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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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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到榛酱挂勺不滴落,就好了。关火,盛进事先烫好的瓷罐里,满满两罐,棕红油亮,看着就诱人。封上干净的油纸,用麻绳扎紧罐口,放在储物间的阴凉处,能吃一整个冬天。
收拾完锅灶,日头已经偏西了。晚风慢慢起来,吹得廊下的竹匾轻轻晃,晒着的榛仁翻着油光,香气淡淡的。两人坐在廊下的小凳上,砸着剩下的榛子吃,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等再过些日子,落了初雪,就可以围炉煮茶了。” 苏砚剥着榛仁,语气里带着点期待,“到时候煮老白茶,丢几颗榛子仁,再烤两个馒头片,抹榛子酱吃。”
“那感情好。” 沈清和点点头,剥了一颗榛仁放进嘴里,“等雪下大了,去城西的湖心亭,煮酒烹茶,看雪景才好。那亭子四面透风,围着炭炉,煮着酒,看满湖的雪,比屋里有意思。”
“我还从没去过湖心亭呢。” 苏砚眼里亮了亮,“只听人说过,冬天雪大的时候,整个湖都冻住了,能在冰上走。”
“等下雪了我带你去。” 沈清和说得自然,“带上榛子酱,再带点花生、瓜子,围炉坐一下午,都不觉得闷。”
晚风渐渐凉了,带着秋深的凉意,吹得人胳膊上起了层细密的小疙瘩。苏砚把晒着的榛仁收进布袋子里,又把两罐榛子酱抱去储物间放好。架子上已经摆着青梅酒、腌野菜、干松蘑,现在又添了两罐榛子酱,满满当当的,都是入秋以来攒下的吃食,看着就心里踏实。
她走回廊下的时候,沈清和正低头砸着榛子,侧脸浸在夕阳里,镀着一层暖金。地上堆着小小的一堆榛子壳,像撒了一地棕色的小月牙。
以前总觉得,秋天是萧索的,树叶落了,花谢了,风也凉了,日子一天天往冷里走。今年才知道,秋天也是满的。忙着打榛子、熬果酱、囤吃食,把罐子一个个装满,把日子一点点囤得暖乎乎的,等着冬天慢慢用。
风又吹过来,院角的桂树还飘着残香,混着浓浓的榛子香,裹着晚风,漫得满院都是。苏砚坐在小凳上,剥着一颗榛子,粉糯的香气在嘴里散开,抬眼看向天边的晚霞,橘红色的,染得半边天都暖了。
日子可不就是这样么,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到了秋天,就忙着收,忙着藏,把一季的阳光、雨水、香气,都熬进罐子里,封得严严实实的,等天寒地冻的时候,打开来,就是一整个秋天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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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晴窗晒被暖针脚
霜降过后,风里就浸了实打实的凉意,夜里窗缝漏风,吹得帐子角轻轻晃,薄棉被就有点扛不住了。
连着三日大晴天,日头亮得晃眼,风又干爽,正是晒冬被的好时候。苏砚早早就起了,先把廊下的粗麻绳拉起来,两头系在廊柱和葡萄架的立柱上,扯得紧紧的,颤悠悠的。然后回屋抱棉被,最厚的那床老棉絮是母亲当年找老弹匠弹的,沉得压胳膊,她抱着往院子走,刚跨出门槛,脚步晃了晃,差点被门槛绊一下。
“小心。”
院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沈清和掀了竹篱笆门进来,肩上扛着半袋木炭,黑黝黝的炭块从袋口露出点棱角,看着就扎实。他今日穿了件藏青的棉袍,没系腰带,敞着怀,里面是素色中衣,看着利落。看见她抱着厚棉被费劲的样子,连忙快步走过来,伸手接了过去,棉被沉甸甸地压在他臂弯里,他却脚步稳稳的,“这么沉,怎么不等等我。我顺路送点炭过来,栗木炭,耐烧烟小,冬天烧炉子正好。”
“正想着过两日去炭市看呢,先生就送来了。”苏砚松了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指着廊下的麻绳,“就晒这根绳上,太阳从早晒到晚,最足。”
“行,我来搭把手。”沈清和把棉被抖开,平平地摊在麻绳上。厚棉絮是本白色的,洗得有点发绒,边上包着青布边,针脚细密,是手工缝的。他伸手拿了藤拍轻轻拍着,把上面的浮尘拍掉,棉絮慢慢蓬松起来,像鼓起来的白云,“这棉絮好,老棉的,盖着沉,暖得很。”
“嗯,我母亲当年守着弹匠弹了一天,用了快二十年了,还紧实得很。”苏砚也拿了个小藤拍,顺着棉絮纹理轻轻拍,灰尘在日光里打着旋儿飘,“每年都晒一回,晒透了冬天盖着,连被窝里都是太阳的味道。”
两人先把所有被褥都抱出来晒。厚棉被、薄夹被、还有铺床的棉褥子,一床床摊在麻绳上,从廊下一直拉到葡萄架边,白花花的一片,像晒着满院的云。风一吹,棉被边角轻轻晃,带着皂角的淡香和棉絮的暖味,飘得满院都是。
晒上被子,接着翻冬衣。储物间的樟木箱搬出来,打开盖子,樟脑丸的清苦气混着樟木的香气扑面而来。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冬天的衣裳:棉袄、棉裤、厚披风、还有围脖、手套、棉鞋,一件件叠得方方正正,都用棉纸包着,防蛀防潮。
苏砚把衣裳一件件拿出来,搭在另外拉的一根细麻绳上晾着。藏青的、月白的、深灰的,都是素净颜色,在日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沈清和帮着抖开一件厚披风,是苏砚母亲的,藏青色呢子,领口镶着灰鼠毛,摸上去厚实顺滑。“这料子好,看着就挡风。”
“嗯,冬天披着出门,风都钻不进来。”苏砚指尖摸着毛领,有点怀念,“我小时候总偷着披,太长了,下摆拖地上,沾得都是泥,被母亲说了好几回。”
翻到箱底,翻出一件半旧的月白棉袍,是沈清和去年梅雨季落下的。那日他淋了雨,棉袍透湿,苏砚找了自己的旧衫给他换,把这件洗干净晾透了收起来,一直没机会送还。袖口磨破了一块,毛边都露出来了,手肘处也磨得薄了,几乎要透光。
“这是你去年落这儿的,我洗干净收起来了。”苏砚拎起来抖了抖,棉料在日光下泛着软光,“你看袖口都磨破了,本想找时间给你补补,一直没腾出空。”
沈清和接过来看了看,袖口磨得毛乎乎的,笑了:“我都忘了,还说怎么找不着了。没事,破点不碍事,在家穿穿就行。”
“那哪行,漏风,冬天穿冷。”苏砚把棉袍平铺在廊下的木桌上,“反正今天闲着,就着日光好穿针,我给你补补吧。”
她说着回屋拿出针线笸箩。柳木编的小筐子,磨得油亮,里面摆着各色棉线、大小钢针、铜顶针、还有一把小巧的牛角剪刀。线都是素色的,黑的、白的、灰的、藏青的,都是平时攒下的,配各色衣裳正好。她找出和棉袍颜色相近的月白线,抿了抿线头,眯起眼睛穿针。指尖捏着细针,一下就穿过去了,线尾拉得整整齐齐。戴上铜顶针,就着日光慢慢补袖口。
针脚细细的,顺着磨破的边缘走,先锁边,再补上一层细密的十字针,补完了用手掌捋平,几乎看不出补过的痕迹。沈清和坐在旁边看着,见她指尖翻飞,针脚齐整得像织出来的,忍不住道:“手真巧,比家里缝补的嬷嬷补得还好。”
“从小跟着母亲学的,那时候总给爷爷补书袋,补得多了,手就稳了。”苏砚头也没抬,专注着手里的针线,“其实补衣服和补书一个道理,都要针脚细,力道匀,不然不结实,也不好看。”
沈清和觉得新鲜,也拿起一根粗点的针,想试着补手肘处的磨薄处。他手大,捏着小小的绣花针,怎么都不顺手,第一针就扎偏了,线也缠在了一起,扯了半天扯不开,反倒越扯越乱,像个乱线团。苏砚抬头看见,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是这样拿针,捏着针尾,用劲巧一点,别死攥着。”
她凑过去,指尖扶着他的手背,带着他慢慢扎针、穿线、压针脚。两人挨得近,她的发梢垂下来,扫过他的小臂,带着点皂角的淡香,还有阳光的暖味。沈清和手腕微僵,跟着她的力道慢慢走,一针一线,虽然歪歪扭扭的,间距也不均,倒也把磨薄的地方扎扎实实补上了。
“你看,这不就成了。”苏砚松开手,笑着道,“就是针脚大点,穿在里面也看不见,不碍事。”
沈清和看着自己补的歪针脚,也笑了:“原来缝衣服这么难,比拓碑还费眼睛。”
补完棉袍,又顺带着补了几件磨破的旧衣裳。苏砚的一条旧羊毛围巾,穗子脱了线,她重新编了麦穗纹,又齐整了。还有一副布棉手套,大拇指处磨破了洞,补上一块同色的细棉布,又能戴一冬。
不知不觉就到了正午,日头最盛,晒得棉被暖烘烘的,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暖意。苏砚去灶房做午饭,很简单,熬了南瓜小米粥,是张阿婆前几日送的老南瓜,甜丝丝的,熬得沙沙糯糯的。就着腌好的小根蒜,还有前日剩下的榛子酱,抹在热蒸馍上,吃得浑身暖融融的。
两人坐在廊下喝粥,风一吹,棉被晃啊晃,带着暖烘烘的棉絮味飘过来,混着粥的甜香,舒服得让人犯困。
“等下午再翻一遍被子,另一面也晒晒,里外都晒透了才好。”苏砚喝了口粥,指尖碰了碰碗沿,“晚上收进去铺在床上,连睡觉都香。”
“嗯,晒过的被子盖着确实舒服。”沈清和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怀念,“我小时候家里晒被子,总爱在被子堆里躲猫猫,裹着被子滚来滚去,一身都是太阳味,被母亲看见就要骂,说弄皱了晚上没法盖。”
“我也干过。”苏砚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月牙,“总觉得被子堆里像山洞,躲在里面特别有意思,还能偷偷藏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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