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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幸福的一家三口 爱他的人、 ...

  •   元旦那天,灰暗的天空终于飘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可宋安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澄川这学期的课程已经结束,他不得不搬离学校,回到云涧清庭。

      在顾承宴家里住了两个月,再回到这里,竟哪哪都不适应。

      空荡的房间、冰冷的空气、没有半点人气的摆设,一切都陌生得让人发慌。

      他绷着一张脸站在窗前,看纷纷扬扬的雪花无声落下,一片一片,覆满了庭院里枯黄的草地。

      直到看见宋家的车驶进来。

      许是为了展现他们的大度,又或者池予阅确实太久没见到这个亲生儿子,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这一年元旦,宋安终于不用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云涧清庭,而是被接去宋家一起吃顿饭。

      刚上车,前头司机透过镜子看了一眼这个清瘦的omega。

      “宋总让我警告您,不该说的不要说,您只需要扮演好一个养子就行了,若是刺激到了池先生,后果您自己清楚。”

      宋安掀了掀眼皮,随口应下。

      既然这么怕他刺激到池予阅,又为什么要带他去宋家呢?

      车子从云涧清庭驶出,上了主路。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起初细碎如盐粒,逐渐化作铺天盖地的鹅毛,密密匝匝地撞在玻璃上,又被雨刷刮开,周而复始。

      宋安一路没说话。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像是想确认他到底听进去没有,又像是在提防他半路出什么幺蛾子。

      宋安偏过头,目光落在车窗外的雪幕上,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不相干的片段。

      很久以前,宋安和顾承宴是一起看过雪的。

      隔着那扇落地玻璃窗,室外的鹅毛大雪下得铺天盖地,室内却暖融融的,暖气足得让人犯困。小宋安整个人趴在窗台上,鼻尖压着冰凉的玻璃,呼出的气在窗面蒙出一小片白雾。

      他眼巴巴地望着外面越积越厚的雪,满脑子都是堆雪人的念头,可顾承宴受了夫人托付照看他,无论宋安怎么撒娇耍赖,怎么拽着他的袖子软磨硬泡,顾承宴都不肯放人出去。

      “外面这么冷,你会生病的,老老实实睡午觉吧。”

      小宋安撅起嘴:“那你给我讲个故事。”

      顾承宴拉起窗帘,还真开始讲故事。

      “很久以前,世界只有长夜,荒原中央有一口永夜之井,谁靠近,都会失去勇气。神明伊尔维斯却走到井边,轻轻跳了下去。诸神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快忘了他,忽然,井底亮起一点光。伊尔维斯升上来,手里捧着一颗小小的火种。

      黑暗里什么也不缺,只缺希望。他说。

      他把火种撒向四方,火种变成无数细碎的光,落进每一个生命的心里。从此,害怕的人会多一点点勇气,哭泣的人会多一点点温柔……”

      宋安听着顾承宴低缓的语调,像被裹进了一团松软的棉絮里,眼前是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一抹纯白雪色,意识渐渐模糊,在温暖中沉沉睡去。

      被叫醒时,祖母正一脸慈爱地坐在床边看着他。原来祖母推掉了当晚所有邀约,从私人医院赶了回来,就为了陪宋安一起过元旦。

      院长已经做好了一桌拿手好菜,热气腾腾地摆满了圆桌。顾承宴站在桌边,把碗筷一副一副摆得整整齐齐。来“复查”的温洛跟在院长身后,探头探脑地往餐厅张望。

      所有爱他的人、他爱的人都在。

      窗外风雪未停,屋里灯火暖融融的,映着一桌人的笑脸,一起吃了其乐融融的一顿饭。

      爱他的人、他爱的人都留在了过去,那为什么唯独他,还被困在“现在”呢?

      宋安猛地一颤,像被人从深水里拽出来一样,骤然回神,强行掐断了思绪。

      他向来不是个念旧的人,如果一直回头,他早就死了。

      可不知是不是那个标记在作祟,最近的他,总是不受控制地跌回过去。

      车子驶入宋家别墅所在的半山腰,车道两旁的香樟被雪压弯了枝,偶有枝条弹起,抖落一片雪雾。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时,宋安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云涧清庭是冰冷的,可宋家老宅的灯火通明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是别人的家,他只是个被允许偶尔踏入的客人。

      门厅处,佣人接过他脱下的外套,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时带着几分微妙的迟疑,像是不知道怎么称呼他,最后只是含糊地喊了一声“宋安少爷”便匆匆退下。

      客厅里暖气很足,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他远远就听见了人声,是池予阅在说话,语气带着笑意。

      “之珩最近很顺啊,那几个老狐狸都松口夸他呢,他这几天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随后是宋矩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纵容:“随他去,年轻人尾巴翘一翘怎么了,反正有我们给他兜底。”

      宋安脚步一顿。

      管家回头看了他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站在原地等,宋安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池予阅坐在主位的沙发上,宋矩在他旁边,两人中间隔着一只果盘,宋之珩站在沙发背后,倚靠在上面,歪着头和池予阅说话。

      三个人挨得极近,构图紧凑而温暖,像一幅装帧精美的全家福。

      宋安走进去的一瞬间,那幅画面碎了。

      池予阅最先看见他,唇边的笑意没有收敛,目光却从暖转凉,他把视线从宋安身上移开,仿佛宋安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了便过去了。

      宋之珩抬起头,好奇地看了宋安一眼。

      他眼睛明亮,嘴角天生微翘,带着一种被宠出来的,理所当然的自信。

      “父亲,爸爸,哥哥。”宋安依次朝三人打招呼,站在原地接受这一家三口各异的目光。

      宋矩脸色如常:“宋安已经到了,那我们就去吃饭吧。”

      餐厅的长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餐具泛着冷冽的光,池予阅坐在宋矩右手边,宋之珩紧挨着他,三个人自然而然地占据了餐桌一侧,宋安被安排在对面,像是主客之间心照不宣的边界。

      宋之珩在饭桌上很活跃,他讲最近接手的一个项目,说那几个老狐狸怎么被他磨得松了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得意,但不让人反感,反倒显得鲜活又自信。

      池予阅时不时接话,偶尔提点他几句,宋矩听着,嘴角一直挂着笑。

      “对了爸爸,”宋之珩转头看向池予阅,眼睛亮亮的,“上次您说的那幅画,我让人挂书房了,您待会看看位置对不对。”

      池予阅眉梢微动,语气松弛:“行,吃完饭去看看。”

      宋安低头吃着碗里的菜,安安静静,他没有参与话题,也没人特意把话头抛给他。

      偶尔宋之珩的目光扫过来,带着点礼貌性的微笑,但很快又转回去,继续和池予阅聊那幅画、那个项目、那些他如数家珍的圈内旧事。

      他们说的很多人,宋安都不认识,他们提到的很多事,宋安都未曾参与。

      哦,有一件,宋安倒是参与了。

      “明天我们去寺庙还愿吧,可灵验了。”宋之珩开口。

      两个多月前,宋安确实和他们一起去过寺庙,成年时去祭拜一下也算是一种传统,即将成年的不止宋之珩,还有宋安,宋安就这样被捎上了。

      那天宋之珩双手合十,脸上浮现一种娇俏的羞涩,大大方方地把愿望说了出来:“我希望能遇到一个温柔、家世好、浪漫、长得帅、身材好、能在事业上帮扶我、爱我的alpha。”

      池予阅听了,笑他愿望说出来可就不灵验了,比如宋安就没有说出来。

      宋安不置可否,他其实根本没有许愿,他不信虚无缥缈的神佛能实现他的愿望,如果真的能,祖母就不会经历那场意外了,他只信自己,他会自己实现愿望,所以他不用许愿。

      就像宋之珩把愿望说出口,兴许也是知道会实现他的愿望的不是神佛,而是听见他许愿的人。

      比如宋安。

      宋安淡然一笑,于是,江临阔出现在宋之珩身边。

      宋之珩的愿望实现了。

      池予阅很惊喜:“这么快就遇到了?那还真灵啊。是哪家的alpha,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掌掌眼?”

      宋之珩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还没谈多久呢,别急嘛,人家圣诞节的时候去国外了。”

      宋矩作为alpha父亲,故意沉下脸教育了几句:“之珩,谈恋爱可以,但现在绝对不要越界了,你还这么小,别被对方哄骗几句就找不着北了。”

      某个18岁就怀了宋矩孩子的omega在桌下狠狠踹了宋矩一脚。

      宋矩轻咳两声:“总之,一定要带回来让我们看看。”

      宋之珩不好意思的撒娇:“哎呀,我知道的呀……快别说我了……”他转向宋安,“弟弟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宋之珩忽然把话头抛了过来,笑容温和,像是终于想起了这个在场却沉默的人。

      宋安抬眼,注意到池予阅的目光也跟着转了过来。

      “挺好的。”他声音平淡。

      “澄川的课有意思吗?我在国外留学,学习任务可紧了,一点也不好玩。”宋之珩歪了歪头,语气真诚。

      “还行。”

      宋之珩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又笑着追问:“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宋安在那一瞬捕捉到宋之珩的眼神微微变了变,像是在等他的回答,又像是在衡量什么。

      他垂了垂眼:“有几个。”

      “那挺好的。”宋之珩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某种若有若无的指向,“你以前总是一个人,有个朋友照应也好。”

      这顿饭在他们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中吃完。

      饭后,池予阅起身往书房走。经过宋安身侧时,他的脚步顿了一瞬,却没有停留,只说了一句:“跟我来。”

      宋安跟着他走进书房。

      池予阅在书桌后坐下,没有让宋安坐。

      他靠在椅背上,打量了宋安片刻,目光落在宋安的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半晌,他开口:“你在想什么?”

      宋安抬眼,一脸茫然。

      池予阅嗤笑一声,发觉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宋安了。

      放假大半天,许久没见到自己的亲生儿子,池予阅便打开云涧清庭的监控。

      从前,宋安大多数时候都待在房间里,宋安被允许活动的范围里,除了他的房间,基本上都有监控,池予阅想看只能亲身前往云涧清庭,或是让管家把宋安喊出来活动。

      得知宋安回到云涧清庭后,池予阅已经做好了看不见人的准备,谁想打开监控,却见宋安站在落地窗前,一动不动地望向窗外。

      宋安从前绝对不会这样,以前也去澄川上过半年学,回来之后没有半点不同,为何这次这么反常?

      池予阅的目光落在宋安脸上,试图从那张与自己相似的面孔上找到一点熟悉的痕迹,可什么都找不到。

      宋安的五官还是那些五官,眉眼清隽,眼尾微垂,泪痣安静地缀在眼角下方。

      可宋安的眼神变了。

      从前他看宋安的眼睛,里面多多少少还有一些东西,愤怒、委屈、不甘、隐忍,哪怕全部压着藏着,池予阅也能感觉到。他知道这个孩子恨他,他知道宋安在云涧清庭那五年过得不甘心,他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

      但那些东西至少证明宋安还在意,还在乎这个家,还在乎池予阅怎么看他。

      可今天呢?

      池予阅忽然觉得胸口发紧。

      他总有种预感,他要失去这个孩子了,这个预感让他害怕,让他恐惧,最近他总是梦到十八年前他怀着孕的时候,那时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拼尽一切生下他,生下他和宋矩爱情的结晶。

      结果,谢宁菡悄悄把孩子换了,用一个善意的谎言为他编织了一个幸福的假象。

      后来的十三年,池予阅知道宋安的存在,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在医院里收养了一个小孩,还怨过母亲做多余的事,他有宋之珩一个孩子就够了,怎样也不会把自己的宠爱分给另一个不相干的孩子。

      结果就收到了母亲的死讯,知道了宋安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宋之珩因为那件事吓得不轻,池予阅一边处理母亲的后事,一边消化亲生儿子和自己分离十三年,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这件事,一边安抚有了心理阴影的宋之珩。

      好在宋之珩真的很乖,也很坚强,有时他还能反过来安慰池予阅。体贴的养子和沉默的亲生儿子一对比,高下立判,池予阅也不由偏心宋之珩。

      但他也并不是对宋安毫无感情。

      宋安再怎么说,都是他亲生的。

      他明明才是那个受害者,不管是谢宁菡换孩子,还是那场火灾,池予阅都是那个受害者。

      加害者一个是他的母亲,一个是他的儿子,让他怎么办?

      宋安害死了他母亲,他把宋安关起来,不让他在外面惹事,给他吃、给他穿、给他请最好的医生,这已经很仁慈了。

      池予阅一直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可今天他看到监控里的宋安,站在落地窗前,一动不动地看着雪。

      那个身影太静了,静到池予阅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忘了关掉。

      他看着宋安的肩膀微微塌着,脊背却挺得很直,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随时可能断掉。

      然后池予阅意识到——宋安在难过。

      他在难过。

      而池予阅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宋安会不会难过。

      他总觉得宋安活该,总觉得宋安欠他的,总觉得宋安过的每一天都是在还债。这些念头像一层坚硬的壳,把他和那个问题隔开,让他不必去面对壳底下那些更复杂的东西。

      可此刻,那层壳裂开了一道缝。

      池予阅很崩溃。他想知道宋安在难过什么,想知道那些他从未真正看进眼里的情绪底下,究竟藏着什么。可他没有任何立场问。他怕听到宋安怪他,更怕宋安对他毫无波澜——那比恨更让人绝望。

      那就只能失去宋安了吗?

      池予阅的心猛地绞痛起来,呼吸急促而破碎,他下意识唤出宋矩的名字。

      宋矩压根没有离他太远,听到呼唤立刻破门而入,目光扫过池予阅苍白的脸,随即怒瞪着宋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38.幸福的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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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周至少五更(*^▽^*) 攻控受控不建议观看,本质不是甜文,攻和受各有各的虐点各有各的高光各有各的缺点,请专注小情侣缄口藏心的恋爱哦~~~~~ 推一下预收《伊尔维斯来的那夜》是系列文~大冰山x小太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