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南天》zenas

51、不是顺路 想见就是想

　　第二天下午五点四十，温梨第三次看手机。

　　工作室的人已经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小何抱着电脑从会议室出来，正好看见她把亮起来的屏幕按灭，脚步顿了一下。她最近已经练出了一种非常敏锐的观察力，什么都不用问，只要看温梨下班前有没有突然开始整理头发，大概就知道今天江砚会不会出现。

　　“温温姐，你等会儿还有事吗？”

　　温梨低头把桌上的色卡收进抽屉：“吃饭。”

　　小何立刻点头，嘴角却压不住：“和江总？”

　　温梨抬头看她。

　　小何马上改口：“我随便问问。”

　　“就是他。”

　　温梨反而很坦然，“有什么不能说的。”

　　小何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以前她只要稍微碰到这个话题，温梨不是含糊过去，就是一句“不算”把关系堵回来。今天倒像突然不介意别人知道江砚正在往她身边走。

　　温梨自己说完也意识到了，却没有改。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五点五十二。江砚没有提前发“到了”，也没有催，只在中午问过她晚上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

　　温梨当时回了一句火锅。

　　现在想想，又觉得很像故意折腾他。

　　江砚从前就不算特别喜欢这种要一直动筷子、身上还容易沾味道的吃法，可她偏偏喜欢。以前两个人谈恋爱的时候，他嘴上总嫌麻烦，最后还是会陪着去，回家以后再把大衣送洗。

　　小何还站在旁边。

　　温梨看她：“你怎么还不走？”

　　“马上。”

　　她抱紧电脑，临出门前又忍不住补了一句，“那祝你们火锅愉快。”

　　温梨：“……”

　　工作室的门关上以后，她低头笑了好一会儿。

　　-

　　六点零三分，江砚发来消息。

　　【楼下。】

　　温梨拿上包，又回头确认打印机和电脑都关好，才往外走。年糕今天没在工作区，它下午玩疯了，现在正趴在猫爬架顶层睡觉，听见她换鞋也只是很敷衍地睁开一点眼睛。

　　温梨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头：“妈妈出去吃饭，晚点回来。”

　　年糕耳朵动了一下。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你爸爸在楼下。”

　　猫眼睛睁得明显大了一点。

　　温梨被它气笑：“你也不用这么现实吧？”

　　年糕已经站起来了。

　　等温梨真正出门时，它甚至一路跟到玄关，尾巴竖得很高。她好不容易把猫挡回去，关上门以后还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不太满意的叫。

　　六层楼下得很快。

　　快到一楼时，温梨自己才意识到脚步好像比平时急一点。

　　她慢下来。

　　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于是干脆继续往下。

　　-

　　江砚站在楼下。

　　今天没有穿西装，只是一件颜色很深的羊绒大衣，里面搭了件浅灰色针织。车停在路边，他没有坐在里面等，而是靠在车门旁边看手机。

　　温梨出来时，他很快抬起头。

　　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看见彼此。

　　温梨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习惯这种感觉了。

　　不是某个工作场合偶然撞见，也不是隔着人群远远看一眼。她知道他会在这里，他也知道她会下来。

　　江砚把手机收起来：“忙完了？”

　　“嗯。”

　　温梨走近一点，“你等多久了？”

　　“十分钟。”

　　“不是六点才下班吗？”

　　江砚替她拉开车门：“怕堵车。”

　　温梨站在旁边没动。

　　“你以前会说顺路。”

　　江砚动作停了一下。

　　她笑着看他：“最近怎么不说了？”

　　“确实不顺。”

　　江砚也笑了一点，“我下午从另一边过来的。”

　　温梨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那你跑这么远？”

　　“嗯。”

　　他低头看她，“来接你。”

　　很普通一句话。

　　温梨心口却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江砚没有再解释自己为什么愿意绕路，也没有把这件事说得多特别，只等她坐进去以后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

　　温梨系安全带的时候，嘴角一直有一点压不下去。

　　-

　　火锅店是她以前提过一次的那家。

　　不是多贵的店，甚至因为开在商场顶层，周末排队经常要两个小时。温梨下车以后才发现今天几乎没怎么等，刚走到门口就被服务生带进去。

　　她坐下以后看了江砚一眼：“你预约了？”

　　“提前留了号。”

　　“什么时候？”

　　“中午。”

　　温梨低头看菜单，过了一会儿又抬头：“你怎么知道我晚上一定答应出来？”

　　江砚正在拆餐具。

　　听见以后也停了一下。

　　“你昨天说六点以后。”

　　“那只是说你可以来接我。”

　　江砚看着她：“接到以后总不能站在楼下。”

　　温梨忍不住笑：“所以你就默认我要跟你吃饭？”

　　“不是。”

　　他把餐具推到她面前，“你要是不想吃，我就把号退了。”

　　温梨看了他几秒。

　　最后低头翻菜单。

　　“那还好我来了。”

　　江砚唇角慢慢扬起来。

　　“嗯。”

　　这一次温梨没有嫌他又说“嗯”。

　　-

　　点菜的时候，江砚依然和以前差不多。

　　温梨拿着菜单一路勾过去，牛肉、虾滑、菌菇、豆皮，最后又加了一份辣锅里才好吃的鸭肠。江砚坐在对面看了一会儿，等她准备继续加时才开口提醒：“差不多了。”

　　“哪里多？”

　　“你每次都这么问。”

　　“那最后不是也能吃完吗？”

　　江砚看了眼她刚勾的分量：“最后都是我吃。”

　　温梨理直气壮：“你饭量大。”

　　“所以？”

　　“物尽其用。”

　　江砚被她气笑，伸手把菜单拿过来，删掉两份明显重复的，又添了一盘温梨刚才犹豫半天没点的鲜切牛肉。

　　她一眼看见：“这个很贵。”

　　“你刚才看了三次。”

　　温梨不承认：“我只是看图片。”

　　“嗯。”

　　江砚把菜单交给服务生，“那就当我想吃。”

　　温梨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低头喝了口水。

　　她以前很喜欢江砚这种地方。

　　不是因为他会买单。

　　而是他真的会注意到她盯着什么看了几次，又在犹豫什么。只不过以前他常常连问都不问就替她决定，现在那种熟悉的照顾还在，却稍微留了一点余地。

　　温梨觉得这样很好。

　　-

　　锅底上来以后，江砚很快就开始后悔。

　　温梨坚持点了鸳鸯锅，却几乎全程都在吃辣锅。她自己吃得鼻尖微微发红，还不断往里面下东西，江砚坐在对面，明明已经被热气熏得领口都松了一点，仍然要替她把煮好的肉夹出来。

　　温梨吃到一半，终于发现他几乎没碰辣锅。

　　“你是不是不能吃了？”

　　“能。”

　　“你耳朵都红了。”

　　江砚抬眼：“热。”

　　温梨显然不信。

　　她夹了一片刚涮好的牛肉，故意放到他碗里：“那你吃。”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

　　再抬头看她。

　　温梨笑得很坏：“证明一下。”

　　江砚没有推。

　　真的夹起来吃了。

　　温梨本来只是逗他，没想到他这么配合，反而有点意外。她托着下巴看了几秒，忽然发现江砚喉结动了一下，随后很平静地拿起水杯喝了两口。

　　她没忍住：“辣吧？”

　　“不辣。”

　　“你喝水了。”

　　“正常喝水。”

　　温梨笑得肩膀都在动：“你现在怎么还这么要面子。”

　　江砚看了她一会儿，最后也笑了。

　　“有些东西改不了。”

　　温梨忽然想起前几天他说过的话。

　　他不会因为成熟就变成完全另一个人，还是会小气，会逞强，会嘴硬。

　　她反而觉得这样才好。

　　-

　　吃完饭以后，两个人没有立刻回去。

　　商场楼下有一家很大的家居店，温梨路过橱窗时突然想起工作室还缺一盏落地灯，便拉着江砚进去看。

　　她现在买东西已经和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只需要考虑自己的出租屋，尺寸小、预算也有限，喜欢就买，实在放不下就想办法挪。现在工作室和生活区都比过去大，她反而开始认真看尺寸、色温和线路位置。

　　江砚跟在旁边。

　　温梨拿起一个小台灯看了半天，又去试旁边的落地灯。店员介绍得很热情，问他们是放客厅还是卧室，温梨刚准备解释是工作室，江砚已经在旁边开口：“画画用。”

　　店员立刻换了推荐方向。

　　温梨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放哪儿？”

　　“你那边窗边晚上光不够。”

　　江砚说得很自然。

　　温梨愣了一下。

　　工作室买下来以后，江砚真正重新进去也没多少次，却已经把很多细节看进去了。

　　她没有再问。

　　只是低头继续试灯。

　　-

　　最后选中的是一盏很简单的黑色落地灯。

　　温梨准备付款的时候，江砚没有抢。

　　只是站在旁边看她刷卡。

　　店员问地址送货，温梨把工作室信息填好，江砚也没有接过去替她处理。

　　等从店里出来以后，她忍不住问：“你刚才为什么不帮我付？”

　　江砚侧过脸：“你想让我付？”

　　温梨被问得停了一下。

　　“我只是问问。”

　　“那就是不想。”

　　江砚推开商场门，让她先出去，“你的工作室买灯，你自己付很正常。”

　　温梨走了两步。

　　忽然笑起来。

　　江砚跟上：“笑什么？”

　　“没什么。”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就是觉得你现在有时候挺会的。”

　　江砚看她：“什么挺会？”

　　温梨想了想。

　　“不多管闲事。”

　　江砚：“……”

　　她说完自己先笑得不行。

　　江砚安静几秒，最后伸手捏了一下她后颈。

　　动作很轻。

　　温梨立刻缩了一下：“你干嘛？”

　　“追人也可以有脾气。”

　　他说得理所当然。

　　温梨抬头看他，眼睛弯得厉害：“可以。批准。”

　　-

　　停车场有点冷。

　　两个人走过去的时候，温梨手一直缩在大衣口袋里。江砚刚才碰过她后颈以后就没再碰，只走在旁边，步子比平时稍慢一点。

　　温梨走了一段。

　　忽然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

　　江砚注意到了，却没动。

　　她等了两秒。

　　又往他那边靠了一点。

　　江砚还是没动。

　　温梨终于忍不住：“你不是在追我吗？”

　　他低头：“嗯。”

　　“那你就这么追？”

　　江砚看了她几秒。

　　慢慢明白过来。

　　眼神里一点笑意浮上来。

　　温梨被他看得恼：“算了。”

　　她刚准备把手重新塞回口袋，江砚已经握住。

　　掌心很暖。

　　手指从她指缝间扣进去。

　　“刚才没敢。”

　　温梨抬眼：“为什么？”

　　“怕你只是手冷。”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手冷也可以牵。”

　　江砚点头：“记住了。”

　　温梨忍不住晃了一下两个人牵着的手：“你不要什么都像在记会议纪要。”

　　江砚低头看她：“那你教。”

　　这句话一出来，温梨忽然安静了。

　　她知道江砚不是在说牵手。

　　至少不全是。

　　以前他们谈恋爱，很多东西都是自然发生的。谁都没有认真学过怎么爱，也没有觉得需要学。

　　现在重新开始，反而变得很慢。

　　但也正因为慢，两个人第一次能看见很多以前不会注意的地方。

　　温梨握紧了一点。

　　“那你先牵着。”

　　江砚也跟着收紧手指。

　　“行。”

　　-

　　车开到小区以后，温梨没有马上下车。

　　她今天吃得很饱，又逛了很久，整个人靠在副驾驶里有一点懒。江砚熄火以后，两个人还坐着说了几分钟话，最后聊到下周的安排。

　　“周三不行，我要拍新宣传图。”

　　温梨低头翻手机日历，“周四晚上也有会。”

　　江砚听着。

　　“那周五？”

　　“周五可能可以。”

　　“吃饭？”

　　温梨抬头看他：“你最近是不是只会吃饭？”

　　江砚笑了一下：“那你想做什么？”

　　她还真认真想了想。

　　“我想去逛花市。”

　　江砚明显顿了一下。

　　温梨立刻看出来：“你不想？”

　　“想。”

　　回答得很快。

　　她怀疑地盯着他：“你知道花市有什么吗？”

　　“花。”

　　温梨直接笑出声。

　　江砚也觉得这个回答有点废话，低头笑了一下：“不知道。你带我去。”

　　温梨点点头。

　　“那就周五。”

　　说完以后，她自己先意识到。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安排下一次见面。

　　不是江砚问她有没有空。

　　也不是他准备好一个地方等她点头。

　　是她自己想去。

　　也想让江砚陪。

　　温梨心里忽然有一点很轻的开心。

　　-

　　下车以后，江砚还是陪她上楼。

　　六楼门一打开，年糕果然已经蹲在玄关，像知道今天两个人会一起回来。温梨刚换好鞋，它就围着她的裤腿闻了半天，随后又去闻江砚。

　　江砚弯腰把猫抱起来。

　　“闻什么？”

　　温梨在旁边脱围巾：“可能闻到火锅味了。”

　　年糕果然凑近江砚领口，认真闻了几下。

　　温梨笑：“它是不是想吃？”

　　“它什么都想吃。”

　　江砚把猫往上托了一点，年糕前爪顺势搭到他肩膀上，整只猫软软趴下来。

　　温梨站在旁边看了几秒。

　　忽然觉得有点不公平。

　　“我也想抱。”

　　江砚看她：“抱它？”

　　温梨没有回答。

　　只是往前一步。

　　很自然地伸手抱住了他。

　　江砚整个人停住。

　　怀里还夹着一只年糕。

　　三个人莫名其妙挤成一团。

　　猫被夹在中间，非常不满地叫了一声。

　　温梨笑起来，却没松。

　　江砚反应过来以后，一只手抱猫，另一只手慢慢落到她腰后。

　　“现在抱谁？”

　　温梨脸埋在他胸前。

　　声音带着一点笑。

　　“都抱。”

　　年糕又叫。

　　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猫，又看怀里的温梨，最后也笑了。

　　玄关灯很暖，外面的楼道还有一点冬夜的冷气往里钻。温梨抱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脸。

　　江砚就在她面前。

　　近得连睫毛都看得很清楚。

　　她没有立刻亲。

　　只是看了他一会儿。

　　江砚也没有催。

　　最后温梨自己踮了一点脚，在他嘴角碰了一下。

　　很轻。

　　亲完就退开。

　　“追得还行。”

　　江砚眼神一下变了。

　　温梨却已经从他怀里把年糕接走，转身往客厅走。

　　“你可以回去了。”

　　江砚站在原地。

　　沉默了几秒。

　　然后低头笑了一声。

　　温梨抱着年糕走出几步，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刚好被抓住。

　　她立刻转回来。

　　怀里的小咪抬头看她。

　　温梨捏了一下它耳朵，小声说：“不许看。”

　　年糕完全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突然耳朵这么红，只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她手腕。

　　温梨抱紧它，嘴角还是慢慢弯起来。

　　她忽然有一点明白。

　　重新被江砚追这件事，好像比她原本想象中更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