说谁?”
她立刻:“年糕。”
江砚:“最好是。”
温梨忍不住笑。
*
凌晨一点多,温梨醒了一次。
不是认床。
是年糕踩了她的肚子。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跳了下去,正站在卧室门口扒门。
温梨坐起来。
“年糕?”
猫继续扒。
她只好下床开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一点城市夜里的光落进来。
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江砚真的在那里睡。
他大概睡得不算舒服,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长腿因为沙发长度不够,只能微微曲着。白天那种总显得有些冷淡和锋利的脸,在睡着以后安静很多。
温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她忽然觉得有点愧疚。
明明这是他的家。
结果她睡他的床,他睡沙发。
年糕却没有任何愧疚。
它从温梨脚边走过去,跳上沙发。
温梨来不及拦。
年糕已经踩上了江砚的胸口。
江砚瞬间醒了。
他睁开眼。
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张离自己不到二十厘米的猫脸。
江砚:“……”
温梨站在几步之外,已经开始心虚。
“对不起。”
他闭了闭眼。
“它干什么?”
“可能想找你。”
“凌晨一点?”
温梨小声:“它没有时间观念。”
年糕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已经趴到江砚胸口,甚至开始踩奶。
江砚低头看它。
又抬头看温梨。
温梨穿着宽松的白色睡衣,赤着脚站在地板上,长发睡得有些乱,脸上还有一点枕头压出来的红印。
她显然是真的被猫叫醒的。
整个人还带着一点迷迷糊糊的困意。
江砚忽然觉得火气发不出来了。
“把鞋穿上。”
温梨低头看自己的脚。
“哦。”
“地上凉。”
“有地暖。”
江砚:“……”
她居然还会拿他白天的话堵他。
江砚冷着脸看她。
温梨终于笑了一下:“知道了。”
她走过去把年糕抱起来。
猫还不乐意,爪子勾着江砚的T恤不肯松。
温梨费了点力气才把它摘下来。
“回去睡觉。”
年糕:“喵。”
“你已经把人吵醒了。”
它又叫。
“明天再找。”
江砚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教育猫。
半晌问:“它每天半夜都这样?”
“偶尔。”
“多久一次?”
温梨想了想。
“一个星期两三次。”
江砚:“……”
她立刻纠正:“最近比较少。”
“温梨。”
“嗯?”
“你之前为什么没告诉我?”
她抱紧猫,非常无辜:“你也没问。”
江砚彻底没话说了。
温梨抱着年糕准备回卧室,走了两步又停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沙发。
“你真的睡得下吗?”
“睡得下。”
“你的腿都放不直。”
“没事。”
温梨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
过了一会儿,她说:“其实床很大。”
江砚抬眼。
她自己说完也愣了一下。
客厅忽然安静。
温梨的困意瞬间少了一半。
她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年糕可以出来跟你睡,我自己睡里面就好。”
江砚看着她。
“你觉得我会和猫睡床,把你赶出去?”
温梨:“……”
好像更奇怪了。
她耳根开始发热。
“那你继续睡沙发吧。”
说完抱着猫迅速回了卧室。
门关上。
江砚靠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卧室里面,温梨把年糕放回床上。
然后自己钻进被子。
拉高。
一直盖到鼻尖。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年糕在旁边重新趴好。
温梨伸手戳了戳它。
“都怪你。”
猫毫无反应。
她闭上眼。
强迫自己睡觉。
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总是刚才客厅里的画面。
江砚被年糕踩醒以后皱着眉的样子。
还有他躺在沙发上,因为太高而不得不微微曲起的腿。
很久以后,温梨才重新睡着。
而一墙之外的江砚也第一次发现。家里忽然多一个人以后,麻烦确实很多。
浴室会多一堆他认不出用途的瓶子,沙发上会有猫毛,半夜会被一只六公斤的猫踩醒。
他甚至失去了自己的床。
按理说,他应该非常不习惯。
可那天夜里,江砚听见卧室里温梨很轻地说了一句“年糕,不许再出去”,然后是猫不满的一声叫。
他躺在并不算舒服的沙发上,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吵。
至少,比之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